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吓得脸色煞白:“少爷,这话可不敢说。”


    几番折腾,晏同殊起来,换官服,坐马车,上朝。


    连续半个月后,晏同殊的怨念已经比厉鬼重了。


    她顶着一张阴沉脸,抿着唇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之处,每个人都是仇人。


    秦弈端坐龙椅之上,俯视百官众态。


    百官皆面色严肃,努力展示自己忠君爱国的形象。


    唯独晏同殊满脸狠戾怨色。


    秦弈忍不住想,这是在开封府被为难了?


    念头转瞬即逝,秦弈也没将晏同殊这点小怨念放心上,开始处理政务。


    从皇宫出来,晏同殊身心俱疲。


    晏同殊抬头,绝望地看向天空,老天爷,我和狗皇帝你随机劈死一个吧。


    晌午。


    晏同殊带着金宝和珍珠来到了杨大娘的汤饼摊吃午饭。


    三碗面上桌。


    杨大娘又给三人的碗里,一人放了一块酥饼。


    晏同殊将饼拿在手里,咬了一口,又酥又脆又香。


    晏同殊惊喜道:“杨大娘,你开始卖饼了?这饼真好吃,你新研究的?”


    杨大娘将沾满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哪儿能啊,这饼是江州特色,叫麻酥饼。诺,就是对面摆摊的庆娘子做的。庆娘子一个人带着婆婆和两个孩子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亲。


    路上钱花了大半,无依无靠,我瞧着可怜得很,便想着能帮就帮,帮她多卖点饼出去,好早日租上房子,就不必挤在那乡下破庙里对付日子了。小少爷,哦,不,现在该叫晏大人了。”


    杨大娘笑着说:“晏大人,这饼是我送你们的,你们要是吃着好吃,以后多照顾庆娘子的生意。”


    晏同殊看过去,庆娘子身材矮小,挽起袖子正在烤饼。


    她手臂紧实,双手粗糙,皮肤蜡黄,一看就是有劲又常年干活的人。


    第17章


    旁边揉面的女人,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约莫就是她的婆婆。


    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在旁边坐着吃饼。


    晏同殊笑了笑:“那成,杨大娘,这饼好吃得紧,你再让庆娘子给我们一人上两个。”


    杨大娘立刻答应:“好好,我这就让庆娘子将饼送过来。”


    晏同殊:“好。”


    不一会儿,庆娘子的女儿端着六个饼过来了。


    小姑娘约莫九岁的样子,用布条扎着两个辫子,小脸粉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


    晏同殊问:“多少钱?”


    小姑娘大大方方地开口道:“三个铜板一个,一共六个饼,是……”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算,数了半天,数不出来。


    晏同殊不逗她了,让珍珠拿了十八文钱给她:“一共十八文,回去吧。”


    小姑娘嗯了一声,对着晏同殊鞠躬:“谢谢少爷,欢迎您下来再来。”


    晏同殊点头应着:“好。”


    小姑娘拿着钱蹦蹦跳跳地回到了烧饼摊。


    珍珠忍不住感叹:“这小丫头瞧着真喜庆。”


    不远处的马车内,秦弈正和孟义议事。


    他抬手将车帘掀开一角,看向不远处的烧饼摊。


    才开业半天,生意已然初见红火之态。


    这庆娘子倒是个能干之人。


    秦弈正要收回视线,却瞥见晏同殊坐在面摊前,一口面一口烧饼。


    面条裹满了鱼糜浇头,红亮香辣。


    烧饼酥脆,一口掉渣。


    晏同殊微眯着眼睛,吃得颊边鼓鼓,一副幸福到了骨子里的样子,与早朝中那丧着脸的怨鬼判若两人。


    秦弈眼角狠跳了一下。


    果然贪吃。


    呆头胖鹅。


    秦弈正要放下车帘,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一人提着一根棍子走到了庆娘子的烧饼摊。


    那满脸横肉的男人,抡起棍子便往摊架上一敲,震得炉灰簌簌而下:“谁让你在这摆摊的?”


    庆娘子不慌不忙地盖上烤炉,顺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怎么了,这位大哥?我摆摊前问过,这地没主。”


    胖男人眼一瞪,凶相毕露:“放你娘的屁!这地儿是老子的!”


    庆娘子笑了一下,手悄摸地抓住桌子下面烧火用烧得发烫的铁钎子:“大哥,摆摊前,我在周围问过了,这地方是官府划出来摆摊的,大家都可以摆,没主。再说这位置,荒了半个月都没人影儿。”


    “老子管你东啊西的,老子半个月前就定了位了。”胖汉子唾沫星子横飞,“不过病了半个月,你他娘的就把老子的位置站了,识相的,滚!”


