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手驱赶五条悟,决定眼不见为净:“行了,你赶紧走吧——之前好像报告了目黑区出现咒胎,也不知道杰去没去,他没空你就去看看,顺便把那边起眼的诅咒都祓除了再回来。”


    ——谁让你把干活的放走了,现在加这么多班活该。


    五条悟完全不在意这些。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嘻嘻地在夜蛾正道面前摇摆了一圈:“那我走了,不要想我啊~”


    “赶紧滚。”


    五条悟走了,但高专内关于风间阳葵的话题并没有因此停止。


    已经踩在北海道土地上的风间阳葵,不知道五条悟给她拦下了什么麻烦,也不知道其他的人在议论她什么。


    她找到那间曾经和同期们来滑雪时住的温泉旅馆,本想利用钞能力住进曾经住过的房间,但2018年的现在,温泉旅馆已经翻修过,当年的房间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得知这个事实后,她顿觉索然无味,随便找了家温泉旅馆住下。


    傍晚坐在房间里看风景的时候,她听到了遥远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再眨眼,她看到了眼熟的白沙滩,还有身体里涌动着雷光、坐在篝火旁烤鱼的荒神。


    “您真的很喜欢烤鱼啊,这么好吃吗?”


    荒神烤鱼的动作一顿,原本想说的话也全都咽了回去,递出一串烤鱼:“要尝尝吗?”


    风间阳葵接过烤鱼,在大石头上坐下来。


    “可惜就算好吃也是假的——”她咬了一口,眼神微亮,“好香。”


    “这可是生活在神域里,祖祖辈辈都没有受过任何污染的神鱼。”荒神骄傲地说,“八咫以前每次来都要带一篓子回去。”


    “现在还有吗?”


    “……有是有,但是品质不如以前了。”


    “也就是说真的能让我带走吗?”


    荒神沉默了一瞬,纳闷地问:“可以。不过有句话我还是想说——你难道还继承了八咫的某种性格吗?”


    “没有吧。”


    “那你未免太自在了。不担心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担心,毕竟现在这个世界上最怕我突然死了的,您是其中一位。”


    年轻女性轻快的态度令荒神微怔:“你已经知道自己背负了什么样的期待吗?”


    “知道。”风间阳葵放下烤鱼,看向没有面容和性别的荒神,“不过,再次看到您,我竟然觉得有点难过。”


    “再次看到我?”荒神沉吟着重复了一遍,问,“为什么?”


    “因为就算是神明也没办法记住我——我由于一些意外回到了2007年,您当年见过我,我身上到底背负了什么,也是您告诉我的。”


    听到这话,荒神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就说我不该这样虚弱的,原来是多醒来过一次啊。”


    风间阳葵愣了下,喃喃道:“您……也会消失吗?”


    “当然了。”涌动的雷光变得缓慢,风间阳葵从那种没有五官的脸上感觉到了温柔又慈蔼的注视,“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永恒。


    不过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最少还能存在个六七百年才会重归大地,哈哈哈。”


    “……”风间阳葵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某种欺骗。


    不过经过这一打岔,她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我这次来找您,是有一个问题不解——八咫给「井」留下了碎片,您上次告诉了我八咫曾经使用的咒言,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能顺利使用。”


    “哦?你在这里试试看。”


    风间阳葵拿出碎片:“拂晓,破瘴,无处月——”


    咒言念到一半的时候,被荒神打断了。


    “停停停,你怎么在这里念,要去水边啊。”


    “去水边?”


    “是啊。镜子是圆的,放在水中才是无处月和水中间。咒言不都告诉你做法了吗?”


    风间阳葵和荒神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这种事情您应该要告诉我啊。”


    荒神觉得自己非常无辜:“这不是常识吗?”


    “……现在的咒术界没有这种常识。”


    “这都能遗忘,那你们到底都传承了什么东西啊?!”荒神震声问。


    “就算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风间阳葵想到什么,“现在的咒言只要念出来就行,比起之前还得有固定的流程——比如放到水中——实际上是更方便了吧?”


    “方便?”荒神怪道,“你们连仪式都不完整了,就算念出咒言又有多大的威力啊。”


    风间阳葵在这番话中意识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她看着荒神的眼神越来越奇妙,把荒神看得都没忍住往旁边挪了一下。


    “我告诉你,你不是八咫,就算打我的主意,我也不会同意的——一篓鱼是极限了!”


