“他说,我今日起这么早,就减掉一千篇好了。”


    “我估摸着,接下来,只要我表现乖点,他就能用各种借口,把八千多篇减到只剩零头。”


    “我再等一等,写个十几篇,应该就能脱离苦海了。”


    李凌走到书案前,放下书袋,两只手分别拍了拍钟宝珠和魏骁的肩膀。


    “还是你们两个聪明,不然我还在‘吭哧吭哧’补功课呢。”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也确实是个好消息。


    几个好友都笑着拍拍他的手臂。


    “恭喜啦!”


    “还好还好,这下不用我们帮忙了。”


    “这么大的喜事,必须请我们吃一顿,庆祝一下。”


    “好。”李凌拍拍胸膛,“我特意多带了点钱来,中午请你们去八宝楼。”


    他一边说着,一边探了探脑袋,去看他们中间的书案。


    “你们刚才干什么呢?都围在这。”


    “喏——”


    钟宝珠指给他看:“刘文修布置的功课。”


    “那怎么了?”李凌不解,“我都没写。”


    “这是温书仪解的。我哥和他哥——”钟宝珠搂住魏骁的肩膀,“亲眼看过,确认无误。”


    “等会儿就是刘文修上课,我们就想看看,他写得这么好,十全十美,无可挑剔,刘文修还会不会叹气。”


    “那还用猜?”李凌道,“肯定是会。”


    “如果他再叹气,我们就拍案而起,质问他——”


    钟宝珠用力拍了一下书案,昂首挺胸,振振有词。


    “‘这可是太子殿下与状元郎亲自指点的功课,不知刘学士是在叹什么气?”


    “‘若有异议,我们这便去找太子殿下与状元郎,探讨一番!’”


    话音未落,魏骁也叹了口气。


    “魏骁,你干嘛?”钟宝珠皱起小脸,“我现在最讨厌别人‘唉唉唉’了,你不许这样!”


    魏骁淡淡道:“你信不信,要是你这样问他,他一准一副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来?”


    他甚至开始学刘文修说话,拿腔作调道:“‘没有啊,夫子并没有叹气,想是钟小公子听错了,夫子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他学得惟妙惟肖,钟宝珠不由地噎了一下:“你……”


    “不许学了!变回魏骁!”


    魏骁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刘文修这个人,最是欺软怕硬,滑不溜手。”


    “有没有叹气、为什么叹气,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他死不承认,难道我们还能严刑逼供?”


    “况且,你就没发现?他从来不找我和阿骥的麻烦,专逮着温书仪和郭延庆欺负,偶尔说说你和李凌。”


    “为什么?就因为他们两个家世最差,只要他没明面上针对我们,温书仪和郭延庆都翻不了天。就算真翻了天,说到底,也不过是夫子管教学生。”


    他说的有道理,钟宝珠瘪了瘪嘴,一脸无奈地坐回去。


    “难道就真拿他没办法吗?”


    几个好友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有主意。


    温书仪道:“不要紧,我知道自己写的是对的,不理他就是了。”


    钟宝珠烦躁道:“我本来是不想理他的,但是他叹起气来,跟鬼似的,捂住耳朵都能听见。”


    魏骥点头附和:“就是就是。特别魏昂还坐在旁边,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看着就更来气了。”


    “这比打架还难受。打了架,痛一阵也就过了。他们这就是钝刀子割肉,要把我们逼急逼疯。”


    “等会儿又要上他的课,想起来就烦……”


    忽然,魏骁沉吟道:“我有一个法子。”


    几个人连忙凑上前:“什么?什么?”


    正巧这时,魏昂也带着他的两个伴读过来了。


    六个少年瞧了他们一眼,就轻嗤一声,别过头去。


    他们挤在一块儿,脑袋挨着脑袋,压低声音说话,眼睛一亮又一亮。


    “好啊!阿骁,真聪明!”


    “那就这样定了。”


    “可是……”


    “温书仪,没有‘可是’!”


