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姚蓁不就成了第一个破格升为蛊师的女使啊!


    而姚蓁也松了一口气,她总算没有辜负宁月借给她的上等蛊。


    一时之间,姚蓁风光无限,到处都有女使拉着问她怎么养的蛊。


    “姚蓁。”


    姚蓁为了躲清静,去了原来阿奶的住处。因为阿奶的离开,其他人怕时疫残存,连带附近都毫无人气,显得十分破落。


    却还没想到,还是有人跟到了这里。


    姚蓁转头,看到的是平日一向与她不对付的一张脸,向晴。


    比她抓毒虫更努力更不要命,却因为没有天赋,也没有当过蛊师的阿奶,一直只在温饱线徘徊。后来开始偷偷跟着她,她抓什么毒虫,怎么喂蛊,向晴就跟着做。如此模仿,有时运气好,甚至比她还能多领一些口粮。


    “怎么?”姚蓁挑眉,不知向晴这次打算怎么个“学”法,学成蛊师。


    “你,骗了长使。”向晴的语气斩钉截铁,让姚蓁心里蓦地一跳。“那个蛊不是你制的吧。”


    又让她偷偷跟上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姚蓁表面厌烦地皱眉,实则默默摸上了藏在袖中,宁月给她防身的毒粉。


    “我知道你那天离开寨子,根本没有安葬阿奶……我瞧见了,你找了外人救她。”


    “和外人接触是重罪,你是知道的……但是你回来了。如果她没有救成,你不会回来……”向晴步步紧逼,说话虽然含糊颠倒,可姚蓁心知肚明向晴猜得一点没错。


    就在两人咫尺之遥,姚蓁预备洒出毒粉,向晴却在她面前毫无征兆地跪了下来,又膝行了两步,攀住姚蓁衣角。


    “我帮你保密,你救救我妹妹向雨。”


    “她时疫很重了……长使瞧不上我,向雨又太小,长使不会浪费时间救她。我只能求你了……如果你救下向雨,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姚蓁捏着毒粉的手都已经抬起了。


    可这一刻,她恍然看到向晴的身影与前几夜长使门前的她重叠到了一块。


    不过都是拼命活着罢了。


    -


    惠南城义庄。


    “到了。”


    苏井拍了拍她运尸的板车,两个活人掀开白布,边起身边打量隔绝许久南疆以外的世界。


    真的出来了……


    向晴拉着向雨对着男子装扮的宁月就是一拜,她深知她威胁得了姚蓁,威胁不了宁月。


    她不过是赌了一把。


    “多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


    向晴大礼施了一半,一道冷漠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又是南疆人?救个姚蓁就够你用的了吧?”


    是庆汝。


    鸢歌不在·,义庄里因时疫要忙的事情很多,没人能时时刻刻看着庆汝,她就告诉庆汝她下了蛊,离她三里,必死。庆汝知道宁月手段,没敢挑衅。为了不感染时疫,一直躲在自己的小房间,连日来默默目睹着宁月废寝忘食地研究时疫,破解时疫。


    她不觉得宁月是真的善良,都是为了丹凤羽罢了。


    救回姚蓁,也是为了利用她,去接近南孟。


    南疆的死局不会因为一个宁月有任何的改变。


    庆汝告诉自己,只要再等等,宁月就会放弃。


    可今日,她又带人回来。


    这没有意义,除了增加感染时疫的风险,没有一点好处。


    庆汝不懂,宁月到底在坚持什么。


    宁月抬头,却也不明白庆汝为何如此发问。


    “什么够不够用?人命关天。”


    简简单单四个字,化成一阵风吹得庆汝眼底的阴暗一僵。


    不再理睬乱发疯的庆汝,将人交给病情大好的苏井弟弟苏河领去房间,宁月带着面巾转脸对苏井道。


    “给义庄添麻烦了。”


    “你也说了,人命关天。”苏井叹了口气。“真要怪,也得怪上边,这抗疫救灾的事儿本不该压在咱们一个仵作一个游医,还有这焚尸的义庄上。”


    说到这个,两人俱是心里一沉。


    前日,宁月缓下了姚蓁阿奶的病情,对时疫的方子更有信心。虽时间尚短,不能断定完全根除,但起码不会让时疫夺人性命。


    和宁月商量过后,苏井白日去本地巡卫司想上呈方子,她以为官府不出手只是因为一时没有好的解决方案才放手不管。可方子递上去许久,也不见上面有人确认或过问,苏井都做好准备让阿弟作为人证过来了,可苏井硬是连巡卫司的门也没踏进。


