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葵,你们之前说河岐珠理有孩子对吧?”


    风间阳葵和平冈正义皆从这句话里意识到什么,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快6个月了。”


    夏油杰盯着水中那具被虫鼠尸体簇拥着的、浑身紫黑的婴儿尸体,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好像还是没有逃过被引产的命运。”


    ……


    河岐宽发现自己一夜之间变得年轻了二十岁,招手间,梦寐以求的神力从体内汹涌而出,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吓得跪地求饶。


    “哈哈哈哈,我看谁以后还敢给我脸色看!”


    叉腰狂笑间,冰冷的暴雨兜头降下。


    河岐宽抽搐着臃肿的身体,猛地地睁眼:“怎么下雨了也不知道给我——”


    惊怒的斥责,因眼前的陌生人戛然而止。


    河岐宽陡然意识到他刚才是在做梦,而且是在白天毫无预兆地遁入了梦乡,然后被人泼醒了。


    这个精明的商人立即意识到了事情不妙,但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对方很难发现家里隐藏的东西。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可惜,三名陌生人根本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你的女儿河岐珠理呢?”


    她前几日出了车祸,送到疗养院去休养了。


    这是河岐宽早就想好的托词,可是他张开嘴后,却听到自己说:“关在后山的仓库了。”


    那个陌生的年轻女孩又问:“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被我让人剖出来泡酒了。”


    室内本就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瘆人。河岐宽愈发的惊恐,可他的嘴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为什么?”


    “因为水神大人需要一个纯净的孩子来成为孕育神力的土壤,这种好事当然不能让给别人!这件事本来应该由我儿子来做的,可惜这个没用的家伙,不但自己送了命,还给我惹了麻烦,害得我只能铤而走险自己来!”


    “水神在哪?”


    “有水的地方,水神大人自然无处不在!”


    “你什么时候、从哪里知道的水神?”


    “去年9月,我为了酿酒在寻找新的水源时,一个年轻的女人找上门来,说我和水神有缘,只要加入水神会,就能得到水神的赐福,酿出无与伦比的神酒。”


    “地下室的那些酒就是你酿的神酒?”


    “当然!那是我获得水神认可的得意之作!饮用一瓶原浆,立马就会变得精神无比;饮用十瓶,白发自然返黑;百瓶就能重返青春!”


    问话的年轻女孩并不受他激动的语气影响,金色的眼眸冷漠得仿佛没有温度的宝石:“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是水神会里的什么人,你现在能联系她吗?”


    “她自称第一使者,是水神会的话事人。我现在可以联系她,毕竟马上就到交货日了。”


    ***


    不知何处的地下室里,一方直径三四米的水池缓缓荡漾着涟漪。


    忽然,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一名穿着随意的年轻女性走进来。


    女人进来之后,水波起伏的弧度骤然变大,一只半透明的不明生物从水中冒出。


    “酿酒师被发现了。”那个生物说。


    女人先是惊讶了一瞬,旋即皱眉,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那个生物继续说:“「井」很聪明,吾这次都没能及时发现酿酒师的异样。所以,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井?”


    “特殊猎物的称呼而已,不用在意。”


    “您需要我怎么做?”


    “引他们来这里,然后,召集吾可爱的信徒们,他们为吾献身的时刻到了。”


    女人没有第一时间答话,水里的生物看出她的迟疑,安抚道:“放心吧,这一战,吾会给予你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吾最好看的使者啊。”


    得到保证,女人心底最后一丝的不忍和犹豫彻底散去。


    她恭敬地低头,裸露在外的血管不自然地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欢快流动一般。


    “遵命,水神大人。”


    ***


    到底是操控河岐宽、禁止他向水神求助的战术起效了,还是河岐宽并体内没有种下和田泽早矢一样的诅咒,在顺利套出情报后,这一切对风间阳葵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交货的地点竟然就在长野的信浓町,水神会的本部据点难道就在这附近?”


