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赵升眼神慌乱。


    晏同殊继续逼问:“你是想现在说,还是我带你回开封府挨了板子再说。”


    晏同殊抓着赵升衣领的手猛地一用力:“说!”


    赵升顿时结巴:“我我我我……我……”


    晏同殊:“很好,看来你是想挨板子。”


    晏同殊抓着赵升就往开封府走,赵升更怂了:“晏大人,哎哟,我的晏大人。你就饶了我吧。那是我认的大哥,可照顾我了,我要是出卖他,那就是不讲义气,不配为人。”


    “你还挺讲义气。”晏同殊瞅了他一眼。


    赵升哼了一声,嘚瑟道:“那当然,咱出来混,靠的就是义气。”


    啪。


    晏同殊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整天偷鸡摸狗瞎混,你还得意上了?”


    赵升摸着脑袋,不敢辩解。


    晏同殊说道:“你那个大哥,卷入了人命案子。但是没杀人,没偷东西,只是入室盗窃未果,还在发现尸首后果断叫来了人,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衙门找他,主要是问话。而我找他,也只是有些事情想找他打听。”


    赵升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晏同殊点头。


    赵升:“晏大人,你可是青天老爷,可不能哄骗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晏同殊:“不骗你。”


    赵升这下放心了:“那我带您去找他。”


    晏同殊点头。


    没多久,七拐八拐,赵升带着晏同殊,珍珠,金宝三人来到了一条幽深的巷子里。


    这巷子鱼龙混杂,地面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腥臊气。


    赵升还没来得及领晏同殊到他大哥高启的家里,就在巷口不远处遇见了正在和人斗蛐蛐的高启。


    他们这些靠偷鸡摸狗混日子的小混混,为了避免冲撞贵人,京城中来了什么大人物都会提前认一认。


    因此高启一眼就认出了晏同殊是开封府权知府。


    再一看领晏同殊来的是赵升这个狗东西,那还有什么说的。


    百分百被出卖了啊。


    高启撒腿就跑。


    高启跑了,金宝珍珠下意识地就去追,晏同殊一手一个将两个人拉住了


    她才不追呢,都知道是谁了,守株待兔不就行了,追什么追。


    晏同殊让赵升去追,并且把她的话带到。


    “好嘞。”


    赵升应了一声,迈开腿就去追人了。


    没过多久,赵升带着高启回来了。


    高启不情不愿地走在赵升身后,赵升眼睛肿了一只,一看就是高启打的。


    估摸着一开始赵升没说清楚,高启记恨赵升背叛就打了赵升一顿,然后两个人这才说开。


    晏同殊坐在茶摊旁。


    高启行礼道:“晏大人。”


    他说话时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着,这是他们这一行说话做事的习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准备逃跑。


    晏同殊开门见山:“城西璧台巷那边你常去偷东西?”


    高启嘿嘿一笑,油滑地辩解:“小的没偷,那次就是第一次。没想到第一次就见着了死人,心里害怕,还惊动了人。晏大人,小人可是个良民,没有任何前科。”


    晏同殊呀了一声,惊道:“你的意思是,你偷了很多次,但一次也没被抓到过?”


    高启:“……”


    这个晏大人思考方向太刁钻,思路又太敏捷,实在是不好对付。


    晏同殊打量着高启,此人身量颇高,约有一米八左右,长得高归高,身形却十分瘦削。说话间总是佝偻着背脊,再加上枯黄的面色,显得畏缩不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被生活磋磨过的疲惫。


    而且他说话时眼睛总不安分地四下转动,时刻打量着周遭动静,整个人看似谦卑顺从,实则每分每秒都在算计,评估,找后路。


    不过细想也在情理,就得这么精明的人,才能让赵升心甘情愿认为大哥,才能明明是一个惯偷,却一次都没抓到。


    也正因为一次都没被官府抓到过,没在开封府落下名字,开封府往惯偷那查找,才一直没查到这人身上。


    晏同殊说道:“你且放心,我不是过来和你算旧账的。”


    高启双膝一弯,立刻跪下:“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第31章


    晏同殊盯着高启:“城西璧台巷那有一家染布的黑作坊, 那些人都去了哪儿?”


    高启眨了眨眼:“大人是来查这个的?”


