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风间阳葵犹豫着要不要道个歉,安慰祂一下的时候,明亮却不刺眼的光柱凭空打下,笼罩了白夜。


    啼哭声顿时减弱,消失。


    待圣光消散,羽毛焕然一新的白夜,拢着翅膀、闭着眼睛,神情恬静地悬浮在收容室内。


    一罪与百善出手了。


    也不知道是被哭声吵到了,还是在安慰白夜。


    但不管哪个理由,风间阳葵都不免感到一丝心虚。


    “对不起,误会你了嘛。”


    她小声道完歉,灰溜溜地离开了收容室。


    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她打开隔壁的收容室,头戴荆棘王冠的巨大骷髅头安静地漂浮在那里。


    “白夜也有荆棘的冠冕,虽然祂的是金色,你的是红色……但实际上你们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所以在没有我的指令时,你也能因为祂使用力量,对吗?”


    一罪与百善没有动静,风间阳葵也不觉得生气或者被欺骗,但她还有一件非常不解的事情。


    “那你肯定也了解疫医吧。祂是什么时候从设施里跑掉?我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你会告诉我吗?”


    耐心等了一会儿,风间阳葵从静默无言的骷髅头身上隐约感受到了一个答案。


    ——一碗水端平。


    在祂看来,她、疫医还有白夜,实际上是差不多地位的存在。谁更需要帮助,祂就帮谁。


    ……嗯,不过应该还是对她更偏心一点。不然刚刚也不会让白夜‘闭麦’了。


    算了,反正这里面到处都是秘密,也不差这一个了。


    风间阳葵离开了设施,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看到了繁华的城市夜景。


    2003年。


    这一年,妈妈爸爸出了车祸,她觉醒了术式。


    疫医是那个时候就跑掉了吧?


    也就是说,祂和一罪与百善一样,是一开始就存在于设施中的异想体。


    圣灵……神明。


    她从小到大吸收大部分诅咒,都通过「井」汇到了封印神明的地方。


    那么,从「井」中诞生出的异想体,是不是多少都沾染了神明的力量?一罪与百善和白夜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越想脑子就越糊涂,但又完全没有心思睡觉。风间阳葵索性一骨碌爬起来,准备去餐吧那边找点吃的,补充一下能量。


    考虑到天内理子的安全,高专生们住的是豪华套间。


    五房两厅的格局,既能让他们这么多人都能拥有良好的私人空间,也能及时关注到其他人的动静。


    所以,风间阳葵完全没想过,她半夜起床的时候会在小客厅里看到五条悟。


    还没开灯。


    “五条君?你还没休息吗?”


    两条长腿交叉搭在茶几上的少年抬了抬手中的手机:“游戏没打完睡什么觉啊。”


    熟悉的话语应该非常有说服力才对,但是……


    风间阳葵看着少年手中那笨重的翻盖手机。


    这个时代的手机游戏非常匮乏,她新买的这只手机里只有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这种经典小游戏来着。


    “不过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这个时候爬起来,是事情想清楚了还是想不清楚?”


    风间阳葵回到酒店后就见到了五条悟,但是她当时急着去找白夜,并没有把她和伏黑理绪的谈话内容告诉五条悟,而是说等她把事情理明白,明天再说。


    “大概吧?”


    “大概?”


    看到风间阳葵走向冰箱,五条悟立即道:“我要可乐。”


    风间阳葵拿了两罐可乐,走到沙发上坐下:“事情要解释起来很复杂,五条君知道净界吧。”


    “你是说天元大人的净界?”


    “嗯。”


    “你竟然连这种东西都知道,原先的老师果然身份不低啊。所以呢,净界怎么了?”


    “你觉得里面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五条悟扬眉,“我去里面看过,除了某个净界中封印了很了不得的东西外。”


    说着,他想到什么,一下子来了精神,坐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盯着风间阳葵。


    “净界是通过吸收、循环咒力,来抑制诅咒的诞生,而你拥有吸收诅咒的奇怪体质,和把诅咒重新输出的术式。


    最重要的是——你来历不明,明明很年轻却对一些电子产品束手无策,时兴的网络用语也不知道!


