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淳无力地垂下头:“良容……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晏良容:“那我换个表达。我这次不为应篱,不为你曾伤我,更不为你的任何过错。我完完全全是为我自己,纯粹地,自私的,只为了我晏良容三个字。”


    未来怎么走,她看不到。


    但是未来她不想怎么走,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晏良容起身,这是她人生第一次面对郑淳,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她冷静地说:“年节过完,我们去递交和离书。不要和我争克儿,你争不过我。”


    说完,晏良容让丫鬟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出郑府。


    屋内,郑淳伏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这一次,他虽然没完全听懂晏良容在说什么。


    但是他知道,他被抛弃了,被彻彻底底地,无可挽回地抛弃了。


    ……


    晏良容回晏家后,少有的高兴。


    但郑克不高兴,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离开家,为什么突然离开爷爷奶奶和爹爹。


    晏良容一字一句地和他解释,告诉他,未来他还是她和郑淳的孩子,但是娘亲和爹爹不会生活在一起了。


    郑克沉默着,沉默着。


    晏良容没有办法,只能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希望他能想明白。


    转眼到了花灯节。


    晏良容要陪孩子,晏良玉和裴今安约好了,于是晏同殊在进入花灯会没多久便和晏良玉分开行动了。


    “珍珠,金宝,今天过节,全场消费由少爷买单。”


    晏同殊豪气拿出银子,珍珠金宝立刻围着她说好话,拍马屁。


    花灯节整条街是朝廷特批下来的,平时这里都不许摆摊。


    但是今天,灯排火树,月满星桥。


    一眼望不到头。


    仿佛整个汴京城的人都来了似的。


    那叫一个人从众。


    晏同殊,珍珠,金宝三个人,一人拎了一个自己手工做的小花灯。


    晏同殊是熊猫花灯,珍珠是鲤鱼,金宝则是竹子。


    三个人雄赳赳气昂昂冲进人群。


    “三位要不要放一盏花灯,给花灯娘娘,保佑咱们来年红红火火,百事顺遂。”


    那边卖莲花花灯的老板一个劲儿地推销自己的花灯,晏同殊立刻买了三个,和珍珠金宝一人一个。


    她拿起毛笔,在红纸上写道:花灯娘娘!保佑我!明年回贤林馆!


    将红纸塞进花灯‘肚子’里,晏同殊点燃上面的蜡烛,将花灯推入小溪中。


    放完花灯,晏同殊伸长脖子去偷瞄金宝和珍珠的。


    珍珠赶紧遮住自己的花灯:“少爷,我都没看你的,你也不许偷看我的。”


    金宝抱着花灯背对晏同殊:“对,少爷,你不能耍赖。”


    晏同殊贼贼地一笑:“不让我看,你们是不是在求姻缘?”


    “没有啦。”珍珠急了。


    金宝更急,他才十三岁,翻过年的四月才满十四,小少年正是最害羞的时候,“少、少爷,你不要乱猜。我、我还没有喜欢的姑娘。”


    珍珠哼哼:“我也没有喜欢的。”


    晏同殊哦了一声,她刚才就是故意诈这两个人,结果果然不出意料的,两个人都还没接收到心动讯号。


    晏同殊抬头看天,在心里默默说:“月老啊,金宝还小就算了。珍珠,你倒是上点心啊。这再跟着我拖下去,就耽搁了。”


    放完花灯,晏同殊带着珍珠和金宝去吃东西。


    巧了么不是。


    晏同殊惊喜地看着卖烤猪蹄,旋炙猪皮肉的老板:“胡老板,花灯节还来摆摊啊?”


    胡老板一边烤猪蹄一边招呼其他客人,然后转头对晏同殊说:“哎呀,咱穷人一个,什么时候休息都行。这花灯节热闹,人多,正是赚钱的时候。晏少爷,今儿来一点。”


    晏同殊点头:“当然!和上次一样。”


    眼看胡大娘拎着铜铫过来了,珍珠和金宝紧急大喊:“米酒不要。”


    胡大娘哈哈大笑:“今儿带的不是酒,是银耳汤,来一碗,解解渴。”


    珍珠金宝大松一口气。


    只要不是酒就行。


    以后谁再让少爷喝酒,他们就打死谁。


    不一会儿,烤猪蹄和旋炙猪皮肉都好了,老板递给三人。


    那旋炙猪皮肉一串顶别人两串,胡老板乐呵呵地笑着:“今天这吃的,都我请。晏少爷,你给的那个柚子盐可真好,撒了那个盐,腥味少了许多,还多了一些独特的风味。我这客人更多了。等我家地里的柚子熟了,我一定要再多做一批。”


