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是除当事人之外,最清楚刚刚异样的人。他拧着眉头站到风间阳葵身旁,蓝眼睛来来回回地在她们身上巡视着。


    “刚刚那是什么?”


    伏黑理绪没说话,只是看着风间阳葵,似乎把主动权全都交到她的手中。


    风间阳葵抿紧唇角,慢慢说:“是我太累了。”


    高专的其他人从风间阳葵的回答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听到的钟声是她造成的。


    而五条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不相信风间阳葵的解释,但也没有在这里非要找一个答案。


    伏黑理绪这时才开口:“那么现在就去吃晚餐吧,晚上也好早点休息。”


    被刚刚的小插曲破坏的气氛,在双方有意的修复、掩饰下,很快重新轻快起来。即便或许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


    吃过饭,伏黑理绪和风间阳葵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双方各自返回酒店。


    不多时,风间阳葵收到伏黑理绪发来的消息,对方约她晚些时候出来见一面。


    风间阳葵答应了,稍一思索,去找了五条悟。


    “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五条悟一点都不意外:“去见那对夫妻?”


    “嗯。”


    “那走吧。”


    “欸?”风间阳葵看着准备和自己一起去的少年,连忙解释,“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五条悟不爽地挑起眉毛:“既然不想瞒着我,又为什么不让我去?”


    “可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可以说的话,我回来一定会告诉你。”


    “那你现在跟我说又是什么意思?”


    “你有六眼啊,我不说的话,不就成偷跑了吗?”


    “……?”还真是,要是被他抓到偷偷和陌生人见面,事情的性质顿时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五条悟有些不太信任地打量风间阳葵:“你一个人没问题吗?你的体质对他无用,而那个家伙的身体素质又简直强到离谱,抢在你的异想体出来之前制服你不是难事。”


    “这种时候不要强调我的体术技巧了。”风间阳葵有些好笑地道,“而且伏黑先生不会攻击我的,至少在这里不会。”


    “这可不一定。禅院家出来的可没什么好人。”


    “禅院家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妻儿在这里,而他很爱他的妻儿。所以,他绝对不会在软肋都在的时候对我出手的。”


    他赌不起。


    是吗?


    五条悟不太理解地扬眉,但也没再抓着这点不放。


    “我会看着你的,不对劲的话自己想办法坚持到我来哦。”他说。


    在这一刻,面前张狂桀骜的白发少年终于和记忆中那道会用天空一般的蓝眼睛注视她的身影重合起来。


    风间阳葵用力点头,灿烂地笑起来。


    “我会的。”


    离开酒店后,风间阳葵脸上轻松的笑意褪去,在约定好的便利店门外看到了伏黑理绪。


    她是一个人来的。


    大约是风间阳葵脸上的疑惑足够明显,伏黑理绪笑道:“甚尔在酒店里,毕竟不能把小惠一个人放在房间里。我们沿着这条路走走吧?”


    风间阳葵点头,迟疑地开口:“你的纹身……”


    “2003年的时候,我得了急性坏死性胰腺炎。”


    伏黑理绪没有隐瞒地缓缓诉说着。


    “濒死的时候一个带着鸟嘴面具,自称疫医的黑袍人救了我,代价就是接受祂的祝福成为信徒。这枚纹身就是祝福的徽记。


    我知道这种奇迹是不正常的,可是我太想活下去了。


    我的孩子还那么小,我的丈夫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他们不能失去我。”


    风间阳葵没有质疑伏黑理绪的选择:“祂还对你说什么了吗?”


    伏黑理绪不答反问:“风间小姐知道圣灵吗?”


    “圣灵?”风间阳葵没听过这个词语,不过联系疫医的身份,她多少有些猜测,“你是说长着五对翅膀的白夜吗?”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长着五对翅膀的白夜’是不是圣灵,但是疫医说‘圣灵会救赎众生,带来新的世界’,在此之前,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可以了。”


    果然是白夜么……


    风间阳葵抿唇:“那在伏黑小姐来看,我是什么身份?”


