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看了又看,摇头。


    阿莲则在仔细观察后,猛然惊道:“不是。”


    晏同殊:“怎么说?”


    阿莲说道:“我记得,公主午睡后,她的床是我打理的。我叠被子习惯将四个角再叠一叠,藏在里面,从外面看不见,但这个被子就是普通的叠法,四个角都能从外面看见。还有枕头也不对。”


    阿莲向前一步,指着枕头道:“它是反的。”


    反的?


    张究一把将枕头掀转。


    枕头上有面脂和模糊口脂。


    晏同殊拧眉,表情凝重。


    窒息死,枕头上有面脂和口脂,难道兴安公主是被人用枕头捂死的?


    那帮天神教的信徒,用枕头将兴安公主在床上捂死后,再将人拖到供台边,进行了后面的一系列操作,并留下恐吓的纸条?


    不对。


    如果是天神教的信徒,他们本身就是来杀人的,没必要隐藏杀人的枕头,隐藏真正的杀人手段。


    如果是有人借天神教,转移视线……


    那目前最有可能犯案的是——


    晏同殊浑身一颤,秦云端。


    自打踏入这件屋子开始,晏同殊就有的那种不详的预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现在是辰时六刻,也就是早上八点半。


    秦云端九点离开,中间差11.5个小时。


    他是最后一个见过兴安公主的人,而且他亥时交班时才离开公主房间,如果兴安公主死亡时间稍微往前推一点,不是在他离开之后才死去……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兴安公主的死亡时间在10-12个小时中更确切一些?


    晏同殊四下环顾,再度看向供台。


    晏同殊打开供台上的香炉盖子,还在烧,还残留有最后一点点。


    香是盘香,燃烧一圈,就会在香炉中留下一圈香灰。


    香灰是完整的。


    她将阿莲阿芙叫过来,指着供台上已经燃烧成灰的熏香问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点燃的?”


    阿莲看了看道:“这是天神的供香,有点类似于你们中原的檀木香。每日公主睡前会将香点燃,到白日,起床后,奴婢们就会将香炉倒掉,重新更换成新的。昨日的香是奴婢亲自更换的。”


    晏同殊警敏追问:“你看这香灰,这香是完整的吗?”


    阿莲仔细观察,不敢确定,又去拿了没用过的香过来比对,确定香灰是完整的。


    也就是说,这个盘香没有被动过手脚。


    她问阿莲:“这香能燃烧多久?”


    阿莲:“一般六个时辰。”


    十二小时。


    按香算,就是昨晚八点半前,有人点燃了这供香。


    晏同殊问:“你确定昨日这香没有人点过?”


    阿莲点头:“没有人会动公主的香。再说了,为什么要动供香呢?这是对天神的不敬。”


    是啊,就算是真凶手,他有什么必要动供香呢?


    而且八点半,秦云端还没离开,兴安公主和他共处一室。


    天神教的极端教徒想杀,也没有机会。


    晏同殊那股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难道真是秦云端杀人,做局,陷害天神教?


    不对不对,秦云端不会武功。


    一个不懂武功的人,第一次杀人,惊慌之下,砍下死者头颅,颈椎很硬,他不可能一刀就砍下来,并且切口如此平整。


    再者秦云端哪来的刀?


    晏同殊转身去检查其他东西。


    蓬莱说,秦云端离开后,看见公主在活动,之后烛火熄灭。


    都亭驿用的蜡烛都是最好的蜡烛,烛身上套着一个小铁环,铁环两边有类似于夹子的东西,随着蜡烛一点点燃烧,支撑铁环两边小铁片的烛身被燃尽,两边的小铁片啪的一声合拢,如夹子一样夹住烛芯,蜡烛自然会熄灭。


    这是一种自动熄灭蜡烛的常用小机关。


    所以,烛火不需要人亲自去灭。


    晏同殊检查烛台,烛台上也有一些细小的刮痕,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与窗台的十分相似。


    烛台连窗台……


    也是机关么?


