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姜抿了抿唇,眼底积蓄起泪花:“不需要!”


    晏良玉感觉陶姜的态度不对,再度解释道:“小妹妹,我们不是坏人。”


    陶姜身子紧绷,倔强地不让一步:“好人也不要。”


    “啊——”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陶姜浑身一僵,糟了,姐姐发病了。


    她推开门,屋内,陶姜的姐姐陶漾手里抓着一片尖锐地瓷片,一下又一下地在手臂上划。


    她那条嫩白的手臂被划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是那条手臂,一整条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划痕,每一道都很深很狰狞,有些结了疤,有些刚结痂。


    这说明陶漾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残一次。


    陶姜担心姐姐想冲过去,抢走她手里的碎瓷片,但是陶漾疯了一样,拿着碎瓷片对准每个人:“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滚!都滚!”


    晏良玉一把抓住陶姜:“你先别过去,看看情况。”


    陶姜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我姐姐,我姐姐……”


    晏良玉将她拉到身后:“别怕我来想办法。”


    “这位姑娘。”晏良玉挪动步子:“你怎么了?我们不是坏人,你的手臂受伤了,要不要包扎?”


    “受伤了?”


    陶漾喃喃自语,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臂,“嘿嘿,受伤了。受伤好,受伤好,我就不该活着,我该死,我该去死!”


    她大叫着,将碎片扎入了自己的手臂。


    晏良玉来不及害怕,趁着碎片扎进手臂,拔不出来的时候,冲过去,将陶漾扑倒,那边已经吓傻的女医立刻上前,和她合力压住拼命挣扎的陶漾。


    陶姜也哭着扑过去,压住陶漾:“姐姐,你别动,你别动……呜呜呜……姐姐,姐姐……我是陶姜,我是你妹妹,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三个人合力用绳子将陶漾捆住。


    女医将碎片拔出来,清理伤口,给陶漾包扎。


    这会儿,晏良容听到响动也赶了过来:“怎么回事?”


    晏良玉摇摇头:“这姑娘好似有疯病,刚刚想伤害自己。”


    晏良容仔细检查晏良玉,紧张到冒汗:“你没受伤吧?有没有摔着?”


    “姐姐,我没事。”晏良玉道。


    晏良容检查她的手臂:“还说没事,手都擦伤了,手臂都摔青了。肯定没少疼吧。”


    晏良玉摇头:“只是青了,不疼。”


    晏良容拿出药给晏良玉上药。


    陶姜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晏良容和晏良玉,她们也是姐姐和妹妹欸。


    第98章


    晏良容给晏良玉上完药, 那边女医也将陶漾的伤口处理干净了。


    晏良容蹲下,给陶漾检查, 看到她血淋淋的手臂,整个人都呆住了,“她这是?”


    陶姜低着头,不敢搭话。


    晏良容看向陶姜:“她是你姐姐?你姐姐得的什么病?”


    陶姜将头埋得更低。


    女医道:“大人,据脉象显示,此女子是受惊过度,肝胆郁结,忧思过度,引发的臆症。发病时,形若疯癫, 意识混乱。”


    晏良容轻生问陶姜:“你姐姐是怎么生病的?”


    陶姜低垂着脑袋:“您别问了,姐姐就是病了。”


    晏良容追问:“什么时候病的?”


    陶姜声音怯懦:“您别问了。”


    这孩子什么都不说,她们怎么帮她姐姐治病?


    女医也道:“小姑娘, 臆症有很多种, 你若不告诉我们病因是何, 我们要如何对症下药?”


    陶姜眼眶红了又红:“您们别问了。”


    陶姜坚持, 晏良容她们也没办法, 这时陶漾又发病了, 她被绑起来了,身体动不了,便用后脑勺砸墙:“是我,我该死,我是罪人。我应该去死,我是罪人,我该死……”


    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晏良容拿了一个枕头, 俯身想垫到陶漾身后,陶漾忽然发狂,一口咬在她的手臂上。


    “姐!”


