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夫人扶额:“你看看你的打扮,对得起你那张清雅卓绝的脸吗?”


    “怎么了嘛?”陈美蓉扁扁嘴:“大姐,我好心送你东西,你还说我?”


    晏夫人无奈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你喜欢黄白之物,我能理解,但是没必要把所有东西都套身上。”


    头上珠钗估摸着都有两斤多了,也不嫌压头。


    陈美蓉撇撇嘴,“那大姐,这镯子,你还要吗?”


    晏夫人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是留着自己戴吧。”


    陈美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那你不要,我给小殊,以后给小殊媳妇做聘礼。”


    说着,陈美蓉就快步来到晏同殊面前,将镯子递给了晏同殊,


    这镯子说是给晏同殊未来媳妇的,其实是感谢晏夫人为她的亲生女儿晏良玉苦心谋划。


    晏同殊知道她的意思,大方收下,笑道:“谢谢姨娘。”


    陈美蓉压低声音说:“拿了我的东西,待会儿周家的人来了,给我狠狠地压他们气势。哼,让他们欺负我女儿。”


    晏同殊递给陈美蓉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做了一个削死周家的动作。


    晏夫人摇摇头:“俗。”


    晏同殊和陈美蓉默契地对视一眼,俗就俗呗。


    金银珠宝,谁不爱?


    陈美蓉说着坐下,白了晏良玉一眼:“你也是,不争气,非喜欢周正询那个不中用的软蛋。”


    晏良玉低垂着眸子,脸色发白。


    陈美蓉一看自己女儿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赶紧找补道:“我也没说不让你嫁啊。我这不是怕咱们姿态放太低,你嫁过去受委屈,想挫一挫他们周家的气势吗?”


    陈美蓉这么一说,晏良玉更觉得自己对不起她了。


    为了她的事,母亲和娘东奔西走,对着周家生生矮了一头,受尽了委屈,可她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


    该说的正事都说完了,大家也放松了下来,闲话家常。


    约莫一炷香后,丫鬟来报说周家的人到了。


    晏同殊作为家中长子,起身出去迎客,刚到大门口,脸色就沉了下来。


    今儿个商议婚期,为表尊重,晏家的人全都到了,但是周家,只来了周夫人,周夫人的妹妹安嫦娥,周正询三人。


    周大人压根儿没来。


    晏同殊冷笑,刚陈美蓉还让她给周家下马威,结果周家一进门倒是先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晏同殊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周夫人像没看见晏同殊的冷脸似的,笑道:“贤侄今日没去贤林馆当差?”


    晏同殊挑了挑眉,笑道:“我这一个从三品闲得很,哪像周大人,是正四品的中奉大夫,是国之栋梁,肱骨之臣,日理万机。”


    晏同殊这话说得直白,一旁的周正询听后,脸色一边青一边白。


    周夫人却像没听出晏同殊语气里的讥讽,说道:“陛下刚登基没多久,正询他爹正得圣宠,怕是过不了多久又要更进一步了。”


    脸皮真厚。


    晏同殊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画个圈圈诅咒周父今日下马车狠狠地摔一跤。


    一行人走进正厅。


    晏夫人,陈美蓉,晏良容看到周家只来了三人,脸色也齐刷刷冷了下来。


    晏良玉看向周正询,眉宇间皆是责备。


    周正询心虚地用口型说:我劝过娘了。


    晏良玉张了张嘴,想质问一两句,又想起晏夫人的交代,不让她说话,默默把嘴闭了起来。


    两家相互打了些寒暄,问了些近日可安好,就将话拉入了正题。


    周夫人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晏夫人,我家正询和你家良玉是打小的情分,两家定亲这么久了,一直没议婚期,这事呢,是我们做的不对。不过,我们主要也是考虑到正询是男子,这身上没功名,求娶良玉,怕委屈了她。”


    陈美蓉翻了个白眼,对着晏同殊呲牙咧做作怪脸状,不发声用口型说:“哟哟哟,身上没功名,怕求娶委屈了良玉,那你别定亲啊,定亲就不是求娶了?”


    陈美蓉心里不痛快,但也知道自家的是女儿,周家的是男子,男子年龄大不愁娶,拖来拖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女儿,便忍了下来,只对晏同殊表露几分心声。


    晏同殊对陈美蓉点点头,表示安抚。


    晏夫人端坐上首,垂眸抿茶,不动声色地将所有人的表现收入眼底。


    晏良容适时握住晏良玉微凉的手,笑着圆场:“如今周公子已经高中进士,此时定下婚期,待成亲时恰逢官职下来,岂不正是双喜临门?”


