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陈美蓉的手,语气温厚:“托你的福,老大老二关系缓和了,咱店铺生意好了,这么多年还受晏家照拂,少了许多吃拿卡扣。这都是恩,这受了几年恩惠,哪有一朝不顺,就觉得被连累的。这世上没有这个理儿。”


    陈美蓉还是很愧疚,成亲这么多年,钱不平对她一直都很好。


    钱家的钱都是钱不平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赚的,上次他听说良玉婚事被刁难,还主动承诺愿意给良玉两家黄金位置的铺面和五千贯钱当嫁妆。


    那黄金位置的铺面可是下金蛋的鸡。


    老大老二也是厚道人,老大给良玉准备了田地古玩,老二也准备了不少珍贵的字画,首饰之类的做陪嫁。


    钱家没有女儿,两个哥哥都把良玉当亲妹妹疼。


    良玉只要不盯着周正询,这一辈子绝对不会过得差。


    钱不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别想了。我老钱干了这么久的买卖,查个账而已,我又没做亏心事,不怕它。就算生意影响一阵,它还能一直查。相信晏大人,这事一定会处理好。”


    陈美蓉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怕扰了同殊心神,所以这事儿我也没往晏家说。”


    钱不平朗声一笑:“等查账结束了,走,我给你买个大坠子,牡丹花形状的,拳头那么大的金子,咱戴着去外地玩一圈。”


    陈美蓉一听大金坠子,眼睛霎时亮了:“那……我要两个。”


    钱不平哈哈大笑:“好,买两个。”


    第二天,晏同殊喝完豆浆,吃完包子,一路哈欠连天地晃进开封府。


    她刚翻开公文,例行处理,孟铮来了。


    他将那份调整妥帖的协同巡防排班表往案上一递:“最终版。”


    晏同殊接过,随手搁在一旁。


    既然是最终版,她才懒得管孟铮费了多少功夫才排好。


    孟铮大步来到晏同殊面前,手撑在案上,臂上肌肉偾张:“就真不看一眼?”


    晏同殊捏着鼻子,伸出手将孟铮推开:“离我远一点,一股臭味。”


    孟铮抬起手,闻了闻。


    神卫军刚经历完一场晨训,他就来了开封府,还没来得及洗漱。


    孟铮挑眉道:“这叫男人味。”


    晏同殊鄙夷地看着他:“这叫酸臭味。”


    孟铮争辩道:“读书人身上那才叫酸腐气。”


    晏同殊:“……”


    孟铮干脆将手肘搭在案上,也不管晏同殊捏不捏鼻子:“听说昨儿个悌嘉公主入宫见了太后,出来后,去了神策军军营,神策军司副指挥使曹建亲自派了一队人马给她,供她差使。”


    说到这里,他下压身躯,压低声音,直直地盯着晏同殊的眼睛,“晏大人,明儿公堂审案,怕是不容易啊。”


    晏同殊奇怪地看着他:“本官为什么会不容易?”


    孟铮眉头一拧,猛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晏同殊不怀好意地笑起来:“神卫军有协同开封府办案之责,孟大人,该担心的是你啊。”


    说着,晏同殊从抽屉中拿出一张公文:“着神卫军协助的公函,既然孟大人亲自来了,就亲自带回去吧。”


    孟铮:“你——”


    晏同殊比了个耶。


    孟铮虽然看不懂这个耶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看懂晏同殊的表情。


    那张肉嘟嘟的脸,鲜活灵动,微挑的眉梢全是幸灾乐祸,亮晶晶的眼里闪着得逞的精光,得瑟极了。


    孟铮气极,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晏大人。”


    说罢,他抬手对着晏同殊的额头往上拍了一下,晏同殊摸了摸额头,气鼓鼓地扯着自己的官服说道:“本官三品,你五品,你这是以下犯上。”


    孟铮把自己的脸往前一送,拍了拍,道:“来,打回来。”


    晏同殊白了他一眼,哼道:“兵痞子。”


    孟铮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公文:“明天见。”


    次日下午,汴京城突然降温,狂风呼啸,极寒。


    晏同殊在官袍里面加了两件棉衣,这才顶着寒风升堂。


    和前两次一样,李复林和张究坐在副审位。


    庆娘子作为原告和晏良容先上来。


    紧接着陈嗣真坐着轮椅和赵匡智一起走了上来。


    赵匡智行礼。


    晏同殊还没有开口让他起来,远处传来悌嘉公主的声音:“晏大人,本公主今日来听审,你不介意吧?”


