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一点。


    晏同殊披上外套,打开门:“到底怎么了?”


    珍珠道:“奴婢也不知道,事情好像很复杂,张通判简略说了几句,奴婢也没听懂,只知道宁世子死了。”


    晏同殊默了一瞬。


    可能是因为宁渊人品不行,她接收到宁渊死了的消息,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而且若是死了,怕是和曹建一样,仇人无数。


    晏同殊将衣服整理好,套上鞋,跟着珍珠来到会客厅。


    张究已经候在这里,他见到晏同殊,三步并两步迎上来:“晏大人,此事紧急。”


    “怎么说?”晏同殊问。


    张究道:“宁世子无征兆猝死在卧房,刑部已经赶了过去,岑徐派人来通知开封府,说刑部想定案为病逝,但是他感觉其中似乎有蹊跷。”


    难怪紧急,原来是刑部想草草结案。


    晏同殊搓了搓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道:“走,去豫国伯府。”


    两个人很快带着开封府的人来到豫国伯府。


    此时刑部将宁渊的卧房封锁后,检查完,又撤掉了人手。


    晏同殊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刑部尚书正在和豫国伯说话,澹台明珠在丫鬟的搀扶下站在一旁。


    刑部尚书叹了一口气,语气刻意带上几分哀痛:“豫国伯,本官和宁世子同僚一场,他病逝,本官也十分惋惜,还请您节哀顺变。”


    豫国伯眼神哀痛,但并没有反驳刑部尚书的话:“是小儿命数不好。”


    两个人心照不宣。


    澹台明珠低头垂眸。


    晏同殊眯了眯眼,宁渊是豫国伯的亲生儿子,平常身体健康,半夜猝死在卧室,豫国伯就这么简单地相信是病死了?


    刑部尚书又安慰了豫国伯几句,“好了,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


    “楚尚书。”晏同殊轻轻叫了一声,刑部尚书身子微僵,谁通知的这个活阎王?


    刑部尚书僵硬地笑:“晏大人,这案子已经结了。三更半夜的,你何必再多此一举地跑一趟。”


    “开封出现命案,又是宁世子这样身份贵重的人,本官这个开封知府,总得亲自过来看一看吧。”晏同殊说着走向卧室大门,豫国伯一个错步,挡住:“哪有什么命案?是小儿前几日得了风寒,又不愿意吃药,总是不好,没想到夜里病情加重忽然就病逝了。刚才已经请仵作看过了。”


    “是吗?”


    晏同殊目光锋利,一把推开豫国伯,晏同殊一边走一边说:“宁世子怎么死的,看过就知道了。”


    豫国伯和刑部尚书还要追,张究带着开封府人挡住两人去路。


    刑部尚书头疼,该死,到底是谁把这个活阎王叫过来的?


    他这次没带岑徐啊。


    难道刑部还有内应?


    豫国伯面色也难看,凶手可以私下查,私下处决,但招惹了晏同殊,让他查,节外生枝,怕是平生事端。


    “让开。”刑部尚书严厉怒斥,张究不为所动。


    刑部尚书胸脯起伏,厉声呵斥:“宁世子之死事关重大,开封府当和刑部协同办案。”


    张究略微思索,挥挥手,让出一条路,自己则和刑部尚书一起来到晏同殊身边。


    张究指挥书吏绘图。


    晏同殊站在门口观察。


    宁渊的卧房是典型的文人墨客式卧房,全屋都采用的厚重但不沉闷的颜色。


    墙上挂上数幅古画,作为装饰。


    卧房分两部分,休息区和待客区。


    进门后的待客区,放着一方小圆桌和四把椅子。圆桌上有一些指甲的掐印,似乎是被什么人抓出来的。


    圆桌西侧放着一面书架,上面堆放着一些绿植和书。


    圆桌后面是一面圆拱门,圆拱门后立着一面简约的山水花鸟屏风,有客人来访时,用来隔绝外人视线,保护室内主人的隐私。


    第87章


    可能是刑部进入房间时, 为了方便活动,屏风这会儿折叠了起来, 内部一览无余。


    休息区,西面放着一张雕花木床,南面是一整面的衣柜,屋子里还有一些小柜子和展示台,上面摆放着烛台,仙鹤形状的香炉,插花花瓶等等。


    宁渊安详地躺在床上,被子已经被掀开,他双手双脚都是自然舒展的姿势,似乎是很安详地就进入了死亡。


    等书吏画完, 晏同殊走进去,和仵作一起检查宁渊的尸身。


    刑部尚书跟上:“刚才仵作已经检验过了,全身除了颜色已经变淡的旧疤, 没有别的伤口, 银针检查没有变黑, 口唇青紫, 指甲发绀, 尸斑呈现暗紫色。符合风寒猝死的症状。


