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孟铮点头,引着二人的马车往孟府走。


    温寿安和乌珧只在十几年前来过汴京一次,之后一直驻守在鄞州,这么多年没来了,发现汴京更加热闹了。


    乌珧笑道:“若是一切顺利,咱们回去的时候多给家里的孩子带些汴京时兴的玩意儿。”


    温寿安乐呵呵地说:“都听你的。”


    二十六年前,鄞州被攻破,老两口的大儿子死在了战乱中,不过好在,他们还有三个女儿,如今三个女儿都嫁得如意郎君,生了八个小孙子小孙女给他们,老两口现在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热热闹闹。


    很快马车到了孟府,孟铮将老两口1交给管家,自己则借口需要继续巡逻,转头去了开封府。


    这会儿,晏同殊还没考虑好怎么攻破孟义这边。


    孟铮大步走进书房:“晏大人,我舅祖和舅祖母来了。


    晏同殊啊了一声。


    孟铮向着晏同殊走近一步,晏同殊下意识地后退。


    如果孟义真的有问题,现在,她就不适合和孟义的儿子孟铮走太近,更不能将案子细节透露给孟铮。


    孟铮眯了眯眼:“你退后做什么?”


    晏同殊岔开话题:“你舅祖舅祖母怎么了?”


    孟铮:“有人在二十天前去了鄞州,骗他们我娘病了,把他们引了过来。”


    果然。


    晏同殊抿紧了唇。


    果然这就是一张专门针对孟义的大网。


    辛娘的死是开幕。


    那么,如果真的有人苦心孤诣地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开幕结束,正剧拉响,下一步就该是高潮了。


    孟铮敏锐地察觉晏同殊的态度不对:“晏大人?”


    他声音压低,试探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晏同殊说道:“孟铮,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是立刻马上回去,在你娘身边守着。”


    孟铮锋利的眉峰动了动,立刻了然,转身大步离开。


    对方既然叫来了鄞州的人,必然还有下一步。


    晏同殊叹了一口气。


    现在她只需要等着,就能知道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


    孟府。


    孟夫人听到叔父叔母过来的消息,立刻迎了上来。


    这么多年没见,孟夫人见到老两口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当年她温家送花灯的船,在海中突遇暴风,她父母双亡,辗转联系上温寿安和乌珧这两位远房得不能再远房,已经出五服的叔父叔母,这才保住温家家产。


    当时,所有人都说,温寿安和乌珧是狼子野心,她父母辛苦几十年的家业迟早被温寿安和乌珧掏空。


    但实际上,她去鄞州后,叔父叔母,大哥和两个姐姐都对她十分照顾。


    她的衣食住行和哥哥姐姐们都是一样的,叔父叔母从来不舍得要她一分钱。


    他们总说她一个孤女,手中的钱是底气,让她千万守好,以后留作嫁妆。


    事实上,等她嫁给孟义的时候,叔父叔母不仅将她父母留给她的一切全还给了她,还给她添了不少嫁妆。


    这样的叔父叔母,对她来说是再世恩人。


    孟夫人扑到叔父叔母怀里,四十多岁的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六年前,像个孩子一样地激动痛哭。


    三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激动的情绪总算缓和了下来。


    “对了,有人骗了我们。”温寿安将和孟铮的对话又说了一遍,然后问道:“那人骗我们过来,肯定是有目的的。府里最近有什么事吗?”


    孟夫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叔父叔母年纪大了,虽然还驻守在鄞州,但是已经是半退的状态,大多数时候不需要去军营当值。


    孟夫人一时为难,怕将孟义的事告诉二老,惹二老着急。


    就在这时,门房那边递过来消息:“夫人,豫国伯世子上门拜访。”


    宁渊?


    孟夫人在汴京多年,孟义官职高,军中威望更高,是以她常要去参加一些闺门聚会,对京城的人情世故十分熟悉。


    豫国伯和明亲王交好,宁家与孟家是不死不休的政敌。


    如今孟义入狱,这豫国伯世子却忽然到访……


    她让管家先将宁渊带到会客厅,自己则先安置温寿安和乌珧,这才洗漱见客。


    ……


    会客厅。


    孟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来,宁渊笑着起身。


    月白色的澜衫在他身上,衬得他越发地雍容贵气,又不失儒雅风度。


    宁渊恭敬行礼:“孟夫人。”


    孟夫人点点头,抬了抬手,让所有人都坐下。


    孟夫人直接问道:“今日宁世子突然来访,可是有事告之?”