    悌嘉公主带着公主府的亲兵气势汹汹地踏入公堂。


    她甫一走进来,神策军就将开封府团团围住。


    然后,神策军都指挥使,王途威,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王途威三十六岁,身形魁梧,目光如炬。


    他无视晏同殊,径直走到悌嘉公主身边站定。


    晏同殊挑眉一笑,果然,最后一次堂审,悌嘉公主一定会亲自来。她起身,对悌嘉公主行礼:“公主殿下旁听是下官的荣幸。”


    李复林和张究跟在晏同殊身后同时行礼。


    紧接着,晏同殊让衙役给悌嘉公主看座。


    悌嘉公主挑眉瞥她一眼,心中冷笑,什么正直的晏大人,军威之下,还不是乖乖低头。


    待悌嘉公主坐下,晏同殊回到主审位坐下:“来人。”


    班头上前一步:“小的在。”


    “将悌嘉公主与王大人之外的一干人等,”晏同殊目光扫过堂下,“请出府衙。这里是开封府,不是耀武扬威之地。”


    班头微怔,随即躬身:“是。”


    班头走到悌嘉公主身后,对亲兵做出送客的手势:“诸位,请。”


    悌嘉公主脸上的笑容登时冷了下来。


    王途威一把将班头推开,看向晏同殊:“晏大人,这些亲兵是奉命保护公主殿下的。”


    晏同殊眸光如刃,寸步不让:“这里是开封府,内外皆是护卫,是审案的地方,没有危险,更不需要保护。”


    王途威嗤笑:“晏同殊,你当这个权知府才当几天,你敢……”


    “放肆!”


    啪!


    惊堂木骤然击响,打断王途威的话。


    晏同殊冷声道:“本官乃皇上亲封权知开封府事,正三品,总领开封。你王途威不过一个都指挥使,五品武官,谁准你直呼本官名讳?”


    随着晏同殊话音落下,开封府衙役齐齐按上腰间佩刀,目光如刃,直刺公主带来之人


    悌嘉公主带这么多人来,就是想给晏同殊一个下马威,施以威慑力,奈何没想到晏同殊这么刚,面对军威,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眼看两边人马对上了,李复林冷汗直冒,天啊,这传闻中的晏大人这么刚直不阿的吗?


    当初去公主府“请”陈驸马也是如此?


    李复林看向张究,张究摇摇头。


    当日他没跟着进公主府,具体情况也不知。


    晏良玉站在人群中,心提到了嗓子眼。


    晏良容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下意识地看向晏良玉的方向。


    此时此刻,她需要支持。


    可是晏良玉身边没人。


    她用眼神问晏良玉:“你姐夫呢?”


    晏良玉这才想起郑淳,她左右察看,对着晏良容摇头,用口型说:是不是路上出什么意外耽搁了?


    晏良容担心郑淳,但此时脱不开身,只能暂时让自己不要去想。


    就在这时,神卫军到了。


    孟铮身披盔甲,腰佩长刀,率军自正门而入。


    他手持晏同殊公函,经朝廷批准,名正言顺,与神策军这种私自派兵完全不同,因而他带来神卫军人数足足是神策军的三倍,而且个个杀气腾腾。


    谁也不想案子还没开审,就弄得个血流成河。


    再者,真要在开封府发生两兵冲突,等同谋反,悌嘉公主也好,王途威也好,谁也不敢。


    悌嘉公主压下心头怒火,笑道:“晏大人,本公主不过是想留一两个护卫罢了。”


    晏同殊再度强调:“这是开封府,公主若没有犯案,不会有危险。请——”


    悌嘉公主牙关紧咬,双拳握得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她摆摆手,让亲兵退下。


    既然亲兵已经退了,孟铮也递给副手一个眼神,让他带兵退下,并盯好围着开封府,蠢蠢欲动的神策军和公主府亲兵。


    孟铮退到一旁站立,严控局面。


    晏同殊敲响惊堂木,声音冷冽:“升堂。”


    第40章


    威——武——


    堂威声响起。


    威严, 肃穆。


    晏同殊开口道:“上次审到吴炳做伪证,刚好, 吴炳招了。”


    赵匡智猛地一震。


    招了?


    他们买通的开封府狱卒不是说没招吗?


    晏同殊:“带吴炳。”


    吴炳被徐丘押了上来。


    吴炳双腿布满血污,头发凌乱,他趴在地上:“晏大人,我招,我真的全都招了。”


    晏同殊问道:“将你招了的话,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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