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梁如山脊般陡直傲慢。


    唇薄而色淡,合寡情薄义之相。


    五官脸庞,每一处起伏转折,都与那压顶的山脉一致,全然透着封建帝王的压迫。


    总之,是个极其讨人厌的狗皇帝。


    晏同殊毫不掩饰又没有分寸的打量,让秦弈十分不悦。


    呆头呆脑。


    毫无读书人的清俊气质。


    准确地说,和帝师常政章的描述给他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常政章描述时,秦弈头脑中出现的是一个身量纤秀、气质文雅、目光如炬、秉性清正的小状元郎形象。


    而他眼前的晏同殊。


    活像只呆头鹅。


    做事毫无分寸。


    从进殿到现在屡次犯小错,无半分身为人臣的恭谨。


    身量也并不纤细,脸也丝毫不清瘦,反而双目圆润,颊边饱满,像只……呆头胖鹅。


    很贪吃的那种。


    秦弈怀疑,晏同殊不是过分正直,而是脑子不好,转不过弯,看不懂眼色,才会屡犯圣怒,被先皇明升暗降,扔去贤林馆。


    秦弈眯起眼,声线低沉:“晏同殊。”


    晏同殊:“臣在。”


    答话时,晏同殊目光微垂,以示恭敬,正好瞥见御案上那方徽州贡砚。


    上好的徽州砚,坚硬无比。


    要是能一砚台砸秦弈脑袋上,说不定能让他脑袋开花,当场一命呜呼。


    秦弈语气复杂:“你可知权知开封府事的职责有哪些?”


    晏同殊低头答道:“权知开封府事,总领府事,主管开封府民政、司法、赋役、户口,需为民请命,周全自身……”


    晏同殊一边流畅地回答一边思索,听说今夜会有一场大雨。


    这个季节,电蛇狂舞。


    若是能一道闪电劈死新帝,那她说不定就能愉快回贤林馆了。


    第16章


    听完晏同殊的回答,秦弈对晏同殊的评估,勉勉强强好了一些,他继续问道:“你可知朕为何命你担此重任?”


    晏同殊抬头,蓦然抬头,目光灼灼,神情凛然,义正辞严:“为——民——请——命!”


    愚蠢!


    秦弈以指按额,果然是呆头鹅。


    自从登基后,秦弈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秦弈摆摆手:“下去吧。”


    晏同殊低着头,嘴角狠狠抽动,她都这样表现了,新帝居然不撤她职?


    狗皇帝。


    晏同殊语气恭顺:“是,陛下。臣告退。”


    晏同殊走后,秦弈目光幽深,他细思片刻,开口道:“宣神卫军司指挥使。”


    路喜躬身道:“是,陛下。”


    很快,神卫军司指挥使孟义应召而至。


    孟义玄色武将常服,身高六尺有余,体魄魁伟如山,行走间龙行虎步,眼神凌厉。


    他大步踏入殿内,单膝及地,声音雄浑有力:“臣孟义,参见陛下。”


    秦弈抬抬手:“起来吧。”


    孟义利落起身,铁甲微振:“不知陛下突然唤臣来有何要事?”


    秦弈手中奏章不轻不重地合上:“晏同殊刚才过来谢恩了。”


    孟义双手抱拳:“皇上的意思是?”


    秦弈勾了勾唇:“把悌嘉公主的案子送到开封府。”


    孟义:“臣,领命。”


    孟义说完便离开了。


    秦弈垂下眸子,重新执起朱笔,目光落回堆积如山的奏章上。


    悌嘉公主,太后最疼爱的明珠。


    晏同殊。


    朕倒要看看,你是真愚钝假正直,还是真的有本事能在太后的怒火中,活下来。


    ……


    气死了气死了!!!


    狗皇帝。


    狗皇帝!


    你自己搞<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为什么为难别人!


    我诅咒你今天就被雷劈死!