    宁渊淡淡地笑着:“孟夫人果然不愧是孟将军的妻子。”


    他手动了动,身后的丫鬟廖茱慢慢走到孟夫人身边,递上一个木盒:“孟夫人,请看。”


    廖茱将盒子打开,孟夫人一见到里面的孟家祖传玉佩,整个人大惊失色,质问道:“你怎么有这个东西?”


    宁渊仍然保持着儒雅的笑:“此事说来话长,而且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内情,不若夫人屏退左右。宁某再详细告之。”


    孟夫人抿了抿唇,吩咐下人都下去。


    此时,屋里只剩她,宁渊和廖茱三人。


    宁渊声音不疾不徐:“此事还要追溯到一个多月以前,宁某和曹将军于花街发生冲突,众人皆以为是宁某风流成性,与曹将军争抢一歌女,实际上,是曹将军撞到了一个女子,从那女子的身上飘落下一张有此孟家祖传玉佩的画。当时,情况危及,宁某也不知具体内情,是宁某后来多次照顾这女子,将这女子从曹将军手中多次救下,才取得那女子的信任,得知了这玉佩的由来。”


    曹建想私吞功劳,萧钧想抢曹建的功劳,这两个人啊,心中只有私利,没有明亲王。


    孟夫人心中急切,追问道:“所以,那女子是谁?”


    她心中有一个荒唐的想法,但不敢确认。


    孟夫人问:“她又是如何得到这玉佩的?”


    宁渊看向廖茱,廖茱抬起那张惨白的脸,将木盒放到孟夫人的茶桌上:“孟夫人,我叫廖茱,是辛娘的室友。和她生活了七八年之久。”


    孟夫人神色肃然:“所以你知道?”


    廖茱点头:“孟夫人请仔细看,这玉佩上有血。”


    孟夫人将玉佩拿起来,果然半边玉佩都有血。


    第68章


    廖茱轻描淡写的扔下一块炸弹:“这是孟夫人的大哥, 温家长子,温黔的血。”


    孟夫人浑身一颤, 脸上血色褪尽:“你说什么!”


    她手扶着桌角,身子前倾:“你再说一遍。”


    廖茱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是孟夫人的大哥,温家长子,温黔的血。”


    孟夫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不可能,我大哥是死于外族入侵。”


    廖茱眼底一片悲伤:“那我和孟夫人讲个故事吧。”


    她看着孟夫人,纤细的睫毛细微的颤动。


    “三十多年前,”廖茱说:“有个小女孩,她的娘是青楼中的花娘,因为貌美被一富商赎回家中做妾。她三岁时, 北辽打进了鄞州城,她的父亲带着家眷逃命,因为嫌弃她娘有肺痨, 将她和她娘都扔在了鄞州。从此, 再也没回来过。


    她娘带着她一边变卖自己随身的首饰, 一边逃命, 一边唱曲挣钱。半年后, 朝廷收复失地, 她和她娘也卖干净了身上所有的首饰,她娘得了肺痨,需要日日吃药,不吃药,身体变得很差,连卖唱都再也卖不了。于是,那个小女孩只能出去要饭。


    她年纪小, 穿的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那些都是男人的衣服,所以旁的人都以为她是男孩。她跟在一群乞丐身后,拿着破碗,追着鄞州城的人一遍遍的要钱。当时战乱刚结束,城里百废待兴,大家都没钱,她还看不懂眼色,一个劲儿地追着人跑,于是一遍遍被打被骂被赶走。她怕疼,一被打就哭,后来更是别人一抬手,就全身发抖。


    四岁半时,她娘病得很重,要死了。她跪在医馆门口求大夫救救她娘,她娘是肺痨,所有人都知道活不了,她娘若不是舍不得她,早就跳河自尽了。医馆的人赶她走,她一遍又一遍地磕头,这时候有个小少爷,看她一个小孩子着实可怜,便给医馆的大夫付了钱,请他去给这小男孩的娘看一看。


    她穿的是男装,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男孩,包括那个小少爷。之后她娘的病好了一些,但是肺痨是无底洞,压根儿好不了,她只能一遍遍地要饭,能要到一个馒头,她就带回家和娘一起吃。


    五岁,城里的老乞丐好心告诉她,有个地方特别容易要饭,那里的善心人特别多,她也跟着过去,躲在人群中。那个地方果然有很多善心人隔三差五地施粥,发馒头。她又见到了那个少爷,还有那家的三位小姐。


    她心里想这些人可真好啊,对他们这些乞丐都那么好,连施舍吃的都那么温柔。她年纪小,还是个孩子,那小少爷和他的姐姐们发食物的时候,总是会注意到她,多给她一份,她也会给他们磕头。没有人能天天施舍吃的,所以那小少爷也不能天天出来。但是她靠着这些施舍饥一顿饱一顿地带着娘熬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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