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晏同殊踹了岑徐一脚。


    岑徐这人说话和做人一样飘忽。


    “到底怎么样?”陈美蓉急了,又扯了扯她的衣袖。


    晏同殊回过神,笑道:“家风清正,心地良善,能力出众。且裴家家训,不许纳妾,不许迎侧室。”


    晏同殊说罢,目光又落回裴今安身上。


    他目光灼灼,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晏良玉,丝毫没有掩藏自己的情意。


    官场之上,人情练达。裴今安和岑徐一样,不是君子,不是坏人,在官场,善交际,揣摩人心,游刃有余,如鱼得水,不是缺点。


    过刚易折,有这样圆融通达能成事的人做丈夫,对比起郑淳这种老实人,良玉嫁过去,会轻松很多。


    更何况,裴今安愿意为了良玉,自请到律司这种对仕途百害而无一利的部门,这份心,便是真的。


    晏同殊递给陈美蓉一个安心的眼神:“良玉自己是官,又有咱们在,怕什么?日后,她和裴今安两个人,若是和和美美,那便皆大欢喜,若是他有了什么变故,有我们在,良玉随时有退路,能自立,不是吗?”


    晏同殊这话让陈美蓉稍稍宽下了心。


    晏同殊问道:“商量好日子了吗?”


    陈美蓉忧愁道:“还没敲定,只是两边都通了气,这次吃完饭,过些日子就正式请媒婆,选个好日子,将事情定下。”


    她说着,眉间又笼上一层愁云。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愁个什么。


    就是,越事到临头,她心里越慌。


    她心里既怕给女儿选错了夫婿,重蹈覆辙,又舍不得女儿出嫁。


    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两个人又是两情相悦。


    她愁来愁去,又怕定下来之后,嫁妆聘礼谈不拢,婚礼没张罗好,出岔子。


    她还怕良玉嫁过去之后,生孩子,到时候身体不舒服。


    哎呀,她怎么那么愁呢。


    晏同殊笑,她看啊,陈美蓉不是愁,是婚前焦虑症。


    晏同殊安抚道:“姨娘,若真是良缘,必定水到渠成,万事顺利,不必太早忧愁。”


    “唉。”陈美蓉长长叹气,“我就这一个亲女儿,哪能放得下心啊。”


    那没办法了。


    亲女儿快出嫁,当娘的肯定是要操心的。


    晏同殊笑了笑,拉着陈美蓉重新坐下。


    大家说说笑笑间,晏良容带着郑克从学堂回来了,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盒子。


    晏良玉和裴今安被打趣得害羞了,赶紧走过来岔开话题:“姐姐,这是什么?”


    “月饼。”晏良容打开盒子,里面摆放着十个圆圆满满的月饼,下面还有一些干莲子,那莲子十分饱满齐整,是精心挑选过的。


    晏良容将晏良玉拉到晏同殊身边,将盒子放下,压低声音道:“是陶姜托人送来的。她说她们已经安定下来了。她姐姐得到了很好的治疗,现在一日断断续续加起来,能清醒一个时辰。大夫说,继续吃药,不出半年,就能彻底清醒了。”


    “太好了!”晏良玉双手合十,满心欢喜。


    这真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晏良容声音柔柔地,欣慰道:“今儿个回来的时候,我绕道去了卢蓝那里,她带着奶奶还生活在原来的村子里,说是和竹马快成亲了。她性子开朗,现在已经想通了许多,很少受伤了。”


    晏同殊笑道:“那等他们成亲的时候,咱们也备份礼。”


    “我也是这么想的。”晏良容说罢,笑吟吟地瞧着晏良玉:“我们良玉成亲,想要什么礼物?这是你的大日子,你说出来,不管什么,姐姐都送你。”


    “哎呀。”晏良玉刚被众人起哄,闹了一个大红脸,这会儿又被晏良容打趣,她急了:“姐姐,不要逗我了。”


    “这怎么是逗你呢?这不是让你挑礼物吗?”晏良容揶揄地笑着,晏同殊也掺和道:“对对对,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哥哥也送你。”


    “不理你们了。”


    晏良玉转身跑回晏夫人身边,裴今安一见她回来了,立刻凑到她跟前,“姐姐。”


    她横了裴今安一眼:“都怪你。”


    裴今安声音清润,含着春水一般:“是,都是我的错。我给姐姐赔礼。”