    晏同殊坐在马车内对着空气疯狂挥拳。


    过了会儿,晏同殊没了力气,坐在马车内,意志消沉。


    呜呜呜。


    明天凌晨三四点,她就要起床去上早朝,然后下了早朝,马不停蹄,就要去开封府上任,在开封府待到晚上八九点钟。


    这么苦逼就算了,一个月只有一天休沐。


    这比996还过分。


    呜呜呜呜呜呜。


    她不想去,死也不想去。


    她想弑君。


    晏同殊泪流成河,晚上吃了三碗大米饭加一整条鱼才扑倒在床上继续哭。


    第二天,凌晨三点过。


    别说晏同殊了,珍珠和金宝都起不来。


    这两个打小跟着晏同殊,晏同殊懒,他们俩也没吃过早起的苦。


    呜呜呜。


    三个人一起抱头痛哭。


    晏同殊换好官服,在黑色的天幕下,上了马车,抱着被子继续睡。


    终于到了皇宫,晏同殊走下马车,又要跟随众大臣走老长一节路。


    好在晏同殊以前得罪了不少人,这会儿她升官也没有人凑上来套近乎,只是客套一两句,她勉强能顶着困意应付。


    终于早朝开始了。


    晏同殊位居三品,位置靠前,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连摸鱼的机会都没有。


    极困加极饿,晏同殊气压低到了极点。


    晏同殊左边站着的是吏部尚书程布励,他余光打量着晏同殊。


    面黑如墨。


    双目冷然。


    难不成这晏大人升职第一天就打算把满朝文武都弹劾一遍?


    程尚书警惕地盯着晏同殊。


    盯着晏同殊的还不止一个,许多大臣们都没法忘记当年满朝文武被连续弹劾半个月的恐怖阴影。


    秦弈不着痕迹地将大臣们的表现收入眼底,一边商议国事,一边打量着晏同殊。


    这小子,半合着双眼,难道在谋划什么大事?


    困了一整个早朝,终于下朝了,晏同殊飞速跑出皇宫,跳上了马车:“金宝,珍珠,走,咱们去吃面。我快饿死了。”


    金宝,珍珠:“是!少爷!”


    这两人也快饿死了,一听吃面,立刻精神抖擞。


    吃碗面,晏同殊带着金宝珍珠去开封府上任。


    她这个俗称的开封府尹,有两个通判,三个司录参军作为助手。


    李复林,李通判,便是当初帮杨大娘翻案的主审官。


    另一个通判,张究,江州人,二十七岁,是先帝所在时,乾丰三十三年的探花。


    晏同殊忍不住打量张究,探花一般都是这一批殿试中长相最为英俊的。


    而且李复林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三十七岁坐上通判这个位置很正常,但张究只有二十七岁。


    至于她二十二岁权知开封府事,那纯纯是因为新帝脑子有病,想利用她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整顿朝纲,压根儿不是正常升迁。


    晏同殊一边看余下三个司录参军的资料,一边偷瞄张究。


    果然养眼,桃花面,谪仙姿,宽肩阔背,长手长脚,往那一站,如松柏一般沉静。就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透着一股浓郁的厌世。


    张究似乎察觉到了晏同殊的打量,但是并不在意,他开口道:“晏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吩咐,下官先下去继续处理公务了。”


    飞泉漱玉。


    听到张究的声音,晏同殊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真是格外好听的声音。


    晏同殊点头:“去吧。”


    张究微微屈身:“是。”


    张究退下,李复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替他解释道:“晏大人,开封府平日里事务繁多,张大人一忙便要忙到深夜方得休息,并不是故意怠慢。”


    晏同殊:“无妨。”


    晏同殊抬眸,澄澈的目光落在李复林身上:“李通判。”


    晏同殊问道:“司录参军有三人,为何这里只有两位的资料?”


    李复林恭敬道:“回大人,司录参军原是谢柯渠,邓蒙毅,程参三人。但是前不久程参生病告假,没想到回家休息之后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于半月前去世了。新的司录参军的任命,需要府尹大人举荐。而开封府府尹一职一直空缺,因而一直没有新的任命。”


    晏同殊:“我知道了。李大人,我这里需要先了解开封府诸事,所要查看的资料颇多,怕是还有许多叨扰之处。”


    李复林笑了笑:“晏大人若有疑惑处,下官随时效劳。”


    晏同殊继续看开封府的其他资料。


    两个人一个看一个问,很快一上午就过去了。


    然后很快一天过去了。


    天黑后,晏同殊又在心里把皇帝翻来覆去骂了一番。


    晏同殊趴床上,累得半死。


    苍天啊,开封府的事情太多了,她光看资料,记那些复杂的部分分支,卷宗资料就看了一天。


    晏同殊刚睡下,正睡得香,在梦里烤鸡腿,身子被推了一下。


    她耳边传来珍珠的声音:“少爷,该去上早朝了。”


    晏同殊翻了个身,眼睛都没撕开:“不去,让狗皇帝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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