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少爷。”珍珠不让晏同殊说下去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逗金宝了。”


    金宝再度鼓起勇气开口:“珍珠姐姐,我错了,我不该没有证据就冤枉你,你原谅我吧。”


    珍珠指着地上的木盆:“那你把那三个红薯拿过来,放炭盆里。烤六个,咱们一人两个。”


    金宝立刻开心道:“我吃一个,珍珠姐姐吃三个。”


    珍珠:“不用,红薯个大,我吃不了那么多。”


    金宝:“珍珠姐姐最好了。”


    眼看两个人欢欢喜喜地和好了,晏同殊笑着摇摇头,拿起树枝拨动炭盆里的红薯,给红薯翻身。


    这金宝也是够倔的。


    哪有让人证明没有的。


    没有就是没有,这怎么证明?


    晏同殊抓着树枝的手一顿。


    对啊,没有就是没有,这怎么证明?


    他们基于案子的推断,不能一直无限假想下去。


    没有就是没有。


    花船为了迎接贵客,事先清扫打整了一遍。


    船上没有任何外来人员的手印,脚印,毛发,指纹。


    没有就是没有,她不能凭空设定一定有这样一个人。


    那么事情回到最初始的状态。


    辛娘死在船上,死亡时间在她被孟义留下,丁山发现她的尸体之间。


    她脖子上的掐痕是孟义掐的,沾有脂粉的领口意外留下的指纹是孟义的,身上的淤青是孟义摔的。


    孟义杀人不需要三刀。


    那就还有一种可能。


    辛娘死的时候,船上有且仅有她一人。


    她一直被误导了。


    辛娘柔弱,胆小,怕疼,但是并不代表她没有勇气。


    如果当时船上只有辛娘一个人,她是自己捅了自己三刀,自杀。


    那么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辛娘在孟义离开后,用刀捅自己想伪造成他杀,但是因为自己没有杀过人,不懂杀人的力道和位置,一直捅了三刀才彻底没力气。


    她蜷缩在地上,不想半途而废,于是宁肯一遍遍地用手去抓船板,强忍着非人的剧痛,也不愿意呼救。


    所以丁山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对啊,辛娘是以蜷缩在地的状态死亡,如果真的有凶手捂住她的嘴,这个姿势,凶手捂嘴极度不方便。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辛娘和孟义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陷害他?


    晏同殊想起辛娘当初拦住她问的那几句话。


    位高权重,功勋卓著,无人敢审。


    孟义不敢说他和辛娘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个连玉都算不上的石头做的玉佩为什么能一二再再而三地要挟孟义?


    那么爱孟夫人的孟义宁肯坐牢,宁肯和孟夫人分开也要隐藏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过了会儿烤红薯烤好了。


    珍珠拿了一个给晏同殊,晏同殊隔着干布抓着烤红薯,小心撕开,一股热气喷涌而出。


    烤红薯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金黄蜜香,色泽诱人。


    晏同殊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呜呜,就得吃烤红薯,糖炒栗子才对得起冬天这两个字。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岑徐站在门口。


    岑徐穿着红色的官服,手里挂着一件浅灰色的披风。


    晏同殊,珍珠,金宝,一人捧着一个烤红薯,不约而同望向他。


    岑徐笑了笑:“可以请我吃一个吗?”


    三个人点头。


    岑徐搬了把椅子,将披风搭在椅子上,将公文恭敬地放到晏同殊的书案上,这才过来坐下。


    金宝从炭火中翻出一个烤红薯,放盘子里递给他。


    刚出炉的烤红薯很烫,岑徐便没有径直拿起来,一边等烤红薯的温度降下来,一边说:“是皇上派我来的。”


    晏同殊颔首。


    很正常。


    上次曹建那个案子,岑徐暴露了,自然也没必要再伪装下去,也可以自由为皇上所用了。


    岑徐偏头看向晏同殊:“晏大人,你猜皇上让我来做什么?”


    这还用猜?


    晏同殊将嘴里的红薯咽下去,吐出两口子:“孟义。”


    “嗯。”岑徐轻轻应了一声:“我奉皇上的命令,去探望孟将军。没想到,刚走到地牢门口就听见了孟将军和他人的对话。皇上的意思是,请晏大人尽快查清此案,还孟将军一个清白。”


    晏同殊反问:“如果不清白呢?”


