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突兀地说出一句话,没头没尾,可瑶台却微妙地知道他在说谁。
她马上警告:“你死了这条心,你没机会。”
墨渊不吭声,只眨着眼睛。
那么凛冽阴险的一个人,现在看着居然有些可怜。
瑶台马上掏出匕首:“魔君若一直想不开,不然我先替你了结你自己,免得还要君上动手。”
墨渊闻言,终于有了些表情变化,他笑了一下,站起身道:“……我们都是一样的。”
瑶台愣住,她个子不如他高,他站起身来,她的伞差点歪掉。
墨渊帮她扶好伞,直接走出了伞的范围,没有解释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瑶台目送他离开,从这天后一直没有再见他来过。
墨渊确实不会再去了。
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也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和瑶台都是一样的。
瑶台忠于冥君,如同他忠于师尊。
明明师尊死了。
明明师尊把她托付给了他。
可最后他全都反悔了。
……
反悔也没什么。
那是师尊。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师尊的决定不会有错。
墨渊像是背着沉重的枷锁,跳下屋檐的时候落地甚至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面,低头望着满是水迹的台面。
“可是——”
可是我真喜欢她。
可是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可是”。
当日墨渊照常处理公务,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花镜缘自从那日被赶走之后,很是老实了几日。
他本想不再提起这件事,可看着二师兄那副强撑的样子,他实在是忍不下去。
“二师兄,要我说,你撑不住不如就去试试。男女之事,若是两情相悦,便是天塌下来,你们也能一块顶着。”
后面的话声音变得很小:“但要是一厢情愿,那情况又是截然不同的……”
说到这里,也不知想到了谁,脸上尽是愧疚和无奈。
墨渊放下笔墨望向他:“云素瑶的事情处理好了?”
花镜缘猛地一闪:“突然说起她干什么?”
墨渊淡淡道:“你还有心思来关心我是两情相悦还是一厢情愿,我以为你已经处理好你那边的一厢情愿了。”
花镜缘干巴巴道:“……她不会死。我当然不会让她死。”
“那不就行了?”墨渊没什么情绪道,“走吧,不必管我,我不是你,收起你那些多余的担心。”
花镜缘被他毫不留情地刺激和赶走,出了门正好撞上揣着手晒太阳的温如玉。
“五师兄,我觉得二师兄特装你知道吗?”他挤眉弄眼学习墨渊装腔作势的样子,“还‘我不是你‘,他都快成什么样子了还装呢?怕不是把咱们都当成瞎子了。”
温如玉舒服地眯着眼睛说:“你少管点闲事。”
花镜缘无语道:“你也这样说我?我这是关心,才不是管闲事,换别的人你看我要不要在乎?”
“嗯,说得也是。不过二师兄的事情不是别的事,关乎到那位,就算是关心也不行。”
花镜缘立刻闭嘴。
温如玉喟叹一声:“真好啊。”
“好?”花镜缘诧异地望向他。
温如玉笑眯眯地看过来:“是啊,不好吗?峰回路转,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我现在特别安逸。”他懒散说道,“若大师兄能活到今日,我会觉得更安逸。”
提起玄焱,花镜缘沉默片刻道:“大师兄也不见得不知道,他死了总要去往冥界。”
被他这么一点,温如玉深吸一口气:“你看,我现在心情更好了,你没帮上二师兄的忙,却帮上了我的,也该满意了?”
花镜缘看了他一会,拿起酒葫芦猛喝一口,随后摇头笑出声来。
二师兄坏!
五师兄好~
魔界的雨停下的时候,棠梨也起来了。
她推开窗户,呼吸着雨后新鲜的空气,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舒服。
真是好舒服。
以前的觉都不如今天这一觉睡得明白。
这一觉睡下来,躺下的是长空月,振奋的是她尹棠梨!