    周夫人呵呵笑着:“说到成亲,就更不能委屈良玉了。这聘礼,三金八彩如何?”


    晏同殊礼节性地笑着问:“不知是哪三金哪八彩?”


    一般来说,女方的嫁妆不得低于男方聘礼,他们自然要问清楚男方聘礼出多少,好准备嫁妆。


    而且这周夫人贼得很,故意不先定婚期反而先提聘礼,摆明了聘礼嫁妆谈不拢,婚期也不用谈。


    第12章


    周夫人看了一眼自己妹妹,安嫦娥会意,嫣然一笑:“循旧例,金钏、金镯、金帔坠各一对。八彩则绸缎绫罗各二十匹,玉器十件,礼酒二十坛,喜饼二十抬,羊雁一对。”


    晏良容:“礼金和田地呢?”


    周夫人笑意未减,语气却绵里藏针:“这男女之事啊,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尤其啊,成亲之后就是一家人了,这一家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把家经营得蒸蒸日上才最要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郑夫人?”


    这意思就是在基础的聘礼上,一文钱也不愿意多出了。


    安嫦娥帮腔道:“姐姐,晏大小姐当<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嫁郑大人时,便是体恤他清寒,只重情意,不慕虚荣,没要多少聘礼。如今谁不称赞她二位是京城里一对璧人,琴瑟和鸣,令人艳羡。郑夫人自然最能体会这其中的道理。”


    晏良容帮自己女儿,却被人揭了旧时伤疤,陈美蓉怎么说都得帮晏良容找回场子,立刻捏着嗓子道:“那感情好,听说嫦娥姐姐的女儿最近正在说亲,好像是礼部侍郎还是谁家的公子啊,赶明儿,我去递个帖子,拜访拜访,把这话也学给他们听一听。”


    “姨娘,哪有背后说人闲话的道理?”晏同殊不紧不慢地开口,语调带着几分阴阳:“周夫人说得有道理,有情饮水饱,钱财不重要。“


    陈美蓉一听不乐意了,立刻瞪圆了眼睛,冲着晏同殊挤眉弄眼:你这小子,今儿个怎么回事?帮着外人拆你姨娘的台?


    晏同殊递给她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话锋陡然一转:“这聘礼不多,我们晏家也拿得出来,不如这样,我们晏家在三金八彩上再凑一凑,凑个六金十六彩,风风光光地迎周公子入赘,如何?”


    陈美蓉一听乐了:“好啊,我再让我夫君多给凑一凑,再多加二十亩良田,让小夫妻两收租,以后不愁吃穿。”


    周夫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看至极。


    晏同殊是从三品官身,她不敢骂晏同殊,便对陈美蓉道:“陈美蓉,你简直俗不可耐。”


    陈美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周夫人还要发作,晏夫人缓缓开口,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周夫人,注意体统。”


    晏良玉听不下去了,立即就要起身大喊,不想娶别娶,晏良容眼疾手快抓住她,压低声音道:“听母亲的,别冲动。”


    晏良玉身子一僵,颓然坐了回去。


    她死死咬住下唇,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她直挺挺地坐着,感觉自己像案板上待价而沽的肉,正被一寸寸掂量、挑剔,称重,好卖个好价钱。


    眼看晏良玉哭了,周正询顿时慌了神,再顾不得许多,急声道:“娘,我知道家中银钱不凑手,我名下还有祖父给我的两间商铺,可以全部拿来给良玉妹妹做聘礼。”


    说着,他转向晏夫人,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请晏夫人成全。”


    周夫人一个凌厉地眼神扫向周正询,仿佛在骂:不中用的东西,一见女人就昏了头了。


    眼见事情又回到了两个孩子相爱,两家人谈不拢的原点,晏夫人叹了一口气,认命般说道:“既然贤侄如此诚心,那么我晏家就在三金和两间商铺的基础上翻个倍,再多陪嫁一百匹丝绸,两套红木家具,春夏秋冬的衣服各二十套,真丝被套十套,仆从若干,压箱钱3000贯。周夫人,你看如何?”


    周夫人笑道:“晏夫人大气,我自然是满意的。”


    “既然如此,”晏夫人顺势道,“我们便将婚期定下……”


    周夫人:“慢着。”


    周夫人忽地出声打断。


    晏夫人问道:“可是有遗漏?”


    周夫人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与身旁的安嫦娥交换了个眼色。安嫦娥立刻会意,笑着接口:“正询啊,最近正在等空缺,需要打点。”


    晏同殊抬起了眸子,看向周夫人和安嫦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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