    “?”风间阳葵噗嗤地笑出声来,“那就一篓鱼吧。不过,荒神大人,能请你指点一下我的咒术吗?”


    “?”原来是想请求这个吗?!


    可恶,都怪她身上带着八咫的气息!


    荒神清了下嗓子,当做无事发生地坐回来:“你先去试试碎片吧。”


    风间阳葵走向大海,掌心托着碎片放进大海。


    碎片完全地沉入水面后,浮现的虚影补全了八咫镜原本的模样。


    一轮金青的月亮在海波中荡漾。


    风间阳葵很难形容此刻心中的感受,她悄悄吸气,郑重地念出咒言。


    “拂晓,破瘴,无处月。”


    海中的月亮随着涟漪散成一缕一缕的流光。


    “落花,遗影,水中间。”


    散开的流光蜿蜒地汇聚,缓缓地在水面上形成了画面。


    画面中央是一名非常漂亮的短发女人,她穿着舒适的毛衣裙,站在一个露台上修剪花枝。


    动作间,她的额发晃动,露出了一道狰狞的缝合线。


    !!!


    风间阳葵睁大眼睛,立即着重观察女人所处的环境。


    好像是位于山中的洋房别墅……这也有点太难找了。


    这时,风间阳葵看到女人转过身,画面的一角出现了另一个白发身影,女人张开了唇,对来人说了什么。


    风间阳葵正要仔细分辨,画面消散了。圆圆的月亮重新随着水波荡漾。


    怎么能停在这里!


    就在风间阳葵准备再次念起咒言的时候,荒神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个月亮轮回中,只能看一次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风间阳葵一顿:“一个月亮轮回是什么意思?”


    “一年。”


    “……这是神器吧?”就这???


    荒神大抵看出风间阳葵心中所想,老神在在地说:“你要是神器本尊当然能每天用。”


    非常有道理,但风间阳葵还是不信邪地试了一次。果然没有动静。


    她拧起眉头,仔细回忆刚刚读到的唇形。


    “ura……u……うら?”风间阳葵忽然转头,“荒神,请问您知道一个叫绢索的、能够通过更换大脑占据别人身体的术师吗?”


    “是刚刚画面里那个额头上有线的女人?”


    “对。”


    “不知道。”荒神摇头,“我和人类接触不多,阿伊努族以外的人类就更少了。能传到我这里的术师一双手就能数完……役小角、贺茂忠行芦屋道满、安倍晴明之类的。”


    之类的。


    风间阳葵懂了,实力和名气不够的,没有能让神明正眼看待的资格。


    “这个绢索是天元曾经的好友。我猜测,八咫当年看到的预言或许也跟她有关系。


    因为天元说,绢索想让世界的咒力水平恢复到平安盛世。而他计划的刺激咒力水平提高的方式,就是通过天元操控全国的结界,再人为地制造恐慌,提升诅咒溢出的水平。


    绢索既然有这种打算,那他就很有可能把那些被污染的、甚至已经堕落成诅咒的神明们,也当做打破平衡的砝码放出来。


    事实上,在我来之前,绢索已经策划了恐怖袭击来刺激人类的神经了。”


    雷光涌动的频率不知何时加快了,荒神沉吟着:“一下子诞生大量的诅咒,的确会导致术师的数量增多,但至少需要维持上百年——啊我知道了。”


    在这一刹那,一直收敛在神明体内的雷光,竟然隐隐浮现在那层半透明的皮肤上,如九天落雷一样的声音亦不复之前的温和。


    “结界。”


    “结界?”


    “虽然我很讨厌那个巫女,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结界术的确很有一手。


    她一手打造出来的巨大净界,某种程度上可以连通彼岸与现世,被封印其中的神明们,实际上处于彼岸和现世的夹缝之中,介于「生」和「死」之间。


    正因为这样,祂们才能在无止境的消耗中维持自身至今。


    那个绢索既然是巫女曾经的好友,那他或许比我们更了解这个结界。


    说不定,他正是了解到这个结界的精妙所在,才有这种如天方夜谭一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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