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霁双手圈住她的身子,凑到她旁边,鼻尖蹭了蹭她的侧脸,“哪里需要和她掰扯?她也是个老狐狸,还能不清楚孤动的手脚?”


    他的唇边泛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低沉的嗓音轻轻拂过耳畔,“不必和她多费口舌,风家不发作,她只能装作一无所知。”


    正说着她,来去匆匆的臃肿人影使得苏霁冷了脸色,满不情愿地松开手后退一步,控制着自己和女子中间相隔恰当的距离。


    “两位殿下,娘娘已经起身了,正在寝殿更衣,稍后便会召见两位。太子和太子妃先随老奴去正殿坐坐吧!”


    “召见”二字用得甚为巧妙,她非要逞口舌之快过过瘾。


    风回雪和苏霁懒得计较,不紧不慢地跟着人进入正殿,一同坐在凤座的左手边。


    茶已备好,清香四溢,其中混着一股淡淡的梅花气味,冷冽而又回味香甜。


    此地到处是富丽堂皇的景象,玉石为砖,明珠为灯。屋顶满铺琉璃玉瓦,镶金的匾额醒目又奢华。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浑身贵气的风皇后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夏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虚弱的病躯,服侍她落座。


    “太子倒是难得有兴致来本宫这凤栖宫。”风泠微微扯了扯唇角,幽幽地打量起挨得极近的小夫妻俩。瞥见那白腕上的一抹流光,她身子前倾,眯着眼细细看去。


    “太子妃手上的是——流光镯?”


    风回雪下意识捂住镯子,心里暗道不妙。脑中迅速闪过几条应对之言,她忽而撤开手,大大方方任她观察。


    “娘娘,这是儿臣随意淘来的玉镯,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她眼里浮起一丝迷茫,疑问道:“什么流光镯?”


    “太子没告诉你?”


    风回雪摇摇头,眸中的好奇不减反增。


    见状,风泠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苏霁,笑得意味深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先皇后曾留下一个镯子,说是留给未来太子妃。”


    “本宫记得,当时她打算送给惜和公主来着……”重重地咳嗽几声,余光瞄到男子的神色愈发冷淡,她忍着涌上喉头的血腥味,嘴角的意味更深,“瞧本宫这记性!好端端地,提一个外人作甚。”


    “回雪丫头,方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本宫就是病糊涂了。罢了罢了!”她摆摆手,终于想起了苏煜交给她的主要任务,“咱们姑侄俩好久不曾说过话了,回雪,你陪本宫回去躺会儿吧。”


    她刚说完,夏嬷嬷紧跟着说道:“御医嘱咐娘娘少走动,眼下说了这会儿子话,娘娘的气色已经变得憔悴不少。太子妃不如就陪着娘娘回屋再睡会儿吧,娘娘许久不见太子妃,总在老奴面前念叨您。”


    瞧着主仆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十分默契,苏霁从中品出一丝不对劲,淡淡开口道:“娘娘既然身子不适,何不趁早歇下。太子妃也是刚好没几日,孤还是带她回宫养着吧。”


    “太子殿下,娘娘身为皇后,难道病中留太子妃一时半刻都不行?”


    夏嬷嬷咄咄逼人,俨然是铁了心要让风回雪离开苏霁一段时间,甚至不惜得罪苏霁。


    她和风泠这般坚持,想必要见太子妃的,其实另有其人。


    风回雪心底略微一颤,莫名感到些许恐慌,总觉得有什么不祥的事情等着她。


    可是,看今日这阵仗,苏煜定然是要见到她的。


    他不达目的,指不定哪天还有什么其他麻烦。


    思及此,风回雪试探性地望向苏霁。


    “不行。”男子单手搭在矮几上,指节有规律地叩击几下,一声一声宛若正敲打着人心。注意到风回雪投来的目光,他言简意赅地拒绝,眼神不耐地往上方扫去。


    “太子!”


