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良玉:“我刚才收工的时候,依稀在远处看到一个影子,好似是陶姜,但不确认。我想仔细看看的时候,影子已经消失了。”


    晏同殊握住晏良玉的手:“没关系,村民很喜欢咱们的表演,口口相传,陶姜也好,那些一直隐忍的其他受害者也好,她们会听见看见的。”


    晏良玉点头。


    马车行了许久,终于拐进了晏府门前的巷子,又行了一段时间,马车平稳停下。


    金宝出声提醒已经昏昏欲睡的几人:“少爷,小姐,咱们到家了。”


    晏同殊打了个哈欠,带着珍珠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去扶晏良容和晏良玉。


    金宝去停马车。


    晏同殊四人则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回屋休息。


    刚走进大门,穿过第一个院子,管家迎了上来,他一一行礼:“大少爷,大小姐,二小姐。”


    大家齐齐看向管家。


    管家开口道:“大小姐,大姑爷,不,郑大人来了,在侧厅等您。”


    侧厅距离晏良容的院子最近,如果是想私下和晏良容说一些家事,在那里是最合适的。


    晏良容不明白郑淳找她作何,但肯定是她和他的事,便笑着让晏同殊和晏良玉先走,自己随管家去见郑淳。


    郑淳冷着脸坐在侧厅主位,他面前跪着晏良容院内的嬷嬷杜欣平。


    郑淳性子温厚,以前和晏良容在一起时,即便生气,也只是闷头闷脑不说话,甚少有这般严厉的时候,这会儿忽然如此,晏良容心下更加疑惑。


    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郑淳指着杜嬷嬷,声音严厉:“让她自己说。”


    晏良容来到杜嬷嬷身边:“怎么了?和克儿有关?”


    晏良容和郑淳和离后,为了让郑克知道,父母不管在不在一起生活,永远都是他的父母,一直以来,郑克去学堂读书,都是郑家和晏家各接送一天,一月一日的轮休日,则由郑淳带着郑克出去放松。


    而最近几日,晏良容一直忙着律司的事情,没有时间接送郑克,便交由府中下人,也就是郑嬷嬷去。


    当然,接送郑克的人不只有郑嬷嬷一人,还有两个丫鬟和一个车夫。


    只是杜嬷嬷是主要的负责人。


    杜嬷嬷嘴唇发白,满脸惭愧地低着头:“大小姐,你处罚老奴吧。”


    晏良容蹙眉:“到底怎么了?”


    杜嬷嬷声音沙哑:“老奴没用,今日去接小少爷放学。回来的路上,瞧见有杂耍班子在表演,小少爷闹着要看,老奴想着小少爷最近学业刻苦,略微放松一下也无不可,便让车夫停车,带小少爷去看杂耍班子。


    老奴没用,老奴高估了自己的体能,牵着小少爷看叠罗汉没多久,人越来越多,小少爷看得兴奋,老奴年老眼花,没留神,牵错了人。”


    什么?


    晏良容大惊失色:“那克儿现在人呢?”


    郑淳冷哼一声:“已经回来了。”


    晏良容捂着心口,松了一口气。


    杜嬷嬷请罪道:“老奴弄丢了小少爷,急忙召集丫鬟去找,又让车夫通知府里,老夫人派出了全部的人手,也没找到小少爷,直到天黑,迷路的小少爷撞见了郑大人的朋友,郑大人将小少爷带回了府里。”


    晏良容:“我去看一下克儿。”


    经此一吓,晏良容已经无心对错,只想确认郑克的安全。


    她来到房内,郑克还没有睡,他已经很困了,仍然强撑着打架的眼皮坐在床上等着晏良容。


    “娘~”见到晏良容,郑克弱弱地喊了一声。


    晏良容快步到他面前,仔细检查着他的头,身子,双手双脚:“你没事吧,克儿?”


    郑克摇摇头:“娘,我没事。”


    晏良容大松一口气:“吓死娘了。”


    郑克抓着晏良容的手臂:“娘,克儿真的没事。是克儿贪玩,才让杜嬷嬷下马车的。街上人多,克儿想看得清楚一些,才会往里挤,让杜嬷嬷拉错了人。你让爹爹别罚杜嬷嬷。”


    晏良容抓住郑克的肩膀,让他坐好,不要撒娇:“你说的是真的?”