    “我一开始以为你也是使徒,但回去后我和甚尔仔细讨论了一下,确定你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伏黑理穗慢慢停下脚步,望向月朗星稀的夜空:“因为啊……”


    女人温柔的嗓音几乎溶入被霓虹污染的夜色之中。


    “等你知道圣灵是什么的时候,你大概就明白了。还有……请务必不要相信祂。”


    第41章


    阴晦的黑森林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映入走廊。


    风间阳葵大力地推开收容室的门,咒力随着胸膛的频率起伏着。


    “你的使徒是怎么回事,它们不应该是你的力量捏出来的吗?!”


    白夜那双猩红的眼睛中第一次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疑惑,随即,祂恍然大悟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你遇到了我的使徒啊,如何,现在你该相信我的救赎了吧。”


    “你的救赎就是把好端端的人类变成那副鬼样子,永远受你控制吗?!”


    如果白夜的使徒是陌生人,她就算知道这个荒谬的消息也不会来找祂麻烦。可她不能接受那么善良的伏黑小姐被变成了使徒。


    没错,疫医的出现的确暂时拯救了她,让她继续和家人幸福的生活。


    可这份幸福存在了多久?用短短几年换一个如此纯洁的灵魂吗?!


    其他十位使徒又是什么情况呢?!


    风间阳葵越想越生气,翻涌的咒力几乎将室内的空气全都挤压殆尽。白夜久违地感受到了压力和威胁,可祂面上仍旧平和如初。


    “那只是在新世界到来前,我的使徒们应该尽到的一点小小责任而已——”


    话未说完,锋利如剑的咒力破空而来,削断了白夜的几根羽毛。


    祂顿了顿,明亮的声音因怒不可遏地拔高,而变得刺耳无比。


    “你竟然因为他们打我?!”


    “就打你了!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无数的白羽被咒力绞断,纷纷扬扬地飘满不大的室内。


    每次突破收容都会给自己带来天大的麻烦的白夜,本体居然是个战五渣的菜鸟?


    错愕间,风间阳葵听到了更令她无语的动静。


    “一罪与百善!你想看着我死吗?!她疯了在打我,你倒是看看啊!”


    告状的人忽然反了过来,风间阳葵忽然觉得面前破破烂烂的白夜很可怜,不由收敛了攻击,但她还是很气愤。


    “把使徒都放了!不然一罪与百善也救不了你——不对,祂就不会救你!”


    白夜的羽毛一下子炸起,显得更加狼狈了:“凭什么,他们都是自愿成为的使徒,是我的使徒!不是你的!”


    “你那是趁人之危!”


    “什么趁人之危,明明是我让他们获得了新生!作为回报,偶尔来给我打工又怎么了?!你不也需要付出代价才能使用我们的力量!”


    “?”风间阳葵意识到什么,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什么意思,他们还活着吗?”


    “他们已经死了,现在全靠我的力量存在在世界上。”


    “不是,我是说,他们还生活在现实世界吗?你刚刚说‘偶尔来打工’是这个意思吧,需要的时候意识被拉进设施里,这样?”


    白夜也从风间阳葵的话语里明白什么,祂挥动的翅膀僵了僵,然后一个猛冲扑到风间阳葵面前想要好好质问她,却被女孩子下意识地一巴掌扇开了。


    看着唬人,实则毫无还手之力的白夜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半圈,才稳住重心。


    “你是傻*吗,连现实世界的人类和灵界状态的使徒都分不清了吗?!”


    ……她是在过去遇到的伏黑小姐,而且这个时候的疫医也还没出现在她那里,下意识就以为疫医转变成白夜后,使徒们也会跟着被转变。


    毕竟当时差点也被变成使徒的她,有明确感受到某种力量想要强行转化她。但现在看来,其他使徒竟然是不同的吗?


    “你不要说脏话——”风间阳葵小声说了一句,旋即她想起什么,目光复杂地看着羽毛凌乱的白夜,“不过你也太弱了吧,以前那副神秘的样子竟然也是装出来的。亏我还忌惮你这么久……”


    悬在半空的白夜上上下下地起伏着,看得出来快被气死了。


    可祂又能怎么办呢?风间阳葵说的全是事实。


    在没条件离开收容室、无法召唤使徒的情况下,祂就是……这么弱。


    “啊啊啊嘤嘤——”


    身体形似一个未完全发育的婴儿的白夜,张开翅膀发出了嘹亮的哭声。


    好不委屈。


    但魔音贯耳也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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