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置于软榻毛毯上。掌心用力一挥,纱幔尽数垂落。


    骤雨摧荷,风不止。


    --


    五日后,南巡的队伍从京城出发,一路向南而下考察民意,沿途百姓无不夹道相迎。


    行至某处民风淳朴之地,只见群山环抱大大小小的湖泊,城镇坐落其中。


    “两位殿下,此地是岁安城。”


    苏霁和风回雪相顾一眼,先后迈下马车。


    “殿下舟车劳顿,还是在此小住两日吧。”大腹便便的官员在一旁介绍,“正巧岁安城有庙会,都是百姓自发排演的活动,两位殿下不妨就近转一转?”


    “也好。”苏霁牵着风回雪,慢慢悠悠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后远远有一众卫兵跟随。


    岁安的官员左一个右一个地挤在二人两侧,争先恐后讲解当地的风情民俗。


    耳边总是围绕烦人的蝇虫,风回雪没了观赏的兴致,意兴阑珊道:“殿下,我有些累了。”


    苏霁淡淡扫了眼众人,沉声命令:“去寻几处静谧的院子住下,不得惊扰百姓。”


    官员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忙赔笑道:“是下官唐突,住处已备好!两位殿下随意,随意哈!”


    他擦擦额间不存在的汗水,赶紧行礼告退。有他为例,在场所有人跟忽然开了窍似的,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状,风回雪戳戳苏霁的胳臂,调侃道:“太子殿下好生威风。”


    苏霁不答,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牵着手往人群深处去。


    正值仲夏庙会,铜锣声突然撕裂长空。


    人群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涌到水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张望,却见广场中央彩帷轰然散开。


    “阿霁,你看!”风回雪拽着人挤到前排,兴致勃勃地偏头,然而撞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


    “抱歉。”她立刻撒手连退几步。


    那人虽锦衣华服,但是他年岁较长,不欲与小辈争辩,于是温和地笑笑,抚平衣袖,“无碍,姑娘可是和人走散了?”


    见某人正悠闲地靠着墙,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风回雪羞恼地绕过人群,扑向他,恶狠狠地冲他握拳:“你站这么远作甚?”


    “此处观赏最佳。谁教夫人动作这么利索,为夫都来不及抓住你。”苏霁捏了捏她的鼻子,凤眸微掀,漫不经心回道:“内子无心冒犯,若有得罪,还望阁下见谅。”


    “不碍事。”


    他的话音刚落,高台上的演出一下夺走了所有的瞩目。


    数以百计的莲花灯托着粉荷冉冉升起,花瓣间金线绣就的龙纹在烛火中若隐若现。


    风回雪挽着苏霁,半是喜悦半是犹疑,“这是花舞?”


    “非也。”那人的嗓音听起来十分温柔,娓娓解释道:“此乃百叶龙,是岁安城的独特表演。”


    苏霁眯了眯眼眸,语焉不详,“阁下衣着不似岁安人,却如此了解此地,阁下果真见多识广。”


    下一秒,人群爆发阵阵喝彩,只闻鼓点骤密如雨,赤膊的舞龙壮汉和着鼓点踏上高台,手中彩绸翻卷如龙筋。


    在彩绸的遮掩下,粉荷收拢花苞,继而猛然绽开,金箔如飞瀑倾泻而下。


    漫天碎金蔽目,高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两条粉身金边的长龙。


    “真的是龙!”


    众人定睛一瞧,龙身竟是由刚才的荷花拼接而成。


    百叶龙的鳞片轻颤似荷瓣微摇,龙须随夜风簌簌颤动,恍若要刺破夜幕。舞龙人振臂挥舞,彩绸倏然上扬,巨龙昂首向天,仿佛下一刻便要冲破九霄。


    腾挪间,龙尾扫过人群头顶,巨龙突然蜷成环形,彩绸层层叠叠裹作一团,倒像是莲塘中盛开的千瓣金荷。


    鼓声渐息,龙身又砰然炸开,重新化为朵朵粉荷。彩绸卷着碎金扑向四方,溅起满场惊呼与喝彩。


    “阿霁,游记记载诚不欺我。”风回雪摇摇苏霁的胳膊,烛火映出眸中光彩,熠熠生辉。


    她意犹未尽地夸赞:“我从未见过这样出彩的荷花。”


    清风吹拂青丝,几缕碎发沾上红唇。


    刚才的男子已经走远,苏霁收回视线,拨开她嘴角的发丝,宠溺地揉揉她脑袋,“喜欢就多逛一会儿。”


    “嗯!”