    大家说笑打闹,很快天色暗了下来。


    晏良容让厨房上菜,晏同殊则招呼着大家坐下。


    一桌酒宴,宾客尽欢。


    既然是中秋,自然也是要吃月饼的。


    饭后,厨房端上精心制作的月饼,一人拿了一块,配合着茶水,细细品尝。


    圆月高悬,裴家父母来了兴致,开始吟诗,对对子。


    晏同殊瞪大了眼睛。


    果然不愧是裴家人啊。


    前有裴爷爷在秦弈生辰宴上提议作诗,后有裴父裴母在中秋宴上吟诗作对,这可能就是家学传承吧。


    晏同殊默默吃着月饼当个透明人。


    她望向夜空,圆月似玉盘一般,挂在鸦青色的幕布上,银白的月光洒满人间,处处皎洁。


    “晏大人,该你了。”裴父轻声提醒。


    晏同殊回过神:“诗么?嗯……”


    她略微思量:“我确实有一句。”


    她将手中杯盏举起:“愿把团圆盏,年年对兔宫。”


    “好!”裴父大喝一声:“好诗,以后咱们啊,年年中秋,把盏对月宫。”


    晏夫人端庄地笑着,眼底带着一片暖意。


    钱不平提议大家一起举杯邀明月,大家一起将酒杯举起,对着天上明月,然后一口饮下。


    宴席散去,裴今安站在门口,一只手悄悄拉着晏良玉的衣袖,迟迟不肯松开。


    月华如水,倾泻在他身上,仿佛披了一层清冷的银辉。他本就白皙的肤色,被这月色一衬,愈发显得洁白如玉。


    晏良玉不禁莞尔:“又不是明日不见了。”


    裴今安不满道:“距离明日还有好几个时辰。”


    “那怎么办呢?”晏良玉歪了歪头,语气里含着浅浅的纵容。


    裴今安垂下眼睫,轻声道:“姐姐,你答应嫁给我了,不能反悔。”


    晏良玉笑道:“我是那种人吗?”


    “我昨儿个听说……”裴今安顿了顿,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神色,“周家议亲不顺利,媒婆说周家觉得那些人不如姐姐家世好,瞧不上他们……他们现在指定是后悔了。”


    “他们后悔,与我何干?”晏良玉弯腰,去寻他低垂的眉眼:“你害怕啊?”


    裴今安抿了抿唇,声音里透出几分酸涩:“我比之周大公子虽然长相更为出众,文采也更好,更知道心疼姐姐的不易……但姐姐和周大公子许多年的感情,我自然是比不上的。”


    晏良玉竖起三根手指:“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保证,我绝不会。而且……”


    她顿住,嘴角微勾。


    裴今安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晏良玉。


    晏良玉抿唇一笑,眉眼弯弯:“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裴今安屏住呼吸,等晏良玉的下一句。


    不喜欢周正询了,那喜欢谁,是他么?


    哪知晏良玉说完这句就不说了,她催促道:“好了,裴伯父裴伯母在催了,快回去吧。明日律司见。”


    裴今安目露委屈,幽幽道:“姐姐,我这辈子怕是都要被你吃得死死的了。”


    说完,他依依不舍地回到裴家马车上。


    晏同殊凑到晏良玉身边,抓住晏良玉衣服的一角:“哎呀,姐姐,我不想走。你看见了吗?我的眼睛说我不想走。你要把我吃得死死的,吃一辈子!”


    “大哥!”


    晏良玉彻底急眼了,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她捂着脸,转身逃走。


    晏良容走过来,嗔了晏同殊一眼:“你呀,这个玩笑可过了,你看把良玉羞的,怕是三天都不敢见你了。”


    晏同殊眨眨眼,心虚了,她这不是一下情绪上来了,想逗逗良玉,没收住吗?


    回到自己的院子,晏同殊抱着圆子坐在窗边。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抬头看向中天,这个时间点,秦弈在做什么呢?


    今年皇宫没有举办中秋宴,大臣们都是各过各的。


    那秦弈呢,是……一个人过吗?


    先皇后,先太子都去世了,宫里的太后虽然解了禁足,但却是一颗钉子,一颗随时随地会往秦弈心口扎一刀的,明亲王的钉子。


    还有他的那些兄弟,在早几年,便贬的贬,杀的杀,在京城中的没剩几个了。


    晏同殊摸着圆子的脑袋:“圆子啊,你说雪绒今天会想你吗?”


    圆子抬起小脑袋,茫然地看了晏同殊一眼,在她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又重新躺下了,呼呼大睡。


    晏同殊笑了。


    小家伙,真会享受。


    ……


    长街上,秦弈乘坐马车回宫。


    他刚从前太子妃,也就是他大嫂唐诗琦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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