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她拼命地挣扎,灯笼掉进了草丛里。


    那贼人将她往后拖,庆娘子拔出头上的木簪,对着贼人的手臂狠狠地扎进去。


    贼人吃痛放开她。


    庆娘子从怀里摸出半片瓦片碎片,这瓦片被她磨得十分尖锐。


    天太黑,灯笼也没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死死地抓着瓦片四处划拉。


    庆娘子大喊:“你是什么人?我告诉你,这里有官差巡逻,你快点走,不然官差马上就来了。”


    那贼人似乎穿了夜行衣,庆娘子看不见人,只听见一声刀出鞘的声音。


    完了!


    庆娘子腿瞬间开始发软。


    如果只是普通的贼人,为了钱或者见色起意,这种人其实很好对付,吓一下就跑了。


    但是有刀,说明是亡命之徒。


    庆娘子知道自己打不过,也不管分不分得清方向,转身就跑。


    这里的野草很高,在她脸上手上划拉出一道道的伤口。


    但是她毫无知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


    庆娘子感觉有什么东西绊了自己一下,她摔倒在地上,那贼人渐渐逼近,依托着月光,她依稀能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上的衣服,即便是夜行衣,布料仍然十分昂贵且干净。


    他手上拿着一把大刀,寒光泠冽,朝她挥来。


    庆娘子慌忙下跪求饶:“这位英雄,你饶过我吧,我求你,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就是个普通女人,我上还有五十多岁的婆婆,下面还有两个孩子,他们都靠我养活。没有我,她们活不下去……”


    庆娘子嚎啕大哭。


    刀锋停在她的头顶,一个寒气逼人的声音响起:“婆婆?”


    庆娘子吓坏了,浑身僵硬。


    那贼人问:“她是你婆婆,不是你娘?”


    庆娘子哭着说:“对,对,是我婆婆。我丈夫死了,我和我婆婆还有两个孩子相依为命。我婆婆年纪大了,她只有我了。英雄,我就是个普通妇人,什么都不懂。你是不是要钱?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


    庆娘子哆哆嗦嗦将身上所有的铜板都掏出来了,却并没有动那两百两银票。


    她不知道这贼人拿了钱还会不会杀人,她想着就算自己死了,尸首在这,若是婆婆和两个孩子第二天发现了她的尸身,必然会好好安葬,帮她擦洗身体。


    那样,即便她死了,婆婆和孩子也能发现她怀里缝着的两百两银票,下半辈子也无虞了。


    那贼人没拿庆娘子的钱,只固执地问:“你丈夫死了,你奉养婆婆到现在?”


    庆娘子点头:“婆婆对我很好,我视她如亲母。”


    贼人忽然似自嘲般地嗤笑了一声:“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你这样的蠢女人。若是我妻子……唉……算了。”


    庆娘子愣住了,不敢搭话。


    那贼人收回刀:“你丈夫让我杀你,你居然还养着他的亲娘。可悲可叹啊。”


    什么?


    庆娘子彻底懵了。


    这贼人是她丈夫派来的?


    是陈嗣真。


    为什么?


    她都已经答应回江州了,为什么要杀她?


    那贼人问:“你不明白你都已经走了,他为何还要杀你?”


    庆娘子点头。


    那贼人声音充满了讥讽:“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你只要多活一天,他就永远要担心自己的秘密被曝光。与其如此,不如永绝后患。今日即便我看在你孝顺又愚蠢的份上放过了你,他日,他还会派更多的杀手来杀你。永无安宁。你要想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


    庆娘子没读过书,肠子直,心眼少,但凡有人和她多说几句她就会被带沟里。


    就像当初陈嗣真几句“真情剖析”,她就被说服了一样,现在也是如此。


    那贼人冷声道:“去开封府,击鼓鸣冤,将一切揭露出来,到时候,只要你出事,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就会是他,他才不敢动你。”


    庆娘子:“可、可是……”


    那贼人哼了一声,收刀入鞘:“知道你丈夫让我杀几个吗?”


    庆娘子瞪大了眼睛。


    那贼人骂道:“蠢女人,是一个不留。你只是第一个开刀的。”


    说完,男人趁着夜色,消失了。


    庆娘子还没想明白男人的话,本能地先保命,爬起来,屁滚尿流地朝着那微弱的,发着光的灯笼而去。


    那是她唯一能回到安置点的方向。


    终于庆娘子拿着灯笼,哆嗦着回来了。


    她缩进被子里,两个孩子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地就过来抱她。


    她咬着手指,不敢发声,怕吓着婆婆和孩子。


    怎么办怎么办?