    晏同殊点头。


    她说了要打那帮人的板子就要打。


    高启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晏大人, 我说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晏同殊:“你尽管说。”


    高启:“那帮人怕官府查,听说隔壁死人后,就连夜关门歇业,将东西搬走。第三天就搬到了城东的容平路三十二号。”


    晏同殊站起来:“好。”


    晏同殊摩拳擦掌,这帮制假售假还误导她差点令真凶逃脱的人,她绝对不放过。


    高启点头哈腰道:“那没事了,小的就先走了。”


    晏同殊一把抓住他:“往哪儿走呢?”


    高启苦兮兮地看着晏同殊:“大人,你说过不追究小的入室偷盗的事儿。”


    晏同殊冲着高启微微一笑:“不追究归不追究,但要记录。你跟我回衙门签字画押, 挂个名,以后把偷东西的毛病改了,否则下次抓着, 两罪并罚。”


    “你不讲道……”


    高启刚要辩白, 晏同殊一个凌厉的眼神杀过来, 他立刻讨好道:“呵呵, 晏大人, 您公平公正, 是顶顶好的青天大老爷。”


    晏同殊让珍珠金宝押着高启去开封府。


    高启表明顺从,内心疯狂骂晏同殊不讲道义,假模假样,装腔作势,迟早被撤职查办。


    等高启在开封府签字画押出来后,赵升已经等在门口请罪了。


    高启很想对着开封府大门啐了一口唾沫,以示自己的不屑, 不过开封府衙门口有衙役守着,他不敢,于是他只能哼了一声,骂道:“装腔作势!就会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开刀。有本事你去抓那些当官的啊。哼!”


    赵升讨好地笑着:“大哥,其实晏大人人挺好……”


    高启一脚踹过去:“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居然出卖我!看我不打死你。”


    赵升一听赶紧跑,他跑,高启就追,总之,他今天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另一边,庆娘子牛车转驴车,加上徒步,四个人跋山涉水终于到了下一个州。


    庆娘子如今身上有两百两的银票,这是笔巨款,财不露白,露白容易引来宵小觊觎,因此庆娘子并没有将钱拿出来,这一路用的仍然是自己在京城卖麻酥饼攒下的铜钱。


    庆娘子扶着陈阿婆,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一旁卖面的小摊,要了一碗素面,三碗带浇头的。


    她吃素面,婆婆和两个孩子吃荤的。


    等面上来了,陈阿婆先一步将素面接到自己面前:“我吃素的就好了。这一路上,你照顾三个人,连睡觉眼睛都不敢闭严实了,你才是最辛苦的人,应该多吃一些。”


    “娘,我不饿。”庆娘子固执地要换回来,陈阿婆一个劲儿地摇头,庆娘子没办法,只能将自己碗里的浇头夹一些给陈阿婆,两个孩子看见了,又将自己碗里的分给庆娘子,四个人这才吃了起来。


    吃碗面,陈阿婆看了看天:“这天好像要黑了。”


    庆娘子擦了擦嘴:“娘,我打听过了,这边赶路的人一般都睡在城西的安置点里,那里人挤人,还有官府的人巡逻,比在郊外荒山上对付一晚安全。一会儿咱们就去那。”


    陈阿婆点点头,又感叹道:“要是阿嗣在就好了。他在,你们两个人齐心协力过日子,你哪用这么辛苦?早知道阿嗣一去没消息,当初就不让他去京城科考了,在老家乡下当个教书先生,抄抄书,也能混个温饱。”


    陈阿婆这一提,庆娘子又想起了陈嗣真,她被陈嗣真说服了,但心里仍然带着怨气:“有些人瞧不上咱乡下,迟早是要飞的。”


    不过好在,她还有两百两银票。


    就算陈嗣真毁约,以后同样不给钱,这两百两也够她照顾婆婆,将两个孩子拉扯大了。


    吃碗面,庆娘子和陈阿婆一人牵着一个孩子来到了安置点。


    所谓的安置点,也就是划了个范围有衙役夜间时不时地巡逻一二,里面什么都没有,要睡觉就得自己铺地,若是下雨了,被淋了,也没有遮挡的地方。


    好在今天这个天,没有一丝下雨的迹象。


    四个人将又冷又硬的棉被从背上放下来,铺好,也不脱衣服,就这么坐了上去。


    秋天的夜晚很冷,四个人要抱在一起才能稍微暖和一些。


    黑漆漆的天,月亮半明半暗,什么都看不清。


    半夜,庆娘子内急,悄悄起来,将孟府送给她的灯笼点亮,摸进了树林里,准备小解。


    忽然一只大手从她身后伸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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