    晏同殊拿起烤串:“那还不是老板你的烤串做得好吃,那柚子盐只是锦上添花。”


    “哈哈,总之,谢谢您。”老板说完,继续去烤肉了。


    三个人坐着享受美味。


    溪边,秦弈双手背负身后,静静地看着溪流缓慢平静地向前。


    无数盏花灯摇摇晃晃地随着溪流前进。


    路喜买了一盏花灯,双手捧到秦弈面前:“公子,花灯。”


    秦弈扫了一眼。


    他没有愿望需要神明实现。


    不过,他倒是可以实现某些人的愿望。


    秦弈让路喜去捡了三个花灯。


    第一个,许愿自己今年能存满答应阿丽的十两聘礼。


    秦弈嘴角微弯,“收下,打听下人在哪里。若是两情相悦,送份贺礼。”


    是成人之美的好事,路喜也开心,立刻躬身道:“是,少爷。”


    秦弈打开第二个愿望。


    对方是位女子,许愿自己父亲的病早日康复。


    这也简单,让太医过去看看,用最好的药,只要不是绝症,保准药到病除。


    秦弈吩咐路喜收下,打开第三个。


    第三个就扯淡了,一书生许愿自己来年碰到一千金小姐哭着闹着要嫁给自己,并把万贯家产都做嫁妆贴补他全家。


    想得美。


    秦弈随手就将纸团扔掉。


    路喜立刻去再拿一个。


    这些人也是,这给花灯娘娘许愿,还净许些损阴德的愿望,活该孤寡一辈子。


    路喜又捞了一个给秦弈,秦弈打开——


    花灯娘娘!保佑我!明年回贤林馆!


    语气雀跃,言辞恳切,足见许愿之人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秦弈不爽地呵了一声。


    比上一个花灯想得还美。


    路喜瞧见纸条上得内容,暗暗地用左手狠狠地打了自己右手一下,这破手咋那么臭呢?皇上好不容易心情好,想实现三个百姓的愿望,结果连抓两个不招皇上待见的。


    秦弈将红纸条递给路喜:“收下,再去捞一个。”


    “是。”路喜将纸条小心收下。


    路喜这次到溪边,来回观察了好几次,还换成了左手,终于捞出来了一个。


    他一边回秦弈身边,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花灯娘娘保佑,这可一定要是个好愿望,不然坏了皇上的心情,就是奴才的罪过了。


    秦弈将红纸条从花灯中拿出来。


    是一个七岁小姑娘的愿望,小姑娘的字充满了稚气,她说父亲新娶的侧室把自己娘亲快欺负死了,娘亲病了想和离,但是父亲压着嫁妆不还,娘亲没法走也没钱看病,快死了。小姑娘求花灯娘娘一个闪电劈死她那个喜新厌旧的父亲。


    “这个……”秦弈摸着下巴。


    路喜瞪大了眼睛。


    陛下不会真找道士做法,用闪电把那个小姑娘的父亲劈死吧?


    秦弈略微思索后:“你去找人查一查,如果这小姑娘说的是真的,她父亲确实纵容侧室欺负正妻,就找人把他绑了,给她母亲请个大夫。挑个雷雨天,让小姑娘亲手在她父亲身上插一根引雷针,再扭送开封府。若是没死,就让开封府准她母亲休夫。”


    路喜张大了嘴。


    这不好吧?


    秦弈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这个吩咐,点了点头道:“去吧,顺便告诉小姑娘,这引雷针是花灯娘娘赏的。”


    路喜默了片刻,一言难尽地回道:“是,公子。”


    秦弈吩咐完,转身朝卖吃食最热闹的方向走去。


    路喜又用右手狠狠地打了左手一下,“你看看你,臭手,太臭了。”


    不过……


    虽然陛下此举惊世骇俗,但如果那小姑娘说的是真的,还挺解气的。


    路喜快步跟上秦弈。


    走了没多久,秦弈和路喜就撞见了晏同殊。


    晏同殊正坐在街边小摊的木凳上,一手拿着一串旋炙猪皮肉,一手端着银耳汤,吃得专注。


    那肉串饱满紧实至极,比别人两串的肉还多。


    秦弈眯了眯眼。


    没看错的话,这旋炙猪皮肉的老板就是上次那个。


    这小子就吃了一次,就成了人家摊子上最受关照的顾客。


    可真能耐啊。


    秦弈踱步至晏同殊对面,撩袍坐下,就这么凉飕飕地瞧着她,开口:“好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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