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打算坏心眼地观赏一下美人颦眉的场面,偏偏女子端坐不动,浑身透露出抗拒和不情愿。


    他挑了挑眉,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了敲桌面。


    似威胁,更是提醒。


    只见她双手将碗拿过去,紧闭双眼,仰头闷声喝了干净。


    白净的小脸皱成一团,好像带着壮士断腕的勇气,即便再怕苦,也不曾停止吞咽的举动。


    见状,苏霁好笑地摇了摇头,细心拭去她唇边残留的汁液,“桌上有蜜饯,少食些压压苦。”


    他亲自把盘子端近,头也不回地吩咐侍女:“日后多备些,记得看着太子妃把药用了。”


    夜月闻言悄悄瞥了眼一脸苦大仇深的太子妃,强忍笑意应道:“是,奴婢记住了。”


    见主仆俩一心,风回雪没好气地自顾自哼哼唧唧几句。


    “又在嘀咕什么呢?”


    她缩了缩脖子,笑得一脸无辜,“没什么,就是在想方公子出去行医,招呼也不打一声,未免有些恣意。”


    “方逸是这个性子,你见他何时受过他人约束?况且他……”未道出口的后续在看到碧落之时戛然而止。


    苏霁的面上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杀意,冷声问道:“何事?”


    简短的两个字已然暴露他的糟糕心情。


    将这样一个不定性因素放在妻子身边,不知她何时会造成何种后果,恐怕天下间无论换作哪个为人夫君的,都不会对她好言好语。


    风回雪拍拍他的手背,以眼神安抚,而后把人叫了进来,“碧落,过来说话。”


    婢女谨小慎微地福了福身,“殿下,太子妃,奴婢不是有意打扰主子的清净,实在是事出紧急,奴婢没有办法。”


    “何事?”苏霁不慌不忙舀了碗汤,吹得稍凉后才端到风回雪面前。


    碧落顾不上他们的亲密,木然的面目难掩慌乱,“方才圣上宫里派人传话,前往越国的队伍突遇流匪,双方交战之后发现失去了公主的踪迹。”


    “皇后听说此事立刻昏了过去,现下还未醒。圣上那边的意思是请太子殿下去商量此事,并请太子妃去到凤栖宫侍疾。”


    风回雪沉默不语,观某人一副毫不惊诧的样子,眼眸渐暗。须臾,她搁下玉箸,擦了擦手,问了另一个不打紧的事情,“福宁郡主人在何处?”


    “郡<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惊过度,正在边境驿站休息。”


    风回雪点了点头,不再出声,细致而优雅地擦拭指尖的糕点屑。


    “殿下,太子妃,圣上和皇后宫里的人还等着呢!”见两人都慢条斯理地干着各自事情,碧落不免有些着急,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苏霁不咸不淡地扫了碧落一眼,语气寡淡道:“走吧。孤先送你去凤栖宫。”


    眼神交汇之际,凤眸深处泛起阵阵不明的意味。


    他率先站起,极为耐心地替风回雪系上披风,待确认衣裳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牵着她慢慢悠悠出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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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政殿的气压低得人喘不过气来,伺候的宦官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立刻从面前找条地缝钻进去,脱离帝王的威压。


    一个个只会逃避,不懂得排忧解难。


    永顺帝冷眼扫视全场,见众人皆装作了鸵鸟,不由得怒火更甚。


    恰巧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圣上,太子殿下到了。”


    丰神俊朗的男子踩着稳步,步履携带着闲庭信步的从容,周身气质疏冷又沉静。他好像感受不到殿中气氛,坦然淡定地请安道:“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来得正好。”帝王挥了挥手,示意侍从全部退下,这才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儿子。


    这些年鲜少关注他的情况,没想到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成长到了如今地步。


    民间对于卫太子的称赞,永顺帝从来都没有听进心中,也不以为然。在帝王的眼里,苏霁是先皇崩逝前钦定的太子,这些都是他职责所在。


    并且,他的心思从来都只在风泠所出的子嗣身上。


    中年男人扶了扶额,头一次感慨先皇的决定。


    如今安阳失踪,风家和清怀王给不出任何挽救措施,越国的使臣还在不断施压要个说法。


    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太子的本事,看看他要如何化解此次出人意料的状况。


    龙椅上的人捏了捏眉心,嗓音透露出深深的无力和疲惫,“安阳那事,太子应当听说了吧?”


    “是,传话的宫人在来的路上已经和儿臣说了一二。”


    “那你的看法呢?”书案后的人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撑着桌子,“你坐下吧,就当咱们父子唠唠话,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现在才意识到修补关系?