    *


    六个人讨论完毕,就各自回到座位上。


    稍坐片刻,刘文修便到了。


    他还是那副模样,眉头紧皱,满脸凝重。


    看着他们,好像看着一群蠢材。


    讲课也是老规矩,往讲席上一坐,就开始念书。


    念得差不多了,就叫他们把功课拿出来,摆在案上,他下去看。


    直到这个时候,刘文修的面上,才有了一点儿莫名的笑意。


    这笑意自然是恶毒的、可憎的。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一步步朝他们走去。


    钟宝珠和魏骁并排坐着,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刘文修走到他们中间,深吸一口气,正要故技重施的时候——


    “哐当”一下,两个人把书案往前一推,同时站起身来。


    刘文修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故作镇定,问道:“何事?七殿下、钟小公子,你们……”


    魏骁也不理他,迈开步子,转身就走。


    钟宝珠拿出对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如厕。”


    两个人把对牌一挂,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不错,这就是魏骁的办法。


    不想听刘文修叹气?


    很简单!


    在他叹气之前出去就好了!


    既然他是个兢兢业业的学士,想来没有阻拦学生如厕的道理吧?


    果然,刘文修被他们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


    来不及阻拦,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紧跟着,李凌也站起身来:“学士,我也要去。”


    “你……”


    三个人结伴,大摇大摆地离开思齐殿,还真去恭房转了一圈。


    钟宝珠提好裤子,一边洗手,一边问:“温书仪他们三个呢?不会没跟出来吧?”


    “难说。”李凌道,“他们三个胆子这么小,温书仪又是出了名的……嗯……”


    他思考着,好不容易才想出一个差不多的词:“尊师重道。”


    “刘文修到底是学士,要他们又甩脸子又逃课的,确实有点难。”


    “不一定。”


    正说着话,魏骁也出来了。


    他走到钟宝珠身旁,和他一起洗手。


    “兔子急了也咬人。”


    钟宝珠被他挤到一边,也扭着身子,用屁股撞了他一下。


    “那就再等一会儿。实在不行,就等他们……”


    话还没完,恭房门口,忽然传来叩门声。


    李凌转头,问了一声:“谁啊?”


    外面的人却不出声,只是敲门。


    他抬高声音,又问了一遍:“到底谁啊?!”


    还是没动静。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慌了。


    坏了!这下坏了!


    天杀的刘文修,不会追到恭房里来了吧?


    恭房里臭成这样,他也能吸气再叹气?


    钟宝珠和魏骁转过头,默契地端起盛满水的铜盆。


    他要真敢进来,就浇他个满头满身的!


    李凌落了单,环视四周,最后扛起挂巾子的木架子。


    打不死他!


    “嘎吱”一声,门扇缓缓打开。


    紧跟着,三颗圆溜溜的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


    “兄弟们,我们来了!”


    “来了!”


    这三个人,正是温书仪、魏骥和郭延庆!


    房里三人都松了口气,把手里东西放下,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三个干什么呢?故意吓唬人?”


    “对啊。”魏骥笑着说,“故意吓你们。”


    郭延庆也问:“刚才是谁说,我们出不来的?”


    一听这话,三个人马上举起手。


    钟宝珠指着魏骁,魏骁指着钟宝珠。


    “他说的!”


    李凌则同时指着他们两个人。


    “他们两个说的!”


    钟宝珠拍开魏骁的手:“走了走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会儿刘文<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追过来了。”


    “行。”


    一行人离开恭房,自然不再回思齐殿,径直朝花园走去。


    钟宝珠好奇问:“说真的,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和你们一样。”郭延庆道,“交了对牌,说要如厕,就出来了。”


    “刘文修没拦你们?”


    “拦了。”魏骥道,“但是我和延庆身量小,‘哧溜’一下,就钻过去了,他根本抓不住。”


    几个好友笑出声来。


    钟宝珠又问:“那温书仪呢?他也是钻出来的?”


    听见这话,众人又齐齐看向温书仪。


    他们这才隐约想起,从刚才到现在,温书仪一句话也没说,就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身后。


    没等开口,温书仪就红了脸。


    还是魏骥和郭延庆帮他说。


    “我们走了以后,只留下书仪一个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