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到什么,晏同殊只能出来。


    常政章和尚书令再度迎了过来,两人皆用眼神急切地询问晏同殊。


    她还没还没开口,耶律丞相开口问道:“公主之死是不是非天神教的信徒所杀?”


    他一路跟着晏同殊勘验整个屋子,发现那么多疑点,他怎么可能无所察觉。


    晏同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常政章:“我想先见一见秦云端。”


    深知晏同殊过分正直的秉性,常政章和尚书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敢擅自答应。


    耶律丞相再度面色铁青地质问:“公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晏同殊冷静回道:“还在查。”


    耶律丞相冷声逼问:“是不是那个秦云端?”


    “耶律丞相。”晏同殊沉声问道:“当初公主不想和亲,你作为北辽的丞相,她的亲叔叔,不在乎她幸福与否,硬逼她远嫁,如今人死了,摆出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做给谁看?”


    “你——”耶律丞相握紧双拳,怒意翻涌,却还是生生压了下去:“晏大人,公主是我的亲侄女。和亲是她的使命。送她远嫁,让她留在汴京,本丞相心中也是悲痛至极,但这并不代表我这个做叔叔的不疼她。兴安公主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死,本丞相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目光凌厉地扫向常政章与尚书令:“无论凶手是谁,本相都要讨个公道。若是天神教的极端信徒所为,本相回朝便奏请辽王,肃清教廷,铲除妖孽,彻底清剿。若是旁人所为,本相要他血债血偿,加倍奉还!”


    耶律丞相这话掷地有声,已非个人恩怨,而是北辽国体的表态。


    常政章表情肃然,语气不卑不亢:“耶律丞相所言极是。本官代皇上、代朝廷,亦对兴安公主之死深表愤慨。我朝愿与北辽同仁携手,竭尽全力,查清真相,缉拿真凶,还公主一个公道。相信以晏大人断案如神之能,兼两国同心协力,真相必能水落石出。”


    耶律丞相沉沉地看着常政章:“最好如此。”


    待两方说完,晏同殊再度说道:“我想先见见秦云端。”


    耶律丞相再度给常政章施压:“若是常大人心中无鬼,想必不会拒绝晏大人所求。”


    常政章表情毫无变化,但语气却软了下来:“秦世子是昨夜最后一个见过兴安公主的,本官怕有人借此案生事,故而,暂时命人将其保护了起了。晏大人刚正不阿,若是查案必须,本官自然应允。”


    耶律丞相看向晏同殊:“晏大人素有正直不畏强权之名。本丞相不相信任何人,但是愿意相信晏大人。本丞相相信,不论是谁,晏大人都绝不会放过他。”


    晏同殊深深地看了耶律丞相一眼,没回答,只说道:“耶律丞相,如果兴安公主真的是天神教的极端教徒所杀,那么他们的目的是破坏议和,发动圣战,恐吓辽王,便不可能只对兴安公主一人下手。”


    耶律丞相目光凛然:“多谢晏大人,本丞相近日会多带些人手,保护好自己和随行官员。”


    晏同殊颔首,转身,跟着常政章的人去见秦云端。


    今日发生案件后,秦云端飞速被常政章和尚书令带走了,无人知道在哪里。


    待晏同殊到了之后,才知道,秦云端被神卫军带走,就羁押在不远处的马车内。


    马车周围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


    孟铮守在马车外。


    带晏同殊来的是常政章的亲信。


    孟铮挥手让神卫军让开,从马上下来,掀开车帘。


    晏同殊走上马车。


    秦云端坐在马车内,听见声响,慢慢抬起脸,原本无忧无虑的傻小子,这会儿整个人蓬头垢面,憔悴异常。


    晏同殊在他对面坐下:“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吗?”


    秦云端眼眶通红,含着泪拼命点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疼,说不出话来。


    他昨夜喝了许多酒,不仅是喉咙头,头也疼。


    晏同殊继续问:“昨夜你是什么时候去见公主的?”


    秦云端咽了好几口唾沫,总算让嗓子没那么难受了,他声音沙哑地说:“具体什么时间,我也不清楚,但应该过了酉时。”


    晏同殊:“你和公主说了些什么?你们发生争执了吗?”


    听着这个问题,秦云端忽然沉默了。


    片刻后,他红着眼看着晏同殊:“晏大人,我是不是要死了?你们是不是怀疑我杀了公主?是不是?”