    夫妻俩随着人潮漫无目的地闲逛,偶尔驻足于摊位前参与其中。不出一条巷子的距离,风回雪手中已累积了厚厚一摞小彩片。


    “拿到这么多,奖品应该毫无悬念了吧。”她有些忧心。


    苏霁挑眉,冷哼一声:“对为夫有点信心。”


    “好好好!”风回雪瞳仁咕噜一转,攒着坏笑凑到他身前,垫脚在俊朗的侧脸重重啵了一下,趁苏霁还没反应,撒开腿跑远。


    “胆肥了?”苏霁的拇指揩了揩她亲过的位置,大步流星地追赶上去。


    两人嬉笑着来到擂台前,台下聚集的人个个摩拳擦掌,等候大奖花落何处。


    “诸位久等了。”擂主提着莲花灯缓缓现身,客气地致谢:“今日是咱们岁安一年一度的传统,不论各位来自何处,在下代岁安感谢各位的参与。”


    “今年庙会的甲等奖品正是在下手中这盏花灯,哪位客人手中筹码最多,这盏灯便属于哪位。”


    风回雪将手中彩片尽数交给小厮核对,双手紧抓苏霁的衣袖不放。


    “恭喜二位,二位的筹码都是最多数。”擂主思索片刻,命人抬上两个箱子。


    风回雪被人引上前,身形一愣,原来筹码和她一样多的人是方才那位公子。


    “真是巧。”他率先打了招呼。


    风回雪颔首,继续听擂主讲解规则。


    因为花灯只有一盏,擂主决定以投壶定输赢。谁投中的分数越高,谁带走花灯。


    幸好是投壶,她还算熟悉。


    风回雪暗自松了口气,眼见小厮打开两个箱子,擂主的解释适时回响耳畔,“公平起见,投壶的用具都是同批次生产,没有瑕疵,两位可以上前查看。”


    “不必,擂主主持庙会多年,没有信不过您的人。”


    风回雪扫了眼男子,认同地附和道:“确实如此。”


    “既然这样,那请二位同时开始。”


    风回雪连连出手,动作毫不犹豫,虽不说百分百投中,成绩也算得上中规中矩。她旁边的竞争者一开始还保持一样的水平,许是心态不稳,随后几镖都扔出了界限。


    最后一支。


    风回雪的目光逡巡二人的结果,一个投中,一个再次出界,她秀眉轻拧,客气答谢:“承让。”


    “在下甘拜下风。”那人行了一礼便信步离去。


    压下心底的怪异,她接过花灯,心满意足地回到苏霁身侧。


    南巡的车队在岁安城停留三日,待领略了当地的风俗、暗中调查完官员和民生问题,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地再次启程。


    大卫边疆辽阔,南巡路线沿途经过各式各样的地界,风土人情各有差异却都别具特色。


    风回雪跟着苏霁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走过奔腾的江河和绵延的平原,最后一站来到了黎卫的交界之地。


    夜幕垂落,冷月高悬。沙丘似金龙蜿蜒,朔风卷着细沙呜咽而过。


    袅袅炊烟自火堆升起,枯木在夜风里噼啪作响。热情的少女们身着银饰长裙,笑意盈盈地递来用竹筒盛着的米酒。


    火光窜高,老人们敲起古老的牛皮鼓,身着五彩服饰的族人纷纷踏入火圈,跳起欢快的舞蹈。


    “姑娘一起来跳!”


    被热情的少女拉进人群,风回雪起初还有些拘谨,慢慢地,她被这喧闹的气氛感染,与众人一同绕着火堆旋转。


    人群之外,苏霁独坐一旁,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灵动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跳着跳着,风回雪的目光被一个熟悉的人影牵绊住,脚下舞步渐次停止。


    越过炽热的篝火,她和那个男子对上视线,他微微勾唇,“好巧。”


    是在岁安城遇到的那个公子。


    风回雪离开人群,默默打量走近的男子。正犹豫要不要和他打招呼,就听苏霁在她身边蓦然轻嗤。


    “一路从岁安跟来,阁下好毅力。”


    “非也。”男子带着一贯的温柔,优雅地摆手,“太子南巡事关重大,在下可不敢插手,在下只是先一步在此等候而已。”


    苏霁眉眼压低,笑意不达眼底,“若是孤没有猜错,阁下从黎国来,应该姓沈?”


    沈姓,黎国皇姓。


    “太子好生敏锐。”男子的眼神落到风回雪身上,面上不经意浮上一丝怜爱。


    “好久不见,惜和。”


    第128章 同心


    惜和?


    他在叫谁?


    他到底是谁?


    无数的疑问交织汇聚, 风回雪的嗓子发干,脸上神情精彩纷呈。


    驼铃声在沙丘间回荡,少女们赤脚踩过滚烫的沙砾, 异域香料混着炙热火浪扑面而来。


    “此处人多口杂,我们不如换个去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