    平冈正义的猜测很有道理,夏油杰将收集到的所有情报在脑中归纳了一遍,沉吟道:“很有可能。


    信浓川是日本最长的河流,从古至今都有人相信河中有神,再加之被选择的对象名字全都和水有关,这种特殊的条件下,所谓的水神很有可能就是一体被人为操控的诅咒。”


    平冈正义皱眉:“那这家温泉旅馆……”


    “就算不是小据点,店主人也极有可能是水神会的信徒。不过这一点,等我们到了就知道了。”


    晴朗的天空,在风间阳葵等人进入信浓町后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当那家位于半山腰的温泉旅馆的招牌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风间阳葵再次听到了水声。


    比之前站在酿酒缸旁听到的还要清晰、冰冷的水声。


    “夏油老师……”


    夏油杰的感受没有她那么清晰,但多年的经验也能让他一眼判断出温泉旅店的气氛非常不对劲:“这家旅馆……最坏的可能里面全是会袭击我们的人。”


    平冈正义一惊:“被发现了吗?”


    “应该是的,敌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敏锐。”


    说着,夏油杰抬起手。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随着咒言的念出,泼墨般的颜色从头顶的天空降下,将温泉旅馆完全笼罩。


    平冈正义看不到夏油杰的放的「帐」,但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温一下子变低了。


    “接下来事情平冈警部就不要参与了,最好立即退后,带人把周围封锁起来,不要让人再进来了。”


    “我明白了。”平冈正义严肃地点头,目送风间阳葵和夏油杰进入温泉旅馆。


    ……


    精心布置的旅馆门庭在「帐」的笼罩下显得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进入空无一人的旅馆大厅,他们才发现整个屋子就像梅雨天受潮了一样,到处沁着水珠,有些地方甚至还聚起了小小的水洼。


    “这里有脚印。”


    两人站在左侧走廊的入口往里看去,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看到一连串往前的脚印。


    他们跟随脚印一路穿过旅馆的公共休息室,在最深处的房间里看到了被掀开的榻榻米。


    一张幽暗的入口就这么大喇喇地暴露在他们眼前。


    杂乱模糊的吟诵声伴随着双重起伏的水声,从这个通往地下的入口传出,朝他们发出入内邀请。


    夏油杰冷下眉眼,率先进入,看到了围在水池旁跪拜的人群。


    他们几乎全都披着黑色长袍,动作间,缎面的织物在昏黄的灯光下上泛起涟漪般的光泽,古怪又不详。


    见到他们进来,众人里唯一一个脸戴能面面具的红袍人,站在水池旁发出喟叹般地叹息。


    “你们终于来了。”


    这种有恃无恐的语气让夏油杰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到她背后的水池中。


    “是你在操控这个咒灵,还是咒灵在操控你?”


    “不得对水神大人无礼!”


    随着红袍人的呵斥,那些原本视两人为空气的信徒们顿时停下了参拜,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和她一样的斥责,朝二人扑来。


    这些信徒中具有能力的诅咒师并不多,更多的是没有任何攻击技巧的普通人。


    但麻烦的地方也在这里。


    这些普通人现在没有自我意识,诅咒师们拿他们当做挡箭牌混在里面利用远程术式放冷箭,夏油杰和风间阳葵束手束脚的,只能先想办法让他们失去行动力。


    忽然,一名被咒灵吊在半空中的女性信徒倏地停下挣扎,张嘴朝没在看这边的风间阳葵吐出一道锋利的水箭。


    “阳葵!”


    不用夏油杰提醒,风间阳葵就感觉到有一股充满恶意的气息瞄准了自己。


    “睡魔。”


    凭空浮现的收容室挡住了水箭。


    大约是嫌弃这个地下室太矮的缘故,身材高大的睡魔并没有想要出门的意思,只是将手里的灯笼探出门外,吹出了星星点点的荧光。


    这些流萤似的光芒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安眠药,让极短的时间内便那些被控制的信徒纷纷失去了力量,软倒在地。包括那名还没来得及出手的红袍人。


    接下来就轻松了。风间阳葵暗想。


    可心中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原本不急不缓荡漾着水波的水池,忽然溢出大到不正常的水量。


    风间阳葵和夏油杰同时出手,想阻止那些不正常的水波及倒在地上的信徒们,可那水流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在眨眼间波及了离池子最近的那些信徒,没入他们的身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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