    不仅如此,苏井离开巡卫司时还被警告了对时疫之事必须守口如瓶,言下之意的狠辣竟是比对付时疫还要果断。


    这让人不得不发现一个事实。


    ——惠南城官府好像不是管不了,而是不想管。


    这实在是比时疫本身更可怕的消息。


    是有人刻意漠视,允许一条条生命被无端夺走。


    时至今日,南疆时疫发生已有一个半月。


    苏井每日出门,眼睁睁看着惠南城外到了十室九空的地步。一半病死,人直接就扔在了乱坟岗,一半尚可活动的都往山里跑,为求南孟庇佑。


    若是南孟能将剩余的人都庇佑也行,可听姚蓁所言,老弱妇孺没有一技在身,都是易被抛下之流。


    世道不公,他们何其无辜。


    苏井和宁月知道自己是普通人,都会被这世道裹挟,和这些被抛下的无辜之人本质上并无区别。不过此时较之更幸运,且尚有余力,所以救人。


    救人不是为了别的,是她们明白,在这世道之下,或许下一个沦落到同样境地的就是她们自己。救他们,就是救来日的自己。


    就救到救不过来为止吧。


    -


    十日后。


    南疆东寨,长使房中。


    “长使,族长来信。”


    烛火跳跃,将读信的长使脸上阴影抻成恶鬼模样。


    良久,一掌轰然拍在书案上,把送信的格尼看得心惊胆战。


    “族长责我办事不利,说有外族在我眼皮子底下捣乱,坏我南孟好事?怎么族长都知道了,我却不知竟有此事!?”


    格尼支吾着,不敢再隐瞒。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久前乡里冒出来位游医会治时疫,一些得不到咱庇佑的南疆人就跑她那去了……但都是些病得要死老人孩子,我以为不重要……”


    “不重要?惠南已经闭城十日,外族人是怎么进的南疆?她哪来的方子,哪来的药?哪里来的地方收治那么多病人?”


    从没见长使发那么大的火,格尼被问慌了。


    “好像有女使见有人在山上采药,在乱坟岗搭了住人的帐子……”


    第六十九章 宁师


    惠南城外, 乡间乱坟岗。


    昔日满是尸首、腐臭、绝望的乱象,在以白衣女子为首的一行人手里开始有了转变。那些已经逝去的,用火焚以安魂后, 乱坟岗便不再继续“乱”下去。山岗之前,陆续搭起了帐子,药香取代腐臭, 诊断之声压下哭嚎哀痛。


    鲜活的人各个佩戴白色面巾在面部, 在帐子之间穿梭。


    “苏姑娘, 这是我们今日采的药, 你看看都没有错吧?”


    “没错,你拿去鸢歌姑娘那处,她正好炮制新一批的药草。”


    “向晴, 药汤熬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师傅你看这药汤成色还可以吧?”


    “……挺好的,但不用叫我师傅。”


    “好的,师傅。”


    “……”白衣女子扶额不再较劲,转头走进另外的帐子里查看病人病状。


    白衣所到之处, 一片问好之声。


    全是喊着“师傅”、“宁师”……


    分药的苏井循声抬头,看着这片矗立在乱坟岗前的生机, 难以想象十日前, 她们还在惠南城内, 因为突如其来的闭城焦头烂额。


    十日前, 时疫更盛。


    原来只是进城难的惠南, 出城也难了。没有惠南邑令的手书, 以及三道盘查, 没人能轻易从惠南离开。也是自那时起, 惠南一直假装对时疫避而不见的百姓, 开始慌了,官府又迟迟没有张贴任何有关告示。


    城中米铺遭人哄抢,药铺被一扫而光。


    大街之上,冒险出门的寥寥无几。


    惠南城一下安静下来了。而在一片安静之中,义庄的热闹就显得不同寻常。


    有一有二,不免有三。


    继姚蓁向晴之后,南孟对妇孺冷眼相待的态度迫使更多女使前来求救,宁月应下。那边乡里,苏井也看不过几位老人被扔在家中等死。义庄渐渐掩盖不下壮大的病人队伍,几次官府派人巡查,差点被发现端倪,要拿苏井一家老小问罪。


    幸而廿七提前示警,得以逃过一劫。


    但这还不是最头疼的。


    最头疼的该是——因为人多,人手不够,药物见底,食物也见底。


    闭城第二日,宁月因忙着采药配药煮药,连日来只睡两个时辰,终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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