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可以直接撕裂出错位的空间?


    如此岂不是也拥有穿越空间和时间的力量?


    棠梨也没想到师尊会突然这样做,她不可思议地望着那道时空裂隙,脑子里突然联想到现代那座山上的神庙。


    如果他能维持着生机和信仰一直到她生活的时代,确实需要拥有这样跨越时境的力量。


    所有人都被这样的力量震撼了,包括云无极。


    他恐惧地望着这一幕,眼看着那撕裂的空间里投射出其内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千三百年前的月华谷。


    那个被血与火吞没的夜晚。


    火焰冲天,尸横遍野,一个身穿紫袍的身影手持本命剑,正在屠戮月氏族人。


    那面容那身形,那不可一世的姿态,不是年轻时的云无极还能是谁?


    他撕裂的错位时空恰好是当初灭族的月华谷。


    月华谷未来的继承人没死。


    不但没死,他还隐藏身份暗中操控一切,境界攀升到如此地步。


    云无极脸色苍白,立刻回眸寻找他的信徒。


    云夙夜即刻赶到父亲身边,和族人一起将他围绕。


    十二世家的新家主以及旧家主也都围绕上来。


    他们都不干净,今日若有人要兴师问罪,他们谁都逃脱不掉。


    不能让一切继续下去,一千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事情已经没几个人记得了,长空月到底要干什么?!


    不,那哪里是长空月!


    那分明是月明澈!


    撕裂的错位时空内画面流转,显现出云无极逼问月氏星辰图的下落。他一剑又一剑地虐杀月明澈的妹妹和母亲,逼迫他的父亲给出答案。在得手之后,他纵火焚烧那些传承万年的殿宇楼阁。


    棠梨再一次直观地看见了当年发生的一切,看见最后画面定格在云无极从废墟里抬起那卷泛着星光的神图,定格在他仰头大笑的瞬间。


    满殿哗然。


    “这……这是……”


    “那是星辰图!星辰图竟是被夺走的?”


    “星辰图原本属于谁?”


    “属于月华谷的月华一族。可当年不是月华一族生了邪念,云氏及时挽回阻止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完全本末倒置?”


    “云盟主他……他杀了月华一族?!”


    “伪造的!”云无极面色铁青,霍然说道,“这都是伪造的!”


    知晓月华一族的人是不多了,可今日偏偏应了因果报应,云无极特地找了那么多大能和前辈来找回场子,这里面恰好就有知道那些事的人。


    这下场子没找到,还将当年的事情全都摆上了台面。


    他自然抵死不认,否决道:“正是因为月华一族生了邪念要行恶事,制造‘天灾’,我才不得不这么做!”


    他为自己找补,垂死挣扎,长空月依然没理会他。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封泛黄的信笺。


    信笺展开之后,上面清晰保留着云无极的手书。


    信是他写给当年参与屠杀灭族的爪牙的密令,字字句句将灭门的计划、分工和善后交代的清清楚楚。


    这样的东西长空月手里有太多太多。


    云无极自以为天衣无缝,自以为这个世界上最不会撒谎的就是死人。


    只要灭口够彻底,他就永远不会有后顾之忧。


    可他也从未想过,月明澈的魂魄没被锁在星辰图内,就在幽冥渊中,就在那些死人之间。所有爪牙用来自保却没机会拿出的罪证,都被他后来找了出来。


    一千多年来,长空月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场合展示一切,也没有那样的欲望。


    恰好今日万事俱备,也来了兴致,便让泛黄的信笺重见天日。


    “这封信,是你当年亲手写给十二世家家主的密令。事发之后,前一代家主都被你杀了,换成了更听你话的人。他们死前将这些藏于灵窍之中,直到在幽冥渊被阴差敛魂时,从其残魂中剥离而出。”


    他将信笺抛到空中,灵光一闪,信上字迹便被放大数倍,投射于那原先用来歌舞升平的大殿穹顶。


    云无极脸色霎时惨白。


    他对着自己无可辩驳的证据,哪里还肯让长空月继续下去?


