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玩,京城的人都知道,不会有人怀疑。


    晏同殊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声音朗朗:“金宝,绕着附近转一圈,挑个空旷的好地方,咱们再放风筝。”


    金宝笑道:“好。”


    他年龄小,心里藏不住事,哪怕知道不能透露马脚,也还是因为紧张,脸上的笑僵了又僵。


    珍珠看不下去,掀开帘子,坐到马车前,用力捶了金宝几拳,金宝一下放松了下来。


    珍珠小小地哼了一声:“你呀,欠捶。”


    金宝冲珍珠一笑,牵动缰绳,在周边绕圈。


    这一片其实还挺多宅子的。


    开封地皮贵,房价贵,很多人便喜欢在郊外置办一两处宅子,用来安置一些亲戚啊,朋友啊,外室啊之类的。


    有点类似于现代的近郊别墅群。


    晏同殊从马车上下来,打开风筝,让风筝随风飞到天空。


    这个距离的话,来回不到一个时辰,时间上差不多够那些人操作了。


    晏同殊远远地打量这些错落分布的宅子,她站得远,那地方看起来像那一片都是华丽的宅子,但实际上走近的话,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些宅子相互之间有很长的距离,私密性很好,谁都不会知道对面是谁,在做什么。


    但也不一定是这片区域,因为这片在开封以东,南边还有一片,和饶村鱼村的距离差不多。


    什么样的人养狗,射箭,豪掷千金赌博,无法无天,不把人当人。


    而且从蔺双儿的描述中,能看出作案者都很年轻。


    富二代?


    官二代?


    晏同殊正想着,手臂被珍珠拉了拉。


    珍珠急道:“少爷,你走神了,风筝都快看不见了。”


    晏同殊一看,果然,线都快没了。


    她赶紧一把抓住最后一截线,开始收线。


    忽然,那个小黑点的风筝垂直落下。


    晏同殊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然后又揉了揉眼,是真的,她的风筝莫名其妙,垂直坠下,没了。


    为什么?


    翅膀断了?


    “走,咱们去找找。”


    晏同殊带着珍珠,金宝朝着风筝的方向去寻,刚走了没一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几个神卫军将她团团包围。


    神卫军都指挥使卓越骑在马上,定睛一看,发现是晏同殊,纳闷至极地扯着嗓子大叫一声:“晏大人!”


    晏同殊盯着卓越的手,那双粗糙的大手上拿着一只风筝,风筝上有个洞,很明显是被箭射的。


    晏同殊质问道:“你为什么射我的风筝?”


    这可是她在今年春天画了三天三夜,今天第一天拿出来放的美蝴蝶风筝。


    卓越从马上下来,向晏同殊行礼后,方才说道:“晏大人,这话该下官问你。你为什么要在神卫军攻防训练的附近放风筝?你纸鸢一飞,弟兄们还以为是敌军放的信号呢。”


    晏同殊愕然:“敌军?”


    卓越扯着嗓门道:“对啊,今天是神卫军和神武军攻防演练的日子。神武军就是敌军。”


    在京城,负责皇宫外围安全的叫神策军,内部安全的叫神威军。


    神策军如今的司指挥使是邓璇英,神威军自古就是皇上亲信,由先皇交到皇上手上。


    神卫军与开封府协同负责汴京安全。


    而负责京城驻扎安全的叫神武军。


    这些都统称禁军,每年都会交叉进行攻防演练,不管输赢,谁都不服谁。


    晏同殊理亏,但不服气:“那你们也弄坏了我的风筝。而且,上次我给你手令命你去高盛梅的墓地,你还没来,这往种大了说是失职。”


    卓越叫屈:“晏大人,咱就事论事,你翻旧帐过分了啊。”


    晏同殊瞪他,卓越低头:“下官知罪。”


    卓越想了想,爽朗地笑道:“那为了赔罪,晏大人,一起去看看?”


    晏同殊:“攻防训练吗?”


    卓越朗声道:“当然,晏大人不是喜欢热闹吗?走,下官带你去看个大热闹。”


    晏同殊思忖片刻,忽问:“军队养狗吗?”