    而且宁世子半个月前感染了风寒, 一直不见好,总是咳嗽,胸痛,反胃,这两日体温有所上升。综上,本官和仵作一致认为他是病死。”


    晏同殊检查宁渊的指甲,发现上面有一些细小的漆痕, 和圆桌的颜色一致,说明圆桌上的抓痕应当是他自己留下的。


    荞麦枕头上,宁渊的耳朵旁边,有一些洇湿后干掉的水滴痕迹。


    她伸出手按压宁渊裸露在外皮肤上的尸斑,暗紫色尸斑按压消失,尸体的僵硬程度一般,说明宁渊也可能死了两个时辰左右。


    现在是丑时过半,两个时辰前,就是亥时过半。


    正是快要休息的时候。


    晏同殊询问刑部尚书,刑部尚书说了发现死亡的时间点为亥时后,确认了死亡时间和她依据尸斑推测的相近,然后她打开宁渊的瞳孔,目光沉了沉:“仵作。”


    这次的仵作立刻上前:“晏大人。”


    晏同殊道:“记下,双眼瞳孔对称散大,两个时辰,尸体没有进入尸僵阶段,全身肌肉仍然过分松弛。”


    仵作探头仔细看向宁渊的眼睛,确认晏同殊说得是对的之后,提笔记下这两个特征。


    刑部尚书在晏同殊松手之前,也伸长脖子看了看:“这说明什么?”


    晏同殊神色凝重:“说明,他有可能不是风寒猝死。”


    风寒猝死者,瞳孔不会对称散大,肌肉状态正常进入僵硬阶段,这是显著区分点。


    晏同殊问:“死者死前是谁在伺候?”


    事已至此,如晏同殊这种举世闻名的正直之人不查个水落石出是不会罢休的,更何况……


    豫国伯眼底流露出沉重的悲痛


    他不是真的不想为渊儿昭雪,他只是不想让别的事情横生枝节罢了。


    豫国伯叹了一口气,招招手,让人将家丁吴旺,丁兴带了进来。


    吴旺,丁兴对几位大人行礼。


    晏同殊一边查看屋内的情况一边问:“当天是你们值班?”


    吴旺、丁兴点头


    吴旺道:“启禀晏大人,小的和丁兴是戌时换班,一直守在门口,戌时过半时,澹台姨娘给世子送来了鸡汤。”


    晏同殊捉住关键词:“鸡汤?”


    晏同殊蹲下,地上有些呕吐物,汤已经干了,混合着一些肉糜。


    吴旺点头:“是的,世子最近半个月风寒总不见好,澹台姨娘每天都会亲手炖鸡汤送来给世子喝,希望世子早些康复。世子喝完鸡汤后,澹台姨娘从房间出来。”


    丁兴:“世子半个月前得了风寒,总是头疼,咳嗽,不舒服,还要抄《道德经》。《道德经》字数多,要早起坐在书房里,抄到天黑,才能抄完。这世子晚上病刚稍微好转一些,白天这么折腾下来,风寒又加重了,循环往复,脾气也大了许多,小的们压根儿不敢靠近。


    澹台姨娘走了没多久,屋内传来世子砸东西的声音,应当是又不舒服了,小的和吴旺两个提心吊胆,恰好这个时候,伯爷忽然敲锣,召集全府的下人到慧阁院搜身……”


    “咳咳。”豫国伯用力地咳嗽了两声,道:“这事与世子的事无关,就不用说了。”


    “是。”丁兴害怕地低着头:“府里的下人很多,搜身花了很长的时间,等我们回世子院子的时候,应当已经过了戌时了。小的也不清楚是不是,没听见打更的声音,是自己模糊推测的。回了院子之后,世子房内很安静,烛火也亮着,我和吴旺便没有多想,一直在院门口看守。”


    世子意外死亡,当时当值的就他们两人,吴旺怕惹上麻烦,赶紧补充道:“是啊,我和丁兴压根儿没多想。我们是后来,都已经子时,屋内烛火还没熄灭,也没动静,我们这才敲门询问世子还有没有吩咐,是不是要歇下了。里面没声,我们也不敢多打扰,只好又守着。”


    晏同殊起身,一边听一边检查别的地方。


    丁兴:“然后又过了半个时辰,我们再去问,亥时没声。世子还病着,我们怕出什么事,就稍微用了点力气敲门,还是没声。世子平常睡觉浅,一点点声音都会醒。


    现在世子病着,就睡得更浅了,这么使劲敲门都没人应,我俩一合计,肯定是出事了,又怕是自己想多了,反惹得世子教训。于是小的就去了澹台姨娘的屋里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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