修行是一门玄学,还有一门更加玄学的道法叫做双修。
师尊为她尽心尽力,连这种事情都亲身上阵了。
她学别的学得一般,但这种事情简直是天赋异禀,一场修行下来,直接让长空月睡得死死的,拍脸都醒不来。
棠梨回头看看半开的帷幔里他沉睡的侧脸,过腰的乌黑长发如还海藻般铺满了被褥,他脖颈、锁骨和胸口尽是青紫的痕迹。
早说他的肌肤特别容易留痕了吧。
她明明也没做什么,怎么就成了这么一副样子?
棠梨靠在窗头反省自己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正思索着,身边忽然有了另一个呼吸,一个礼貌的女声问她:“夫人,君上可还安好?”
棠梨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猛地回眸,看见蒙着脸的熟悉眼睛。
瑶台和她对视片刻,棠梨艰难地回道:“安好,他可好了,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棠梨也没刻意去阻挡瑶台的视线,因为没必要。
瑶台特别有分寸,一眼都不多看,确定君上没事便点头退后几步。
“若君上醒来,劳烦夫人告知君上,云无极已经出关了。”
“……”棠梨愣了愣,“这么快?”
瑶台歪头:“快吗?”
“云无极是个聪明人,他若察觉到闭关修行对他的心魔无用,一定会立刻去想别的法子,不会再浪费时间关着自己。”
她慢吞吞道:“夫人和君上就寝之前云无极已经闭关数日。两位就寝之后,也已经过去七天了。”
“……”
???
你说什么??
几天??
七天???
棠梨不可思议地回头,诧异地望着紧闭双眼的长空月。
……
棠梨用力捂住了脸。
天呢。
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第130章
长空月醒来的时候, 帷幔是放下来的。
帐子内光线昏暗,他阖了阖眼,搭在身上的手撑到身侧, 本意是想起身, 但手背碰到了另一个人。
……除了他,这里还有别人。
长空月没忘记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想到醒来的时候她还在。
他低头沉默半晌,才转脸去看身侧。
棠梨是醒着的, 她正抱着心法在看。
姿势是盘膝坐着, 右手双指并拢, 口中念念有词。
察觉到他看过来,她眼神飘忽地望了过来,与他匆忙对视一眼就转开了。
她继续认真修炼。
他安静地等待几息也继续起身。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帐子内的空间不大, 长空月又很占面积,棠梨只能缩在角落里。
他起身之后就想去拉开帐子, 人往旁边挪, 棠梨的活动空间就大了许多。
她望着他的背影,他修长的腿在床榻上放着都有些委屈,雪白的衣袂搭着轻纱在边缘摇曳。他拿起床头叠好的衣裳在穿, 姿态优雅地将长发捋到一旁。
他穿衣很快, 那么复杂的衣裳和配饰, 一样一样穿好扣好, 不过眨眼间的工夫。
阳光透过拉开的帐子投射进来,棠梨眼睛不适地眯了眯眼。
长空月马上就要起身离开了。
棠梨眼睛还没适应光线, 暂时看不清楚他到底走了没。
身子下意识跟出来,手探出去,正好被人抓住。
她一怔,抬眼时恰好视力恢复, 看见他根本没走。
就在她探身过来的时候,他也转回身来朝她伸出手。
两只手自然地交握,棠梨被他拉出来,轻轻松松地落地。
她早穿好了衣裳,只差鞋子。
站在床边踏几上要穿鞋子的时候,有人比她更快地弯下了腰。
棠梨怔怔地垂眼,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脚尖。
长空月蹲在她身侧,握住她闪躲的脚拉回来,低着头帮她把鞋子仔细穿好。
“……我自己来就好。”
她又没受伤,穿鞋这样的事情自己来就可以了。
长空月没说话,但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难解释,他明明只是很寻常地看了她一眼,但棠梨就是莫名其妙地口干舌燥,连被他握着的脚踝都发烫了。
这只手不久之前还抓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腿拉得高高的,以便于——
棠梨使劲甩了甩头,马上说起正事:“瑶台来过,让我告诉你云无极出关的消息。”
长空月听到这个消息可比棠梨淡定多了。
他一点都不惊讶,也不必她告诉他过了多少天了,起身之后便往外走。
棠梨本来想一起出去,被他回眸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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