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娘子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没有考中?”


    陈嗣真似悲似苦似恨地笑着:“当然没有。我连老师都没有,能中哪门子进士?人家有老师指导,知道考官的喜好,能针对性学习,还能去参加名师讲课。我有什么?一件破衣,两支笔?


    我能有什么啊!我若是天资聪颖,万中无一的神童,我当然可以鲤鱼跃龙门,当然可以脱颖而出,引起那些高傲的老师们的注意,但是我不是啊。我就是普通人,比普通人聪明一点的普通人。”


    陈嗣真看着庆娘子:“庆娘,我中不了进士的。若不是当初悌嘉公主的驸马在外养小妾被发现,公主休弃驸马,伤心欲绝,若不是机缘巧合我劝了公主两句,被公主看中,我早就饿死在京城了。


    是,我承认,这些年我没有联系你们,没有给你们寄钱,是我混蛋,是我该死。但是庆娘,我不是不想你们,我是不敢见你们啊,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


    陈嗣真说着哭了起来,他将地上的两百两银票捡起来,塞到庆娘子手里:“庆娘,你可以恨我,怨我,但是不要和钱过不去。娘需要钱看病,莺歌需要存嫁妆,不然就只能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江哥也需要读书,读书就是烧钱,需要大笔大笔的钱。庆娘,拿着钱,回江州,以后每年,我都托人给你们寄钱,咱们一起过好日子,好吗?”


    陈嗣真说了很多,庆娘子泼辣,但没读过书,她说不过陈嗣真,她觉得陈嗣真说的对,但又好像不对。不对的同时,又很对。


    她很混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庆娘子讷讷道:“我还要找我弟弟,他一年前也来了京城参加科举,他说会帮我寻你。”


    陈嗣真将手搭在庆娘子的肩膀上,十分用力地抓紧:“你回家,我帮你找。”


    他垂眸想了想,又说道:“庆娘,说不住穰弟也过上了好日子也并不希望你们来找,不是吗?”


    庆娘子脑子更乱了:“会、会吗?”


    陈嗣真坚定地看着她:“会。”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灯笼塞到庆娘子手上:“现在,你拿着钱,带娘和孩子回江州,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庆娘子总觉得这样做不对:“可是……”


    陈嗣真推着庆娘子往前走:“没有什么可是,礼义廉耻道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是拿来骗穷人的。我们这些底层人最实在的最重要的就是自己把日子过好。”


    庆娘子脑中一片浆糊,只能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一样一直往前。


    庆娘子一走,陈嗣真擦了擦脸上的血,唤来贴身小厮魏趵,吩咐道:“盯着这个女人。”


    魏趵:“是。”


    庆娘子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家,陈母带着陈莺歌和陈江哥焦急地坐在门口等她。


    这房子是别人看他们可怜,借了地方给他们,他们临时搭起来的棚子。


    四处透风,晚上四个人要挤在一起才能稍微暖和些。


    汴京不仅房子贵,客栈也贵,他们根本住不起。


    看着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婆婆和孩子,庆娘子眼眶一热,泪水滚滚落下。


    是啊,没钱真的好苦好苦。


    她张了张口,想把陈嗣真的事情告诉陈母,可是嗓子就像被什么卡住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


    第二天上完朝,晏同殊又去了马家。


    私奔案一天没结,她一天没法安心。


    这一次晏同殊在马天赐窗台柜子后面隐蔽处发现了一本春宫册。


    晏同殊翻看册子,还是初级性经验教育的水平。


    册子翻到尾,有马天赐留下的几句诗,翻译过来便是,魂梦湘女几多情,不知天地何物,醒来羞涩难言,怕心爱之人知道,觉得自己下流。


    看落款,就在私奔前几日。


    一旁的丫鬟羞红了脸。


    晏同殊问:“这是马天赐的?”


    丫鬟低着头,羞涩道:“奴婢不知,兴许是少爷从哪儿拿回来的。”


    晏同殊点点头:“那么,你们家少爷有通房吗?”


    丫鬟脸更红了:“倒是有一个,半年前专门买了一个回来,也请了嬷嬷教,但是少爷害羞便把人赶走了,临走还给那姑娘拿了一些银子。”


    晏同殊:“马天赐每个月的零花钱多少?”


    丫鬟:“五两银子。”


    晏同殊将春宫册收好,又去了乔家。


    乔轻轻的房间依照官府要求保持着原样,晏同殊一样样地查看,临别时,晏同殊特意拜访了乔母,“乔夫人,乔轻轻平日里的零花钱有多少?”