    郑克点头。


    晏良容摸着他的脸:“但是,她是娘特意选来照顾你的,看护好你就是她的责任。你还小,才六岁,她的视线就不应该从你身上离开,从这一点说,是她做错了。”


    郑克抓住晏良容的手臂,央求道:“娘,真的是克儿不好,是克儿先松开杜嬷嬷的手的。”


    晏良容抚摸着郑克的脸:“傻孩子,她比你大三十几岁,她是大人,大人照顾小孩,本身就不能让小孩离开视线。她让你离开了她的视线,才会牵错人。娘知道,你喜欢杜嬷嬷,杜嬷嬷将你当亲孙子一样疼爱,她照顾你十分尽心,所以,你放心,娘只会适度地罚她。”


    郑克不开心地噘嘴。


    晏良容又安抚了他几句,再三保证不会特别特别严厉地惩罚杜嬷嬷,他这才愿意躺下睡觉。


    安抚好郑克,晏良容回到了侧厅,她坐下,淡淡开口道:“杜嬷嬷,你没照顾好克儿。”


    杜嬷嬷头埋得更低:“是,老奴知错,甘愿领罚。”


    晏良容又道:“你照顾克儿这么日子以来,十分尽心,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刚才我过去时,克儿已经困得直点头,仍然强撑着为你求情。看在你往日的用心和克儿求情的份上,我罚你一个月的月银,你可愿意?”


    杜嬷嬷愕然呆楞,然后惶惶抬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弄丢主家儿子,没有责罚打罚,仅仅只罚一个月的月银?


    随即,她老泪滚滚,伏首跪拜:“老奴多谢大小姐。”


    晏良容轻声道:“谢谢克儿吧。以后克儿还是由你接送,不过我会再多派一个丫鬟和你一起。”


    杜嬷嬷流泪道:“是,老奴保证,以后绝不让小少爷脱离老奴的视线,以后回府路上一定不停马车,一定好好照顾小少爷,绝不让小少爷脱手。”


    晏良容对杜嬷嬷的回答很满意,点点头:“下去吧。”


    杜嬷嬷哭道:“是。”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晏良容没来之前,她已经跪了许久了,这会儿她双腿发麻,膝盖发疼,差点站不稳。


    晏良容叫了一个丫鬟将杜嬷嬷扶下去。


    郑淳抿了抿唇,眼底深度仍然有几分怨怼,他沉声对晏良容说:“你还让她接送克儿?不怕再出事?”


    晏良容笑了笑:“你不了解杜嬷嬷。她这一生没成亲,也没有孩子,对克儿有很深的感情。她把克儿当主子尊敬,当亲孙子疼爱。这次只是意外,我相信,仅此一役,她会感恩,更加用心照顾克儿的。”


    郑淳叹了一口气,妥协道:“你知道,我一向尊敬你管理后宅的方式的。”


    晏良容起身,今天忙了一天,真的太累了。


    她十分疲倦地揉着肩膀,刚要开口送客,郑淳忽然道:“但是,良容。以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嗯?”晏良容疑惑地将目光投向郑淳。


    郑淳目光幽幽:“良容,克儿是我们的孩子,是你的亲生骨肉,他才应当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以前,你都会亲自接他。”


    晏良容目光微沉,溶于夜色。


    她慢慢开口道:“你错了,以前我也没有每次都亲自去接克儿。”


    郑淳眼中流出讶异。


    晏良容:“如果你是想责怪我最近忙于律司事务,忽视了克儿,没有每日去接他,觉得我以前每次都会亲自接送,那我只能说,你似乎并不了解我们以前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郑淳蹙眉:“我没有责怪你。我只是觉得克儿的优先级应当高于一切。”


    晏良容沉默了片刻,感叹道:“你总不愿意将话说清楚,习惯性地将事情放在模糊地带。”


    晏良容重新坐下:“但是我想说清楚。郑淳,以前我没有每次亲自接送克儿。以前的我,需要帮你走人情,需要交际,需要帮你经营声名,还需要打理我陪嫁的商铺赚钱。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每次都''''亲自''''接送克儿。许多时候,忙不过来的时候,都是府里的丫鬟嬷嬷去做。”


    “就像和离后,你也并没有每次都亲自接送克儿,许多时候是你母亲承担了这个责任。”晏良容看向他:“郑淳,你不能因为以前我做的好,丫鬟嬷嬷运气好,侥幸没出事,就觉得我现在因为忙于公务,成了一个失职的母亲。”


    “我没有觉得你失职,我只是觉得,你现在似乎将其他的一切凌驾在了克儿之上,他是你的儿子,难道不该是最重要的吗?”郑克反问。


    “不该。”晏良容斩钉截铁。


    郑淳惊愕:“什么?”


    晏良容目光溶溶:“你看,我早就说过了,我们的本性相悖了。即便你曾经说会改变,会支持我,但你内心真正想要的仍然是一个将你和孩子放在最重要位置的女人。但我不是。在我心里,我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很爱克儿,如果遇到危险,我愿意牺牲我的性命去保护他。但是在漫长的生命线上,我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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