    晏同殊放下手里的碗。


    光天化日,郎朗乾坤,欺负孤儿寡母?


    晏同殊让金宝快步跑去找在附近巡逻的衙役。


    金宝刚走没两步,庆娘子一扫脸上和善的笑容,抡起铁钎子“哐”地砸在桌上:“你个龟孙儿,老娘爱在哪儿摆摊在哪儿摆摊。狗日的,老娘给你三分笑脸,你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给老娘爬!”


    晏同殊震住了。


    珍珠张大了嘴。


    一旁怕庆娘子被欺负了,一直准备上前打圆场的杨大娘也惊着了。


    这庆娘子怎的转眼就变了个人?竟如此彪悍!


    庆娘子的婆婆抱着两个孩子躲到一旁。


    胖瘦两男人对视一眼,这小娘们儿咋不怕?


    胖男人上前一步,举起了棍子:“你滚不滚?你再不滚,老子掀了你摊子。”


    胖男人威逼,庆娘子用铁钎子夹起一块烧着的木头:“来啊,你掀一个试试,真当老娘是吓大的!”


    她冷笑一声,“老娘看你这张脸就是个怂包货,多长了几两肥肉,当人像猪,当猪卖不出价,我要是你,早跳河去了。”


    胖男人哪受过这等羞辱,脸上横肉被气得猛跳。


    “你这个死娘们!”他大喝一声,当场就拿着棍子要打庆娘子,庆娘子也不甘示弱,夹着烧着的木头往男人脸上去,男人立刻害怕地躲开。


    那瘦的要动手,庆娘子反手一个铁钎子砸瘦男人脸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胖瘦两人回过神来,立刻齐齐冲向庆娘子,庆娘子将烧得通红的铁钎子舞得虎虎生威,愣是没让两人近一步,反而两个人被烫了好几下。


    两个人疼得呲牙咧嘴,胖男人发了狠,冲着炉子冲了过去,直接将里面燃烧的木柴对着庆娘子泼了过去。


    哗啦。


    庆娘子躲开了,木柴却扔到了庆娘子身后的主路上。


    刚好那边有人正在出殡,滚烫的木柴砸过来,抬棺材的人吓到了,歪歪扭扭,站不稳,两个出殡的队伍因为混乱撞到了一起,棺材撞棺材,不知怎的,还打起来了。


    现场一片混乱。


    唯一的庆幸的是,两边各打各的,谁也不干涉谁。


    事情正往不可收拾的局面发展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住手!”


    恰好,今日负责在附近巡街的是徐丘,他大喝一声,正在打斗的三人立刻停下了动作,乖顺极了。


    徐丘扫视一圈,先来到晏同殊面前:“晏大人。”


    晏同殊指了指那胖瘦二人:“这两人无端生事,欺负孤儿寡母,抓起来。让司录参军审,审了,按律法处置。”


    “是。”徐丘抱拳领命,挥手令手下衙役上前锁人,那两人这才知道今日不仅是撞上了庆娘子这个硬茬,还撞上了开封府尹,登时吓得面如死灰,双腿抖如筛糠。


    见胖瘦二人被抓了,庆娘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将铁钎子扔在炉子里,右手止不住地发抖。


    其实她也怕。


    但是她不能让。


    她一个女人带着老迈的婆婆和两个孩子讨生活,但凡露出半分柔弱可欺之态,明日便会有豺狼虎豹前仆后继地扑上来,将他们啃得尸骨无存。


    处理完这三人,晏同殊又让徐丘带人将旁边打架的两波出殡的人拦下来。


    徐丘带人上前去阻止。


    那边出殡的两家人正逢悲痛之际,是什么也听不进去,徐丘去劝,反而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还没回过神,又不知道被谁挠了一脸。


    晏同殊捂脸。


    金宝问:“少爷,咱们要不帮帮忙?”


    晏同殊想了想,将剩下的半个麻酥饼拿起来,一口一口地吃着:“咱们三手无缚鸡之力,别添乱了。”


    金宝哦了一声,和珍珠对视一眼,也继续吃饼。


    砰!


    一声巨响。


    抬棺材的人也打得红了眼,直接拿棺材去撞,这下好了,两个棺材往死里撞,齐齐翻倒在地。


    这下谁也不打了。


    两拨人各自扑向自己的孩子,痛哭流涕。


    “我的儿啊!(我的女儿啊!),都是这杀千刀的害了你啊!”


    不对!


    晏同殊站起来,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来到里间。


    晏同殊在最近的那具棺木前蹲下,这是一具男尸,身穿锦绿色的绸缎襕衫,腰佩银色祥云纹腰带,脚上黑色靴子搭配碧绿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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