    乔夫人面容憔悴,说道:“乔家就只有一个店铺,但是有三个孩子,我们没办法只疼轻轻一个,所以轻轻的零花钱在同等人家算少的,每个月只有三两。但是轻轻卖出去的画作收益,我们都是交给她自己的。”


    晏同殊:“好,我知道了。”


    说完晏同殊离开了乔府。


    从乔府出来,上了马车,珍珠迫不及待问道:“少爷,有发现吗?”


    晏同殊摇摇头:“关键还是要看桃红那边的消息。”


    珍珠唉声叹气。


    晏同殊左思右想,又去了城西璧台巷的案发现场。


    她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又出来,站在狭窄仅供一人进出的门前,看着屋子沉思。


    不在场证据是怎么回事呢?


    乔轻轻死于初八,四天后马天赐死亡,也就是十二。


    案发的屋子左右两边的房子,右边的,自从死了人后,便一直锁了起来,没有人,晏同殊只好去左边的邻居那敲了敲门,很快,对方开了门。


    这家房子比马天赐他们的要大一些,但也仅仅只是多了一间屋子,里面却住了四个大人,六个孩子。


    开门的是这家人的男人,缺了一条胳膊。


    男人看晏同殊衣着不凡问道:“您是?”


    晏同殊报了来意,对方说道:“你想问隔壁死人那家?”


    晏同殊:“是。”


    对方想了想:“那家人很神秘,住进来第一天,女人就病了,那男的性格很孤僻,也不和人说话,每天出来不是买吃的,就是买药,还穿着斗篷,神秘得很。”


    晏同殊又问:“初八那日,你们见过他吗?”


    对方摇头。


    晏同殊:“十二号呢?”


    对方继续摇头。


    这一点和开封府衙役他们打听到的消息一致。


    因为是私奔出逃,马天赐很谨慎,出门少,说话少,见过他们的人就更少了。


    晏同殊无奈极了,和对方道谢便出来了。


    珍珠也有些泄气。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珍珠从包里拿出一个两个柿饼:“少爷,别灰心,吃点甜的。吃了甜的,心情就好了。”


    晏同殊接过,咬了一口。


    柿子甜丝丝的,果然<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入口,精神好多了。


    晏同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珍珠,有你是我的福气。”


    珍珠得意地昂头:“那当然。”


    “卖豆腐脑,豆腐脑……快来吃豆腐脑……又滑又嫩的豆腐脑。”


    有豆腐脑!


    晏同殊和珍珠默契地看向彼此,然后从地上飞速爬起来,冲向豆腐脑。


    晏同殊大喊:“老板,来两碗!”


    “好嘞。”


    老板放下挑着的桶,拿出两个碗,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


    晏同殊和珍珠端着碗,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吃。


    来往的路人看两人吃得这么香,也被吸引了过来,老板生意一下好了起来。


    “老刘啊,今儿个又来卖豆腐脑?”


    老板笑着盛豆腐脑:“最近木工活少,没事干就出来卖豆腐脑,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晏同殊放下勺子,又?


    她看向老板,三两下将碗里的豆腐脑干了,等人群散开,将碗递给老板:“老板,你经常来这边卖豆腐脑吗?”


    老板笑呵呵地将碗接过,在另一个桶的清水里涮洗:“隔三差五的。”


    晏同殊:“都是这个时间点吗?”


    老板:“哎呀,豆腐脑嘛,都是早上吃,谁下午吃啊。”


    晏同殊眉梢一皱:“那你见过马天赐吗?”


    晏同殊连比划带形容,终于让老板有了印象:“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说那个神神秘秘的男的。那小伙子,长得可俊了。”


    晏同殊和珍珠对视一眼,连连点头:“对对就是他。”


    老板:“这位小哥,你问他做什么?我听说他好像死了。”


    晏同殊急忙追问:“本月初八和十二那天,你见过他吗?”


    “初八,十二?”老板挠着头,他走街串巷做生意,哪儿能记得那么清楚,老板努力回想:“哦——我想起来了,初八十二我压根儿没来。”


    晏同殊一下泄了气。


    珍珠也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不过——”老板又挠了挠头:“我十一号来了,见过他。他当时心情好像挺好的,还是端着碗过来买的豆腐脑,和往常一样,买了两碗。还和我说了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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