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御厨将水烧开了,晏同殊问一旁坐着的秦弈:“你吃多少个?”


    秦弈:“十五个。”


    “好的。”晏同殊愉快地数了二十五个,然后看路喜:“路喜公公,你吃多少个?”


    “这这……”路喜连连摆手:“奴才就不用了。”


    晏同殊:“做了五十个呢。我们就两个人也吃不完。而且你昨夜不是值班吗?早饭也还没吃吧?你吃多少,我一块给下了,也不费事。”


    路喜为难地看向秦弈请命,秦弈淡淡道:“吃多少?”


    路喜伸出一只手:“奴才胃口小,五个就好了。”


    晏同殊点点头,将三十个馄饨下进锅里。


    五十个,吃了三十个,还剩二十个。


    没关系,她可以打包回去,给珍珠和金宝在午饭前垫垫肚子。


    刚好,他们也很久没吃过她包的馄饨了。


    晏同殊愉快地想着。


    三十个馄饨熟了,晏同殊将它们捞出来,放进碗里。


    路喜心明如镜,立刻指挥人帮忙将馄饨端到福宁殿。


    晏同殊十分满意地盯着碗里的馄饨,这么久没做了,她手艺一点没生疏。


    看她包的馄饨,多可爱,多饱满啊,一看就皮薄馅大,香极了。


    晏同殊用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细嚼慢咽,果然,自己做的永远最合自己的口味。


    晏同殊闭眼享受了一会儿,等把嘴里的馄饨咽了下去,这才睁眼。


    她一睁眼就看见秦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怎么了?不合你口味?”


    她人生三大禁忌,一不准说她喜欢的美食不好吃,二,不准说她的肖像画不像她,三,不准说圆子不好看。


    狗皇帝已经破了两条了。


    要是他今天敢说她做的馄饨不好吃,她就和他绝交。


    她才不和这种欣赏水平低劣的人做朋友。


    秦弈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末了笑道:“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晏同殊心情好了。


    这还差不多。


    晏同殊低头,继续吃。


    不过,狗皇帝今天莫名顺着她,不气她了,她还有点不习惯。


    吃完,晏同殊放下碗筷,手撑着下颌,笑盈盈地看着他:“秦弈。”


    秦弈:“嗯?”


    晏同殊微笑:“剩下的馄饨我能打包吗?”


    秦弈冲晏同殊和善地一笑:“不能。”


    晏同殊笑容僵了一瞬:“为什么?”


    秦弈:“我的午饭还没有着落。”


    你那么多御厨,又不缺一顿饭。


    真没道理。


    “好吧。”晏同殊转换身份角色,起身行礼:“那皇上,已经过了上值的时间,臣就先告退了。”


    秦弈站起来,走到晏同殊身边,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责备:“又忘了。”


    晏同殊想了想,伸出手,穿过秦弈的两侧,抱了抱他,顺便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松开。


    晏同殊明朗地笑着:“那……臣告退。”


    走出宫门,金宝和珍珠已经驾着马车等候许久了。


    昨日,晏同殊留宿皇宫,路喜派人通知他们,并让他们今晨再过来。


    晏同殊见到珍珠和金宝,顿时激动万分。


    昨夜,她过得可谓胆战心惊啊。


    晏同殊和珍珠一起上马车,一上马车,内心就涌现出强烈的吐槽欲。


    昨儿个,她差点就露馅了。


    但凡秦弈洗澡洗慢一点,她就得脱了衣服下水。


    虽说她胸平,正面分不出男女,但下水后,裤子湿了,贴肌肤上,这不就一下暴露了?


    晏同殊正要抱着珍珠吐槽,脑海中再度浮现出秦弈一步步从浴池中走出来的画面。


    资本很足。


    呸!


    晏同殊用力摇头。


    她不是那种人。


    不对啊!


    晏同殊猛然反应了过来。


    昨日她喝了酒,睡着了,做梦,梦见自己抓野猪做烤肉,对着野猪又踹又打。


    早上醒来,秦弈在地上,她又睡在床正中,便自然而然地认为是自己将秦弈踹了下去。


    但是秦弈一米九,那么大个,跟一堵墙一样沉,她能踹动他?


    而且,早朝寅时过半就开始,她醒的时候已经过上值的时间了。


    明显早朝已经结束了。


    那她醒来后见到秦弈的时候应当是已经上完早朝了,他怎么还穿着中衣,坐在地上?


    晏同殊恍然大悟。


    狗皇帝故意唬她!