    庆娘子慌得无以复加。


    什么意思?


    陈嗣真那个狗日的,要杀她和婆婆,还有孩子?


    他怎么那么狠毒啊!


    这可是他的亲娘和亲生骨肉!


    狗日的王八羔子!


    庆娘子越想越恨,她都已经要回江州了,这狗东西竟然还要杀她,杀亲娘,杀孩子!


    庆娘子没想明白那贼人的话,但是这会儿气性上来了,当下就决定回京城!


    她要让陈嗣真这个狗日的不得好死!


    ……


    是夜,晏同殊从开封府回来,便看见晏夫人和晏良容坐在一起说话。


    两个人均是面笼寒霜,眸含愠怒。


    看见晏同殊回来,晏夫人让人将准备好的夜宵端出来,让晏同殊先去吃。


    晏同殊没有动,只是问道:“怎么了?娘,你和姐姐这是在哪儿受气了?”


    晏夫人无奈地摇着头,晏良容已按捺不住怒火:“还不是那个周家。这些日子,我和母亲几次三番地上门,想把良玉的庚帖要回来,这周家就是推三阻四。今日我和娘亲又上门去讨要,那周夫人又病了。她这病来得可真巧啊,每回不是议亲就是退婚的时候病,真当我们是傻子呢!”


    晏良玉退不了婚就没办法相看新的好人家。


    时间拖久了,年龄大了,那除了周家,更没处去了,这拖来拖去都是女孩子吃亏。


    这事确实不好办。


    晏同殊也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晏良容越说越咽不下这口气:“我看周家就是一家子无赖。今儿我和娘上门讨要,他们让我们坐了一个多时辰的冷板凳,明着说是周夫人病了,没法见客。嘴上却一个劲儿地暗示司录参军的名额给了别人,说我晏家对两个孩子的婚事不上心,做事不地道。我看他们就是记恨咱在司录参军的名额上没搭手,故意恶心我们。”


    进士候缺,若想早日任职,最好的办法是申请去地方。


    周正询排名不高,想要留京,难,太难了。


    晏同殊细细思索后:“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能退婚。”


    晏夫人急问:“什么办法?”


    “用无赖的办法对付无赖,敲锣打鼓,亲自登门,广而告之。只不过……”晏同殊望向晏良玉闺房的方向,“这样的话,两家就彻底撕破脸了,场面会很难看……良玉和周正询怕是会直接变成仇人。”


    良玉这个妹妹,从小可爱,性子又天真烂漫,从来没有坏心思,还做的一手好点心,晏同殊喜欢吃的,隔三差五就做。虽说这个妹妹恋爱脑了一点,但是却是他们宠着捧着长大的。


    以前,晏同殊每日要去贤林馆点卯,晏良玉侍奉在晏夫人膝下的时间比晏同殊都长。


    更何况,这中间还有陈美蓉的情分在。


    晏同殊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不想伤害晏良玉。


    况且,虽说是晏家主动退婚,但是这么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地去退,伤害的不只是周家的名声,还有良玉的。


    到时候,别人知道晏家做事如此决绝不留余地,良玉未来的婆家必然心里犯嘀咕,觉得晏家不好相处,就更不好说亲了。


    左右都为难。


    晏良容看向晏同殊,如今同殊是正三品,开封府权知府,是实打实地肱骨之臣。


    只是……才上任一个多月,根基未稳。


    这也正是周家敢如此怠慢的的原因。


    若是同殊能立一个大功,在整个京城官场露脸,晏家门楣大盛,稳坐正三品大员的位置。


    即便周家依然不识抬举,即便晏家大张旗鼓地退婚,也有的是门当户对的人家争相求娶良玉。


    晏良容终是长叹一声:“再等等吧,兴许过一阵子就有转机了。也兴许,良玉能说通周正询,让他主动归还庚帖。”


    晏夫人揉着额角,疲惫道:“也只能这样了。但是再拖,也不能拖到过年。若是实在没法,也只能按照同殊说的这么做了。”


    晏同殊也赞同。


    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晏良容起身告辞,晏同殊要去吃夜宵,顺路,两人便一起走。


    中天之上,明月恰从云层中跃出,洒落满庭清辉,与廊下微明的烛光交融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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