    只要今日月明澈死了,只要他仍然可以站在高处,那么不管底下这些人知道了什么,都还有粉饰太平的可能。


    要杀了月明澈。


    他杀了他一次就可以杀他第二次。


    云无极再不迟疑,提剑便上,轰然的灵光将所有看客推开,大战一触即发。


    他竟然敢带着一个女人只身前来,甚至不带随从。


    何其狂妄!


    今日就要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长空月看着云无极,清冷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千年前你与我称兄道弟。秘境遇险,我将生机让给你,你活着回去的第一件事却是屠我满门。”


    大殿死寂,落针可闻,像是从不知道统治修界这么多年的人会这么心狠手辣。


    可他们真的不知道吗?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不能知道?


    也都无所谓了。


    不重要了。


    长空月根本不在乎这些。


    棠梨看见他被光影包围,将她单独留在安全的地方,一个走了出去。


    她在心底听见他送来的心音。


    “稍等片刻。”


    ……稍等片刻是什么意思?


    棠梨注视着他,看他缓缓抬起手,解开领口的暗扣。


    高抵喉结的衣领解开,他微微闭眼活动了一下筋骨。


    稍等片刻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他杀了围攻他的十二世家族人,只用了一眨眼的瞬间。


    云无极站在外围,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手中剑也在抖。


    他狡辩不了,否认无门,不是他不想,也不是没有话说,是他说不出来。


    远超于他的威压让他开口不能言,双腿灌铅,他感觉到元婴岌岌可危,是他在一瞬间倒退数个大境界,几乎维持不住元婴了!


    ——有问题,那天衍宗的功法有问题,从长空月假死开始,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云无极眼睁睁看着之前还对他俯首帖耳的人意识到他要失败,开始用惊恐鄙夷的目光看他。


    就连青丘那两只狐狸精都是一样。


    她们觉得他死了,她们如此表现,便可以好过吗?


    异想天开。


    云无极忽然笑起来,笑容扭曲狰狞,带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疯狂。


    “是我做得又如何呢?”他咬破嘴唇找回说话的力量,侃侃而谈道,“在场的诸位难道就干净吗?月华谷是我灭的,星辰图我夺的,那又如何?成王败寇,修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在场的诸位哪个不曾为了资源和法宝做过恶事?谁也没资格指责我。”


    “这些年诸位又有谁没在我手中拿到过好处?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诸位与我一起动手杀了月明澈,方可保住修界和诸位的名声。”


    “你们不会觉得我死了,他就会放过你们吧?”


    云氏已经无法自保了。


    那就拉所有人下水。


    云无极一个个看过去,可没一个人回答他。


    他们并未为此纠结,因为长空月没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一道毫无存在感的剑意在他指尖凝聚,棠梨发间的寂灭剑飞到了他的身边,剑意不疾不徐缓缓向前,在云无极说话的间隙,毫无痕迹地刺入他的眉心。


    他一开始没感觉到,甚至还把话说完了。


    当他意识到眉心在滴血,元婴在崩塌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云无极的身体从眉心开始撕裂,一寸一寸,化为飞灰。


    十二世家的人但凡还有侥幸活下来的,都开始四散逃跑。


    云无极散化的灰烬轻如尘埃,在殿内被风吹过这些人的头顶,他们便被他痴缠的怨念和杀意折磨撕咬着。


    惨叫声不绝于耳,所有沾过月华一族鲜血的人都在今日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棠梨静静望着漫天的灰烬。


    它们飘过这煊赫华美,由云无极亲手打造的天云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与尘埃无异。


    云氏的人毕竟是云无极的亲族,谁背叛云无极,他们都不会。


    他们还是要继续反抗。


    就算不反抗,作为灭族仇人的本家,云氏的每个人也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云夙夜站在最前面,所有人都在等家主死后这唯一的主心骨要怎么选择。


    云夙夜弓起身子,缓缓吐出一口血来。


    在今日之前,父亲与他一起服过一次的丹。


    那是云无极走火入魔闭关之后的事。


    他发现自己搞不定就马上出关,要去一趟幽冥渊。


    出发之前,他看中了自己如日中天的儿子,要云夙夜分享修为和寿命给他。


    若不能在冥君那里得到一个好法子,那他还可以靠着云夙夜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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