    阴险,卑鄙,狡诈。


    ……


    深夜,银河斜转,月落大地。


    晏同殊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脸有些痒痒的,有毛毛虫在脸上动。


    不对。


    那不是毛毛虫,像是人的手。


    过了会儿,有人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勺,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她听见一种情感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晏同殊。”


    晏同殊想睁开眼睛看一看,眼皮却十分沉重。


    对方也没说别的,只是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后来,那人走了。


    再回来时,身上带着潮湿的凉意,像是刚从冷水中捞出来似的。


    他牵着她的手,在床塌下躺下,指尖冰冷,掌心却滚烫。


    晏同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熟悉的卧室。


    圆子喵喵叫了两声。


    晏同殊眼珠子动了动,大呼一口气。


    是梦吗?


    好奇怪的梦,跟真的发生过似的,真实得让她心惊肉跳。


    晏同殊伸手将圆子捞进怀里,摇摇头,清除脑袋里混乱的杂念,继续睡觉。


    ……


    临近中秋,晏同殊早早地开始考虑今年做什么月饼。


    她正琢磨着,孟铮过来送公文。


    晏同殊抱起官印,在公文上盖上四四方方的印鉴。


    晏同殊好奇地看向孟铮:“孟铮,你们家中秋吃什么样的月饼?”


    孟铮收好公文,手肘撑在书案上:“你今年要做月饼?我家的话,我娘来信说,中秋前会从鄞州回来,到时候会带那边的椒盐和枣泥月饼回来。”


    “这样啊。”晏同殊摸着下巴:“我去年没有做月饼,前年做的是五仁的,大前年是芋泥月饼。今年……”


    孟铮惊住了:“芋泥月饼?”


    晏同殊嘿嘿一笑:“没吃过吧?想不想吃?你要是想,我今年多做一份送你。”


    孟铮直起身子,赶紧作揖:“那可真太谢谢晏大人了。”


    “不过我做过芋泥了,我还想再做点新的。”晏同殊又想了想,忽然精神一震:“黑芝麻牛肉月饼,麻辣牛肉月饼,你吃过吗?”


    孟铮嘴角抽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晏同殊。


    “怎么了?”晏同殊问。


    “牛肉月饼?”孟铮一言难尽地看着晏同殊:“这玩意儿能吃?”


    “怎么不能吃了?”晏同殊瞪着眼睛:“非常好吃。”


    孟铮脸上是赤祼祼毫不掩饰的怀疑。


    不相信她。


    晏同殊哼了一声:“你等着,中秋我一定把牛肉月饼做出来,让你亲口说出好吃两个字。”


    孟铮坚定摇头。


    晏同殊瞪他,他闭着眼睛又点了点头,晏同殊这才罢了。


    “不过。”他再度将手肘撑书案上,俊朗的眉眼倾泻出笑意:“不过,晏大人,你知道牛肉在哪里买吗?本朝禁止宰杀耕牛。肉铺只卖卖羊肉和猪肉。酒楼又不对外售出生食。”


    晏同殊看向珍珠,珍珠连连摆手。


    这个她也不知道啊。


    采买都是厨房负责的,而且府内一年到头也吃不到一两次牛肉。


    晏同殊将视线从珍珠那里收回来,垂眸一想,笑了:“黑市。”


    孟铮白她一眼:“咱俩堂堂朝廷命官,你正三品,我从三品,咱俩去黑市买牛肉,合适吗?这要当场让人抓着了,不仅皇上的训斥少不了,还丢人。”


    晏同殊:“那去哪里?”


    孟铮垂眸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要?”


    晏同殊算了一下时间:“就这两三天。”


    “那行。”孟铮直起身子:“两日后下值,我来接你。”


    晏同殊:“接我?”


    “对。”他转身,背对着晏同殊挥挥手:“带你去买牛肉。”


    晏同殊立刻爽快应道:“好!”


    两日后,晏同殊下值,让珍珠金宝先回家,然后换上便装,在开封府门口等孟铮。


    不到一炷香,孟铮骑马过来了,她对晏同殊伸出手,“来。”


    晏同殊握住他的手,他一把将晏同殊拉上马:“走,买牛肉。”


    两人一骑,很快来到了城东,一家蓝色大门前。


    孟铮从马上下来,晏同殊也随后翻身下马。


    她抬头看向那蓝色的大门,看着上面挂着的牌匾上念道:“牛衙。”


    她蹙眉:“牛还有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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