    “问这个干什么?”卓越大大咧咧,性格豪爽,没多想,答道:“养啊,养狗养马,连猫都有,专门养来抓老鼠的。”


    晏同殊眸中迅速掠过一丝亮色,然后朗然一笑道:“好啊,走,咱们去看看。”


    说完,晏同殊看向金宝:“金宝,去把马车驾过来。”


    金宝:“是。”


    马车跟着卓越来到了前边的山林,神卫军和神武军封锁了一座小山,神武军守,神卫军攻。


    以两个时辰为限,若神卫军攻占山头则胜,若神武军坚守至时尽,便是神武军得胜。


    卓越引晏同殊进入封锁地界,登上一处高坡观战。


    卓越向同在观战的神武军都指挥使冯慎介绍了晏同殊,得知是开封晏大人,冯慎郑重见礼,并让出了最佳观战位:“晏大人请。”


    晏同殊走过去,珍珠,金宝跟着。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那座静默的山林。


    距离太远,神武军藏身林间,踪迹全无。


    神卫军倒是能看见,驻扎在山下,正在分批次进山。


    一炷香后,晏同殊挠挠脸。


    不打吗?


    她只瞧见前锋神卫军正小心翼翼向上摸索,有一队甚至牵着军犬在排查陷阱和埋伏。


    两炷香后,晏同殊开始挠另一边脸。


    珍珠和金宝偷摸打了个哈欠。


    晏同殊往左看了看卓越,往右看了看冯慎。


    两人看得是津津有味,斗志昂扬。


    晏同殊表情僵硬。


    只有她get不到点吗?


    这不啥都没开始,还在试探试探再试探的阶段吗?


    果然,她没有军事细胞。


    经历了漫长的试探之后,晏同殊已经昏昏欲睡,终于冲锋的号角骤然震响,无数旗帜举起,厮杀声,威震山林,惊得空中的鸟儿四散狂逃。


    又一炷香过去了。


    晏同殊抬头看天。


    她再度深刻认识到了自己没有作战天赋。


    终于号角长鸣,总攻开始。


    晏同殊立刻再度振作精神看过去,原来在方才漫长的试探过程中,神卫军已经不知不觉地占领了几个至关重要的战略点位。


    厮杀声和打斗声响起。


    其中夹杂着几声嘹亮的犬吠。


    然后是厮杀声,打斗声。


    打斗声,呐喊声。


    呐喊声,叫骂声。


    金铁交击声。


    东边在打,西边在斗,上坡在拼,下坳在搏。


    混乱得晏同殊完全摸不着头绪。


    “好!”卓越一声吼:“就是这个方位,从后包抄,截断他们的一字长龙。”


    一字长龙?


    晏同殊定睛一看,再定睛,狠狠定睛一看,没找到在哪。


    那么大的山,隔这么远,山上每个地方都在打。


    她只感受到了乱,其他的排兵布阵,战术机巧一个都没看出来。


    而且,距离太远,每个人都是模糊的,除了士兵服的颜色能区分出是哪个阵营的,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卓越话音未落,一旁的冯慎便嗤笑一声:“被诱敌深入了吧?该!”


    诱敌深入?


    晏同殊瞪圆眼睛,一片茫然。


    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哪个方位被诱敌深入了?


    她看向珍珠和金宝,两个人站在原地,肩膀靠着肩膀,闭着眼睛正在假寐。


    晏同殊强撑着眼皮,不让它往下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最后一刻,神卫军攻陷了山头,夺下了神武军的军旗。


    冯慎当即脸黑了。


    卓越朗声大笑,笑声震得脚下坡地都在微颤。


    他凑近冯慎,然后贴脸开大:“冯将军,现在怎么说?前两日是谁放话,说神武军新得一批精良装备,此回定叫我神卫军全军覆没的?”


    冯慎一双牛眼杀气腾腾:“演习而已,不能动真刀真枪,我军新器,威力未展十之一二!”


    “哎呀!”卓越一把搂上冯慎的肩膀:“冯老弟,输了就输了,下次赢回来就是了。但是输了不认账,就是人品的问题了。”


    卓越三十二,冯慎三十三。


    没事的时候,叫冯将军,输了就把人家往小了叫,叫冯老弟,这比贴脸开大更气人。


    冯慎一把拉下他的手,手下用劲,跟卓越暗中较劲。


    卓越能忍吗?


    前面神卫军和神武军打了场大的,下面这场小的必然不能少。


    果然,两人从暗中较劲,立刻改成动手。


    附近看守的两军也扔下随身剑,对着对方冲了过去。


    不能死伤,那就往死里揍!


    两边牵着的军犬在对着对方汪了几声后,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那打得叫一个热闹。


    珍珠金宝一个激灵醒了,赶紧护着晏同殊一起躲起来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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