    陶姜和晏良玉同时冲过来,晏良容咬着牙,忍着疼,没推开陶漾。


    陶姜跪趴在陶漾身边,大声哭喊道:“姐!你清醒点!这位是大人,是来帮你的!她不是坏人,应篱姐姐说她是好人。”


    陶漾一把推开晏良容,害怕地缩成一圈:“不,他不是人,是鬼,是魔,是可怕的怪物。”


    在陶漾的意识里,晏良容是仇人,恶人,是恶魔,她咬得极为凶残,哪怕已经松口,晏良容的手臂仍然在滴血。


    晏良玉心疼地扶着晏良容,眼睛都红了。


    陶姜跪着爬到晏良容面前,一边抽泣一边磕头:“大人,您别怪我姐姐,她是疯子,傻子,她有病,她不是故意的。您别怪她。你要是想出气,就打我吧。我身体好,抗揍,您随便打。”


    晏良容吃疼,眉头紧皱,但仍然尽量语气放轻:“怎么动不动就磕头?我几时说要打你们了?起来吧,好好照顾你姐姐。”


    陶姜呆楞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晏良容让女医留下药,在晏良玉的搀扶下离开了。


    来到外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晏良玉拿出药,给晏良容上药:“姐,你做什么?”


    她语中带气。


    晏良容柔声问:“怎么啦?”


    “你故意的。”晏良玉真的生气了,但她虽生气,手上力气却又不敢重。


    她又气又心疼道:“你平常那么谨慎,真要用枕头,肯定先让我们按住人,但你偏偏自己上前,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那生病的姑娘伤你。”


    晏良容冷静道:“这样才能取信那小丫头啊。看那小丫头三缄其口的样子,她姐姐的病必有大文章。咱们律司刚成立,半年后就要论功升迁,若是半年内立不下大功,如何能出头?”


    晏良玉还是好气,立功就立功,也没得伤害自己这样的做法啊。


    她不能理解。


    晏良容再度道:“我想帮她们姐妹的心是真的,急于立功的心也是真的。好啦,我知道我受伤,你心疼,我保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已经受伤了,又不能让时间倒流。


    晏良玉只能说道:“你保证。”


    晏良容举手发誓,笑道:“我保证。”


    第二天,晏良容再度带着女医和药过来到鱼村。


    陶家就两个小姑娘,一个十四,一个生病,陶家没有进项,自然没有钱修房子,因而两个人的房子是最简单的茅草房,摇摇欲坠。


    好在陶姜虽然年龄小,又胆小天真,却是个勤快的人,将房子里外都打扫得很干净。


    晏良容刚到陶家附近,便看见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将两个又白又光滑的大馒头,放在陶家院门口。


    放下馒头,她透过竹门缝隙怯生生地探向陶家,她看了一会儿,听见院内传来响声,立刻快步逃离。


    晏良容打量着那女子的背影,穿着十分朴素,衣服上有不少补丁,像也是村里人。


    女医见晏良容好奇开口道:“那个妇人叫丁馨,十八岁,去年七月成的亲,可惜命不好。”


    晏良容:“怎么说?”


    女医叹了一口气:“那姑娘从小命苦,爹早早地就去世了,和母亲,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前年的时候,爷爷奶奶也过世了,家里一贫如洗。去年,家里断了粮,母亲又生病,她便找了媒人,说亲把自己嫁了出去。本以为这下找到了依靠,也能有钱给母亲治病。没想到她嫁的那个相公平日里看着好好的,一喝酒就爱打人,她每次被打得浑身是伤。


    昨儿个,我是跟着左女史进行的义诊,刚好去她家。那姑娘的袖子撩起来,哎呀,那个惨哟,没一块好肉。我和左女史心疼她,说只要她愿意,可以帮她和离,让她丈夫赔她钱。可丁馨直摇头,说自己挨打是活该,是赎罪。这姑娘怕是被打怕了,我们怎么说,都不搭话,只摇头。”


    晏良容拧眉,对于底层老百姓而言,白面是很珍贵的食物。普通人家尚不敢奢侈地每日吃白面馒头,何况拿白面馒头送人。


    但这丁馨明明自己挨打,日子过得艰难,还要拿大白馒头救助陶家姐妹。


    若是纯正地出于善良,那也太善良了。


    晏良容思来想去,又问道:“丁馨的夫家条件好吗?”


    女医:“只能说比村里的大部分人好上一些。”


    晏良容:“能每日吃白面吗?”


    女医摇头:“最多一月吃个五六次。”


    太奇怪了。


    晏良容带着女医走到陶家屋前,将地上的白面馒头捡起来,敲门。


    “谁啊?”


    屋内传来陶姜怯懦的声音,她抱着大木棍,从门口伸出脑袋,见是晏良容,立刻放下了警惕。


    她将大木棍放到一旁,走过来,打开院子外沿的竹门,轻声唤道:“大人。”


    “昨日看你姐姐的病情很严重,今日我请了擅长此病的女医过来,重新为你姐姐把脉。”晏良容将大白馒头举起:“刚到这里,看到地上有两个白头,约莫是有人送给你们的。我怕留在地上被哪儿来的野猫野狗叼走,就擅自帮你们捡起来了。你知道是谁送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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