    苏霁眼尾上扬,矜傲且疏远地轻笑了声:“多谢父皇。”


    玄袍摆动,他转身屈膝,坐得挺直如松,在一阵氤氲的龙涎青烟中维持着淡漠疏离的表情。


    永顺帝见状默默叹息,旋即回归主题道:“越国的聘礼咱们收了,盟约也已拟好,安阳偏偏这时候出了事,眼下要如何和越国皇室交代?”


    “交代?”苏霁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用杯盖拨开嫩绿的茶叶,良久都不见喝水的动静,“安阳失踪是在两国交界之处,我方以护卫军相送,越国反倒只派来迎亲的队伍。”


    “如今嫡公主失踪,怎么看也是他们照顾不周,怎么看也是该越国给我们一个交代。”


    “现在不是归咎哪方过错的时候,毕竟联姻是卫越一早商定好的……”永顺帝的语气显得十分为难。


    “终究,联姻,联的是卫越,都是冲着边疆领土去的。”苏霁瞥了他一下,替他道出未说出口的字句。


    永顺帝高高在上地睨着他,姿态谈不上多亲近,面无表情地夸奖道:“太子是个明白人。”


    “如此,事情就好办多了。”


    “哦?这是有主意了?”永顺帝来了兴致,眸光泛起一抹希冀。


    只见苏霁慢悠悠合上茶盖,食指无规律地敲击着杯身,薄唇轻启:“越国求娶的人是安阳公主,而非苏微煖。”


    一字一句,他说得极为缓慢。字字咬得很轻,却又如一记闷雷,震醒了迷茫的永顺帝。


    “你是说……”帝王喃喃开口,面露恍然。


    “说白了,嫡公主安阳不过一个身份。父皇想她是谁,那她就是谁。”撂下这意味深长的一言,苏霁起身告退:“太子妃身子骨尚未好全,儿臣就先带她回去了。”


    第86章 利弊


    风回雪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 一边迈过凤栖宫的门槛。向外走了几步,台阶之下立着一位身量颀长的男子,玄衣深沉如墨, 眉目淡漠似画。


    午间的阳光格外充裕,没有枝叶的筛滤,直直铺满他的周身。


    因着锐利的轮廓, 他面上的光与影界限分明, 教人辨不清他究竟是如何神情。


    感知到女子的出现, 他徐徐侧目, 微笑着伸出一只手。


    风回雪亦是一笑,坚定地将手掌覆于他摊开的掌心,柔声关心道:“殿下可是等了些时候?”


    话毕, 往他身边又凑了两步, 细致地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只是早春,日头还不算晒。”


    苏霁捉住她的小手, 自然又理所应当地握在掌中,牵着人往回走, “孤无事, 这点日头远比不上行军打仗时见识过的曝晒。”


    “倒是你——近来天气回暖, 但你身子刚好, 外出还是要多注重防寒。”


    “是是是, 我记着呢!”风回雪的心里泛起一丝蜜意, 不由得挽住他的胳膊贴近身体, 讨好地笑了笑, “殿下的叮嘱, 我可是一直都记在心底。”


    “瞧,我今日有乖乖穿好披风,一刻都不曾解下来过。”她扬了扬下巴,一副求夸奖的表现。


    苏霁宠溺地掐了掐她的小脸,随即在她反应过来前一把搂过她的纤腰,并腾出另一只手轻敲她的额头,语气既有喜爱又是打趣,“你啊!”


    路旁偶然走过的宫女见状,惊得目瞪口呆,回神后倏地埋头行了一礼,“太子殿下安、太子妃殿下安!”


    苏霁敛起满脸的笑意,松开怀中的娇妻,稀松平常地负手而立,缓缓启唇道:“免礼。”


    沉晦的眼神中夹杂着些许不悦,语调甚至比寻常更为冷冽。


    风回雪连忙扯了扯他的袖角,当他看过来后,眨眨眼睛,无声吐出几个字——


    “何必吓唬人。”


    她扫了眼宫人,温和道:“殿下,我乏了,还是尽快回宫吧。”


    苏霁听出她的话外之意,顺着她的力道挪了挪步子。待两人走远,原地不动的宫人们才敢狠狠松口气。


    行至东宫门外,风回雪偏头随意瞄到了角落里的黑影。诧异之余,瞳孔紧缩,骤然顿住身形。


    “嗯?”苏霁的目光追随她的视线转向另一边,角落里静悄悄得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习惯性转动扳指,故作无知问:“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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