    如果辛娘真的是自杀,如辛娘这样胆怯又怕疼不惹事的女人,忍着巨大的恐惧和疼痛去冤枉一个人。


    那么那个人必定做了,或者辛娘以为孟义做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岑徐瞳孔动了动,意有所指的问:“孟将军会不清白吗?”


    晏同殊继续反问:“不会吗?”


    岑徐眼角跳动:“晏大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孟将军真的杀了人,你会怎么办?”


    晏同殊盯着手里的烤红薯:“如果是我,我希望能还受害人一个公道。”


    虽然她也知道这很难。


    岑徐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拿起地上的烤红薯。


    烤红薯温度还没降下来,金宝也没有多余的干布帕给他垫在手上防烫,高热烫得岑徐的指尖通红,他愣是没吭一声。


    晚上,临下值前,班头忽然拦住晏同殊:“晏大人,我们去调查蒲辛行踪的人带回来一个人。”


    晏同殊:“谁?”


    班头:“钟桦,此人读过书,风流成性,又喜好游历,绘山绘水绘景,并且过目不忘。案发当天,他就在花船对面一边喝酒,一边欣赏风流之景,还将当日案件突发时的围观人员全部画了下来。”


    说着,班头展开一副卷轴。


    果然是当日之景。


    晏同殊问:“他人呢?”


    班头挥挥手,衙役将人带了进来。


    那人皮肤很白,白得有些许病态,很瘦,瘦骨伶仃。


    钟桦向晏同殊跪地行礼,晏同开门见山,直接问他当日在花船可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钟桦摇头:“那时间点,好风景的时辰点还没到,最多多一点熟客。当时船翁一叫,钟某也跟着去围观了一阵,周围的人都是附近的熟人熟客。”


    晏同殊拧眉:“你有看到有人从船里出来吗?”


    钟桦摇头:“当时丁山一叫,死人了,大家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将花船团团围住,就那么些人,就那么点位置,真有人跑出来,不会没人记得。”


    话虽如此,但晏同殊还是让钟桦将当日所见画了出来。


    毕竟,人有时候是有盲区的。


    等钟桦画完,晏同殊让衙役比对上面的画像一个一个去核对。


    只要核对清楚,就能确认到底有没有第三人的存在。


    如果没有,事情就很清楚了。


    第二天,衙役几乎排查了一整天,先从画像入手,一个一个核对身份,询问当日之事,再查问他们当日身边的人是谁,再核对,看那人有没有在画像上,以免画像上有遗漏。


    到最后,大家不经感叹,这个钟桦不愧是过目不忘,竟然真的一个不差。


    傍晚,晏同殊拿到了衙役的调查结果,确认案发当天,花船除了孟义和辛娘没有第三个人存在。


    所以,不是孟义,就是自杀。


    晏同殊掐算时间,看看是设局逼孟义开口,还是等鄞州地方知县的调查回复。


    孟义闭口不言,鄞州相隔千里。


    两边都容易干耗时间。


    ……


    正街上,孟铮心事重重地带着神卫军巡逻,行至城门口,一辆低调的马车在他面前停下。


    “铮儿!”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孟铮看过去,孟夫人的叔父温寿安和叔母乌珧正在街对面,远远地和他打招呼。


    孟铮立刻拉动缰绳,骑马过来:“舅祖,舅祖母,你们来汴京怎么没来封信?若是有信,这会儿我就到城门口接你们了。”


    乌珧摆摆手:“我们一听说你娘病重,着急忙慌地就出门了,哪还记得写什么信?再说了,我和你舅祖一路紧赶慢赶,那信还能比我们跑得快?”


    “什么病重?”孟铮猛地皱眉,直觉事情不对:“舅祖,舅祖母,我娘这些年身体康健,就连风寒都甚少感染。你们是从哪里知道她生病了的?谁告诉你们的?”


    温寿安和乌珧是战场上熬下来的人,一听这话,便知坏了。


    温寿安道:“约莫二十来日前,有个人风尘仆仆地拿着孟家的印信到家里,说你娘病了,一开始是风寒,后来不知怎的,忽然病重,昏迷不醒,嘴里一直喊着鄞州,叫我和你舅祖母的名字。我们一看有印信,你娘又病了,心里一着急就赶了过来。现在看来,咱们是被算计了。”


    就是不知算计他们的人图谋的什么。


    乌珧安慰道:“总之,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先去你府上看看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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