    晏同殊暂时未明。


    她将夹住烛芯的贴片分开,连同铁环取下来,打量着蜡烛。


    蜡烛熄灭后,里面融化的蜡已经再度凝固。


    烛芯上黑下白。


    晏同殊拾起一旁挑烛芯的挑针,将表面凝固的那层蜡中细小的白色东西挑出来。


    是一截未燃烧干净的棉线。


    这时,张究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碎纸,只有小手指指尖那么大。


    他轻声说道:“晏大人,这是下官在供台旁的窗户窄缝中发现的。”


    他目光看向屏风外的书桌:“下官问过了,是兴安公主房内的宣纸。也和阿莲姑娘确认过了,兴安公主房内的宣纸,少了好几张。”


    晏同殊从张究手里接过碎纸,细细打量,这纸很皱,边缘有毛边,像是从某个窄缝中挤出去时,不小心留下的。


    晏同殊眯了眯眼,棉线,碎纸,蜡烛。


    似乎在指向一些众所周知的东西。


    晏同殊谨慎道:“再看看别的。”


    “是。”张究答道。


    晏同殊顺着动线来到衣柜区。


    衣柜区立着一个衣桁,用来搭衣服,两个对开衣柜并排而立,晏同殊打开,衣柜分上下两层,下层堆放一些不方便拿出来的贴身衣物,上面则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外衣,包之类的,里面还挂着香袋。


    第二个是一样的布局。


    衣柜旁边放着立着两个大箱子。


    晏同殊先打开最上面的第一个箱子。


    晏同殊仔细检查箱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唯一特别的是衣服最上面放着一个香囊,香囊还没有装香,上面的骏马绣了一半,应当是兴安公主绣的,还没绣完。


    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箱子分两层,最下面一层有镂空的隔板,下面放着一些素色的绢布小包,里面放着香粉。


    香粉将里面的衣服熏得香香的。


    晏同殊又打开第二个大箱子。


    她看了看她的手,这箱子箱口很光滑,不是那种打磨的光滑,像是打了一层薄薄的蜡,而且蜡并不平整。


    她对比了另一个箱子,另一个箱子没有。


    而且第二个箱子似乎有被翻找过,里面的东西乱糟糟地混成一团,而第一个衣柜的箱子里面的所有衣服都被叠放得整整齐齐。


    两个箱子都是同样的布局。


    晏同殊打开隔板,下面和第一个箱子一样,放着装有香粉的绢布袋子,袋子旁边有些白色的不明粉末。


    但是……


    花香味中似乎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味道。


    晏同殊将头伸进箱子内,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有若有若无的烧焦味。


    她将香粉拨开,箱子底部也有一些轻微到不易察觉的细小烧焦痕迹。


    为什么兴安公主装内衣和饰品的箱子会有烧焦的损伤?


    她用指甲扣了扣烧焦的地方,好像是新烧出来的,时间没有过得太久。


    晏同殊和吴所畏将大箱子一起抬出来。


    晏同殊将里面的香粉娟袋收集起来,放到一旁,仔细检查这个箱子。


    烧焦的地方不止一处,有好几处。


    箱子顶部和侧面有许多磨痕,尤其是右上角落特别密集,似乎是在掩盖什么东西。


    底部残留着一些奇怪的白色粉末。


    晏同殊用手指沾了一些在指尖捻了捻,有些干,不知道是什么。


    晏同殊将阿莲阿芙叫了过来,询问她们箱子是一直如此,还是突然如此。


    阿莲摇头:“晏大人,这箱子,我昨儿个早上还打整过,衣服也重新叠过,并无这些奇怪的痕迹。”


    那就很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晏同殊:“你们二人过来仔细看看,这些香粉有什么独特的吗?”


    两人伸长了脖子看,香粉娟袋干干净净,好似没什么问题。


    阿芙道:“公主箱子里的香粉一般都是五日换一次,这两个箱子的香粉都是由奴婢四日前统一更换的。”


    晏同殊照例让人先将这些发现记下,让人将那些奇怪的白色粉末收集起来,拿回去查验是什么。


    之后,晏同殊又将整个房间,从头到尾,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走出兴安公主的卧房。


    常政章和尚书令急忙上前询问查得如何。


    晏同殊摇摇头,没回答,径直去了一旁秦云端暂居在都亭驿的房间。


    秦云端只搬进来两三日,房间内的东西并不多。


    房间内,柜子上摆放着他喜爱的皮影人作为装饰,和一根燃完的熏香。


    桌子上有酒坛和酒杯。


    晏同殊拿起酒坛晃了晃,已经喝得见底了。


    床,衣柜,床头柜,都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除了一两件衣服和一些配饰,并无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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