    所以,你其实是净界变成的妖怪,对吧?!”


    虽然听起来很有理有据的,但少年时期的思维竟然如此跳脱的吗?!


    风间阳葵平静地说:“我要是净界变的妖怪,你看不出来吗?”


    “嗯?也是。”五条悟坐了回去,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喝了一口可乐,“那你想说什么,这和你今天下午和伏黑弄出来的动静又有什么关系?在我看来,她就是个普通人。”


    “……我有一个特殊的异想体,祂在被我收容之前标记了伏黑小姐。今天下午的钟声是我碰到她时发生的,估计是标记被触动的反应。”


    “她被诅咒了?”


    “可以这么理解吧,但‘诅咒’有时候也不全是负面的,不是吗?”


    闻言,五条悟重新看向身边的女孩子,眉头皱起。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以为五条君既然选择相信我的话,就不会追究我到底是谁。”


    “是这样没错,但你这说话说一半也太让人难受了吧!”


    “没有哦,你看,你既没看到伏黑小姐身上的标记,也没在净界里发现什么,这样联想一下的话,它们是不是有某种关联呢?”


    苍蓝的眼睛睁大了,透进来的月色在里面泛起波澜。


    “六眼看不见却存在的东西,不就是意味着是和咒力不一样的存在吗……”他大声地指责,“你还说你不是妖怪变的!”


    风间阳葵确认: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你为什么会这么可爱?”


    莫名被夸奖了的五条悟一顿:“什么意思啊你,我当然知道我很可爱,但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不是。我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不过我持有的一些异想体……或许不是普遍认知中的诅咒。”风间阳葵看着他,“祂们来自看不见的净界深处。”


    少年瞬间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显然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言反驳。


    “我可是亲自进过净界的,除了薨星宫净界外,其他所有净界我都仔细检查过一遍,没有在净界范围内看到过一点可疑的痕迹。”


    “有一些问题不知道五条君有没有想过——在人口稀少的古代,天元是如何建起并维护这么庞大的结界群的呢?为什么神明和妖怪的传说,自平安时代后断层式下跌。”


    风间阳葵没有再让五条悟自己去思考答案。


    “因为曾经真实存在祂们成为了净界的核心,为结界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力量。”


    五条悟因这个从没有想过的问题和答案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带着它们出现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向天元寻仇?”


    “……”风间阳葵很轻地笑了一下,“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真的只是因为意外导致我暂时没有地方可以去。祂们也只是历史遗留问题的特殊产物而已,你不用在意。”


    风间阳葵没有否认她有向天元寻仇的可能,但涉世未深的少年被她一番否认加安抚的话绕了进去,并没有留意到。


    “行吧,那你把那些异想体放出来我看看。”


    “大家都在睡觉,会把他们吵醒的。以后会有机会的。”


    “啧,好吧。”


    喝完手中的可乐,风间阳葵准备回房间睡觉,但她发现五条悟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一个猜测逐渐浮出水面。


    “五条君是打算守夜吗?”


    他们是临时起意来的冲绳没错,可天内的住址既然能暴露给诅咒师们一次,那完全就有可能暴露第二次。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他们才选择了住在同一个套间。


    但还是想要做到万无一失吗?


    五条悟挑起眉又酷又拽地说:“当然了,要是万一被人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不是显得我们很没用?”


    风间阳葵笑起来:“那,晚安,温柔的五条君。”


    女孩子留下一句比月色还要清亮的夸赞便轻巧离去,留在沙发上的少年怔愣地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一会儿,看着地上的影子小声咕哝。


    “喜欢夸人是什么毛病啦……”


    夜风从敞开的露台门吹来,调皮地拂过雪白的发丝,露出有些发烫的耳朵。


    ***


    等风间阳葵再次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隐约能听到五条悟和天内理子的拌嘴声,从门缝中挤进来。


    她换好衣服出门,才知道在外面闹出大动静的两人在吵——冲绳必吃名物之一的花生豆腐应该配什么酱料。


    五条悟要配红芋泥或者黑糖的创新吃法,天内则是要尊重传统吃法,淋酱油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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