    “娘娘慎重。”


    风泠妄图以皇后之尊命令他,却忽略了苏霁从不听从这一套。


    况且,因她从前觊觎皇后宝座良久,他对她反而更没什么好脸。


    风回雪直觉,风泠若是再纠缠下去,保不齐苏霁会不会失去耐心,提前解决她。


    她拉了拉男子的手,低声劝道:“咱们不知道苏煜之后什么安排,还是先别撕破脸为妙。那家伙坚持见我,定然是预备实行他的计划。”


    “我此时不现身,他必然会起疑心。”


    望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睛,苏霁不为所动,“随他如何折腾,不足为惧。兵来将挡,孤一向习惯了。”


    “所以啊,若是可以提前防范,岂不是轻松不少!”当着风泠的面,她凑到苏霁面前,低声耳语了几句。


    说完话,她直起腰,微微勾起嘴角,“殿下现在同意了吗?只是侍奉娘娘安睡,妾身很快就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风泠很是费解,不明白她刚刚悄悄嘀咕了什么话。


    她起身之后,太子缄默不语,脸上的表情异常平淡,眉宇间却积攒着散不开的阴云。


    少顷,他闭了闭眼,妥协地点了点头。


    雪青色的身影渐渐消失于帘后,男子端起茶盏,烦躁地把杯盖弄得乒乓响,心底的后悔快要把他淹没。


    苏霁突然感觉刚才同意得过于简单,未曾细细思量她担心的问题。压抑的情绪包裹着他,心口咚咚直跳。


    风回雪说得很对,她和苏煜算是彼此拿捏着把柄,如若此时宣告她的倒戈,只会逼得对方捅破她的真实身份。


    届时,朝堂之上必将掀起一轮新的腥风血雨。


    一潭死水的屋里充斥着浓烈的低气压,空气像是凝固一样,闷得人心口发疼。


    东海明珠的光辉映出他忽明忽暗的脸庞,俊逸的男子忽而神色一变,直冲出正殿。


    “轻轻!”


    不对!


    他方才想到一个更便捷的法子,对于苏煜而言,绝对收益最优。


    并且,苏煜一定会这么选择!


    内心的恐惧放大,苏霁直接运用轻功,迅速掠向风回雪离去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苏霁:多嘴、啰嗦、挑拨、图谋不轨!孤马上就弄死她!


    风回雪:……冷静……算了也不是不行吧。


    某作者:(摸下巴)嗯~的确该动手了~


    第102章 紧逼


    沿着碎石铺就的曲径而行, 风回雪重回到了苍澜亭当中。


    凌乱飘舞的白纱拂过飞檐,花树掩映着细碎的春光。光影交错之间,园中的一切景致都显得影影绰绰。


    如梦似幻的场景, 令多少人心醉神迷其中。


    风回雪的眉心微微一动,紧抿着唇线踱步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映入眼帘的一幕还是意料中的情况,雕花窗格将亭中的人影割裂开来, 教人认不出他的身形究竟如何。


    “清怀王殿下。”她敛裙施礼, 精准地唤他, 随即站在光暗分明的地方, 不疾不徐地寒暄起来:“殿下急切见我,想必这些日子已经养好了伤。回雪恭喜殿下,终于可以全副身心对付太子殿下。”


    “太子妃果真这么认为?”


    亭中的男子一袭绛紫色缎袍, 黑金交织的丝线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蛟龙模样。蛟身自腰间盘绕一周, 蛟首正巧位于领口右侧。


    他转身过来,胸前的蛟首正对上她的双目。


    神秘高贵的色彩衬出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兽目,竖瞳就像是有意识一样,死死盯住女子的方向。


    恍惚之间, 它仿佛活了似的,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严。


    风回雪定住, 心中大骇:卫皇室对皇子的穿衣打扮格外要求严苛, 除了帝王所用的金龙, 其余子弟一概不让采用此等祥瑞尊贵的图案, 就连东宫之主——当今太子都不得例外。


    偏偏清怀王不仅用了, 还大摇大摆地穿出来显摆!


    难不成他对东宫易主一事十分胸有成竹, 已经不愿再掩饰内心膨胀的欲望?


    还是说, 这是永顺帝赐予他的特权?


    风回雪心乱如麻, 强装镇定地开口问出了声, 语气分外谨慎:“殿下何故有这样的疑问?回雪如果做了什么事让殿下有所误会,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回雪复仇的决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她竖起三指,沉声证明自己的态度。


    复仇必然是不会忘记的要紧事。


    问题在于,她复仇的对象未必就是他以为的太子党羽。


    “太子妃多虑了,本王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她放下手,不冷不热地反问:“那么,殿下如今确信了?还用我再证明合作的诚意吗?”


    “自然不必。”苏煜稳稳当当地岔腿坐着,清隽的面目侧对着进来的门口,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举着酒盏细细品味。


    闻声抬头,他向她隔空敬了一杯,然后扬眉一笑,闲散恣意地一饮而尽。“此杯敬你我,祝咱们的合作顺利达成。”


    风回雪步入亭内,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喝下他对面的另一盏。


    凝视良久,她学着他举杯饮尽,“祝计划顺利。”


    两秒过去,酒盏落回桌面,素手提起玉壶往里又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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