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别念了。”萧钧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他立刻对刑部尚书说道:“楚大人,这二人杀死了六条人命,罪大恶极,必须立刻处以死刑。”


    “放肆!”不待刑部尚书说话,晏同殊怒斥道:“开封归本官管,还轮不到萧将军在这里喊打喊杀。”


    萧钧面露凶横:“晏同殊,你想干什么?”


    刚才听柏青木柏青蓝口诉当年发生之事,晏同殊就气得快压不住了,这会儿彻底愤怒:“萧钧为山匪,杀人越货,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来人!将他拿下!”


    “谁敢!”


    萧钧大喝一声:“本将军乃神策军司指挥使,正三品,和你们晏大人一个品阶,我看谁敢!”


    “我敢!”


    孟铮拔出长剑,直劈萧钧面门。


    晏同殊沉声道:“萧钧罪犯十恶,孟大人不必留手,杀。”


    刑部尚书这时回过神来了:“住手!”


    他大叫。


    萧钧不能出事。


    他是神策军司指挥使。


    他出事了,神策军怎么办?明亲王问责怎么办?


    刑部尚书大喊:“来人!”


    刑部衙役拔刀。


    张究眼疾手快,快速上前,抢走刑部衙役手中佩刀,护在晏同殊身前,并直指刑部尚书咽喉。


    刑部尚书震怒:“张究,你只是个通判。”


    张究警告道:“楚大人,只要你别轻举妄动,张究保证,绝不伤你。”


    “老夫不信你真敢。”刑部尚书铁青着脸和张究对峙,慢慢抬起手,就要下令让刑部衙役从过来。


    开封府衙役齐齐上前一步,严阵以待。


    岑徐这时,笑了一下:“大家都是来办案的,楚大人何必呢?”


    岑徐挡在刑部衙役面前,呵斥道:“干什么?这是两位大人管辖权的争议,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还不退下。”


    刑部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轻举妄动。


    岑徐对刑部尚书说道:“楚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刑部管律法条文和复议。此案该开封府管。”


    刑部尚书太阳穴狠跳:“岑徐。”


    他咬牙切齿道:“你敢背叛我。”


    岑徐淡淡一笑:“无效忠,何来背叛。”


    萧钧在晏同殊翻案前,还是犯人,没有带兵器,只能被孟铮压着打。


    他一剑斩在萧钧肩膀上,鲜血直流。


    孟铮顺势收剑,然后贯穿他的手掌,扎入地下,孟铮威胁道:“萧将军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立刻砍了你这只手。”


    晏同殊一把夺下张究手里的刀,大步来到萧钧面前就要砍断他的脖子,孟铮赶紧抢下她的刀:“晏大人,还没审完,莫失了理智。”


    虽说柏家兄妹遭遇令人同情,山匪也实在是丧失人性,恶毒至极。


    但毕竟没审完,柏家兄妹的遭遇也没有发往地方核实,这时候杀人,落人口实。


    晏同殊盯着萧钧,命令道:“来人,将所有涉案人等全部带回去,关入地牢,没有本官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


    开封府衙役齐声道:“是!”


    刑部尚书出声阻止:“此案刑部也有参与,应当押送到刑部……”


    晏同殊冷冷地扫过来,“楚大人,如果不满意本官的办案方式,尽管弹劾。”


    将人交给刑部?


    那柏家兄妹怕是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


    晏同殊将萧钧,柏青木,柏青蓝都押回了开封府,分别关押,并特别叮嘱衙役给柏青蓝和柏青木安排比较好的牢房,准备好过冬的暖水袋和棉被。


    晏同殊说道:“一会儿缺什么,尽管和衙役提。我会帮你们向皇上求情,尽量宽宥。”


    柏青蓝点点头,眼眶泛红:“晏大人,萧钧真的会被处置吗?”


    晏同殊点头。


    “真好。”柏青蓝幽幽感叹:“若是当初我们报官,遇到的是晏大人就好了。”


    若不是走投无路,若不是求告无门,她和哥不会选择走上这条不归路。


    晏同殊问道:“你和柏班主一路追查并追杀那帮山匪,应当搜集了许多他们犯案的证据和信息。可以交给我吗?”