    晏同殊没说话,只无比平静地看着他。


    她办过那么多起案子,每个案子的凶手都很会演戏,很会隐藏自己。


    为了脱罪,他们演得比谁都真,表现得比谁都无辜。


    在案情未明的时候,她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


    同样,她故意露出这种表情,也是对秦云端的施压。


    重压之下,最有可能露出破绽。


    “真的不是我!”秦云端快崩溃了,他疯狂地抓扯头发:“我没有杀兴安公主,没有!”


    晏同殊冷静问道:“不仅是昨夜,你从头说,你和公主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搬进都亭驿?”


    秦云端心焦如焚,他很乱,冷静不下来。


    他一下又一下地捶打脑袋:“我……我——”


    他忽然疯了一样地嘶吼了一声,疯狂地发泄,晏同殊也不催他,安静地等着。


    果然,发泄后,他好多了。


    他颓然地闭了闭眼,“晏大人,上次喝酒吃烤肉的时候,我便和你说过,我和兴安公主彼此都没有那个意思。兴安公主活泼开朗,纯洁美丽,这样的女孩子,很招人喜欢。我也喜欢,但真的就是普通朋友那种喜欢。她不喜欢我,她和我说过,她有心仪的人。但是我爹非催着我去和兴安公主交流感情。他每天都问,每天都催,每天三次逼我去约兴安公主。


    兴安公主那边也是。她告诉我,说耶律丞相不同意取消和亲,一定要她留在汴京。他们希望她能生下有两国血脉的孩子。为此,兴安公主还和耶律丞相吵了一架。到后来,我们两反抗得都有些疲了,不愿意再演戏。我爹和耶律丞相商量后,便让我搬进都亭驿,住在兴安公主旁边。


    他们说,我和兴安公主都是爱玩的年轻人,只要放下那种以为和亲是逼迫是责任的想法,一定能发展出感情。我爹每日派人送三次信,叮嘱我早中晚都要向兴安公主问候。所以,我每日早中晚都会去向兴安公主问安。以前没搬进都亭驿的时候是如此,搬进来之后还是如此。”


    秦云端嘴唇乌青,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起来。


    显然武阳王这种嘴上说着没逼你,却一再催促,问询的行为对秦云端伤害很深。


    秦云端顿了顿,说道:“昨夜我如往常一样,约莫酉时多一些的时候,求见兴安公主,兴安公主在里面和解里侍卫说话,我便先回去了,后来公主遣阿芙过来请我,我方才过去。进去之后,我和公主聊了聊最近的情况。其实以前也是如此,我们虽然都爱玩,但喜欢的东西不一样,兴安公主抗拒和亲,对我整个人和我挑起来的话题一向都没兴趣。


    干巴巴聊了一会儿,兴安公主说,马上要离开汴京了,便送了我一把北辽的弓做礼物。她说她性子任性,因为抗拒和亲,以前对我使了许多脸色,十分不对。现在回过头一想,自己确实太过分了,便以弓相赠,希望我忘记那些不愉快。北辽使团原定明日清晨离开,我当时想,今日的话使团要收拾东西,兴安公主估计没有时间和我作别,方才说了许多话。之后,我便和公主分别了。”


    “你什么时候进去的?进去了多久,是什么时间离开的?”晏同殊核对时间线。


    秦云端:“什么时候进去的,不确定,应当就是酉时过后。待了挺久的,我离开的时候,解里侍卫和蓬莱侍卫刚好过来交班。他们二人和交班的侍卫还聊了几句。”


    晏同殊:“之后呢?之后你又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提到这个,秦云端表情更加苦涩:“之后我回房间,看到桌上我父亲的书信,他在信中叮嘱我记得晚上向兴安公主问安,并让我将问安的过程详细记下,交给送信的人带回去给他。”


    秦云端说着,眼眶一热,他背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道:“我父亲素来严厉,言简意赅,对我更是不假辞色。唯有兴安公主这事,他一日三封信,问得无比详细,谆谆教导。他问得太多太多了,还每天都问,每次都问。我当时心里十分难受,不想写信回他,便首次没有理会,取了酒就喝。


    喝着喝着,窗外下起了雪,我心里难受,冲出去,在雪里跑了一圈,回来后,酒气上头,难受得紧,便躺床上睡着了。一直到今日清晨,我听见蓬莱和阿莲姑娘呼喊出事了的声音。都亭驿出事,常大人他们都来了,常大人询问之后,立刻让神卫军将我关在了这里。一直到现在。”


    晏同殊追问:“你说的就是全部?中间兴安公主和你说话的时候有去点过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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