    柏青蓝点头。


    她如今和哥哥已然入狱,若晏同殊和那些人是一伙的,要弄死他们太容易了,不需要费尽周章地骗她。


    更何况,如曹建萧钧这等人,身居要职,本就无人敢查。


    他们手里的那些资料压根儿没有价值。


    既然如此,她不如相信晏同殊,相信晏大人。


    柏青蓝将自己和柏青木藏东西的地方告诉了晏同殊,晏同殊立刻着张究去找孟铮,让孟铮和他一起调动神卫军,一路将证据护送回来,以防中途有人抢夺。


    张究和孟铮来到杂戏班租住的院子,在柏青木屋子里,他所收藏的傀儡戏玩偶里找到了藏着的名单和证据。


    晏同殊让张究将这些名单和证据抄写几遍之后,分开保存,并将云胜班和梅家灭门的事情,与这些一道发往地方进行确认。


    八百里加急,争分夺秒,不给任何操作的时间,很快,地方的确认函就发回来了。


    云横山山匪为祸一方,罪行斑斑,罄竹难书。


    得知开封府已经将证据固定,明亲王那边急了,刑部尚书甚至已经联络人,准备等晏同殊上报朝廷,在早朝和她来一场惊世辩论,万万没想到。


    他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想通,这晏同殊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她居然敢未经皇上批准,直接抓人。


    面对他的质问,晏同殊不仅胆大包天,还十分理直气壮。


    晏同殊冷哼道:“天子脚下,哪个人没有点背景?要是开封府办案,缉凶,次次都要禀告皇上,开封府就不用存在了,本官这个权知府也不用做了,直接让皇上兼任权知府算了。”


    刑部尚书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你……我告诉你,你这些死刑我是不会批的。”


    晏同殊纳闷极了:“我也没打算让你批啊。”


    刑部尚书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敢不经刑部就处刑?”


    晏同殊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第二天一大早,晏同殊天不亮就起床,换上官服上朝去了。


    曹建离奇被害,柏家兄妹杀人,云胜班和梅家灭门,云横山盗匪从军,开封府接连抓人下狱。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能瞒得住?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换句话说,皇上知道,明亲王也知道。


    明亲王因涉及自己提拔的将领,不能明着发声,能理解。


    但皇上也一句话不说,就纵着晏同殊四下拿人,这已经是明牌了。


    早朝时分,秦弈高坐龙椅,垂目俯视阶下百官百态。


    路喜扬声唱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晏同殊,谁也没先开口,就等她了。


    晏同殊上前一步:“皇上,臣有本启奏。”


    吏部尚书微微低头,用笏板挡住脸,来了,果然来了。


    “哦?”秦弈放下支颐的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于百官之中精准地落在晏同殊身上。


    以前早朝上的晏同殊,不是无精打采,满面厌世,便是昏昏欲睡,神游天外。


    今日却脊背挺直如松,容色沉凝,眸光锋锐如刃,通身一股肃杀之气,让秦弈也不由得收敛了对朝臣们的嘲弄之态。


    秦弈说道:“晏卿所奏何事?”


    晏同殊声音沉冷至极:“半月以前,神策军司副指挥使曹建中箭死于家中书房。臣身为权知府负责查案,竟意外在查案过程中,牵扯出一桩十八年前的灭门血案。”


    晏同殊将云胜班和梅家灭门惨案始末一一道来,言辞简扼,却字字确凿,句句惊心。


    随着她的陈述,朝堂内外,鸦雀无声。


    晏同殊说道:“经臣和开封府,神卫军及詹州,青州等地方府衙的共同努力,开封府已经查证,柏家兄妹所说一应属实。”


    晏同殊掏出名册:“这是云横山幸存山匪名录,除去被柏家兄妹所杀,包含曹建在内的六人和萧钧,还有十二人活着,并在军中担任职务。这十二人中,三人为当年匪众亲眷,四人为匪众之子,五人为山匪主力军。


    云横山山匪包含被州府斩首的奔雷虎,真正负责打家劫舍,烧杀抢掠的山匪总共只有三十六人,其余生活在山寨中的三十余人为他们的家人,其中十人负责洗衣做饭,为下山打家劫舍的山匪提供后勤保证。剩余二十多人,为他们的下一代。”


    晏同殊:“云横山山匪在山下劫掠的物资会运回山上,由奔雷虎统一分配,若是抢劫的物资中有女人,会将女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用作缓解□□,一部分囚禁起来生育。女人生下孩子没有价值后会被杀害。若是生下的是女儿,则直接溺死,若是男孩,则养大,培养成为新的山匪。”


    晏同殊:“成山,男,十八年前为云横山山匪前哨打探人员,今四十四岁,现任雷州步军旅下队长,已生育两子,成孝,成武,并皆在军中任职。如今有宅子两座,一妻两妾,据说他的这两个儿子十分孝顺,成山也以有这两个儿子为荣。如今正准备退出军中,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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