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她冷笑,“殿下以为,一个彻头彻尾只有利用的骗子,对这样的一个人,我还能有什么态度。”


    他苏煜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做得,就是身为云家的仇人之子,不但没有愧疚之心,还心思歹毒到妄图扭曲事实,控制她嫁祸他人。


    甚至阴险地用上了雪上蒿!


    风回雪揉揉太阳穴,嗓音淡漠如寒泉,“从前不明他的立场,故而对他诸多容忍。既然他自己褪下了伪装,就怨不得我为家族讨要公道了!”


    见她浑身颤抖,紧握的双拳将掌心掐出了一道道月牙的印子,苏霁叹了口气,上前俯身搂住她,大掌覆上她僵直的手臂,自手肘慢慢下移。


    和风一样的力道成功缓和了她的情绪,温暖的掌心扣住她的拳头,男子稍稍使了巧劲,修长的手指滑进了她的指缝。


    十指交握,用力扣紧。


    苏霁轻吻她的额头,薄唇顺着眼角、鼻梁一点一点亲到她的唇瓣。


    “好,孤相信你一定会做到。”只字片语,没有给予帮忙的承诺,而是更为直接地肯定她的能力。


    风回雪抱住他的脖子,仰着头费力回应他,心里的阴霾消散大半。


    敞开的心房,坦诚的谋划。只要夫妻一心,相信世间万事皆可化解。


    窗外月夜寒冷,霜花布了一地,可屋内相互依偎的两人却感受不到丝丝凉意。


    --


    十几日飞逝而过,期间不时传出福宁和某男子结伴同游的传言。


    另一边,太后和皇后发生的摩擦也极大程度满足了京中百姓这段时间的八卦之心。


    “大伙儿听说了吧,这两国联姻,人家皇太孙选中的人竟是福宁郡主,实在是匪夷所思。”


    “哎哟,你可别提了!我听说啊,就因为这事,太后和皇后闹得不愉快,宫里娘娘们人人自危,都不敢大声喘气的!”


    “谁说不是呢,郡主悄无声息地抢了安阳公主的亲事,风皇后能不急眼嘛!”


    “嘘!兄台小心祸从口出。”那人立刻被身边同伴捂住了嘴。


    与人群隔着一扇浮雕屏风的位置处,话题中心的两位主人公相对而坐,不约而同举杯饮下酒水。


    两人的表情平和,气氛不算融洽,却也谈不上剑拔弩张的地步。


    “瞧,外面的人都在替妹妹打抱不平呢!”福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安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本公主本就不愿出嫁,何须他们操心。”粉嫩的小脸上,秀眉拧成一团,“越国有什么好?姐姐和皇太孙情投意合,本公主巴不得父皇母后赶紧成全你们。”


    听了这话,福宁眼睛一亮,生怕她后悔似的,迫不及待提醒道:“既然你是这样想的,那说好了,记得按计划进行。”


    “哼,本公主知道。姐姐若无事,安阳就先走一步了。”安阳公主起身戴上面纱,干脆利落地绕到后脑勺系结,“母后鲜少准许出宫,本公主来都来了,可不想在此地浪费时间。”


    “姐姐好意,恕安阳不多奉陪。”


    “公主慢走。”福宁得了准信,哪里还在乎安阳的态度和去处。


    她沉浸于美好的畅想之中,美滋滋地期盼着圣旨颁布的那一天。


    就在她以为百无疏漏的时刻,现实给了她狠狠一耳光。


    三日后,永顺帝昭告天下,内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许嫡公主安阳出嫁,一切礼制依卫国习俗置办。


    除此以外,福宁郡主随送亲队伍前往越国,风家子弟陪同前去缔结友好的两国关系,待公主大婚礼成再归国。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众人的面色都称不上晴朗,安阳更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奈何她多番抗议,永顺帝依旧不改圣意。哭求无果,她不再歇斯底里,认命地待在自己的宫殿里。


    卫皇宫此后沉寂了短暂的时间,在一个明媚的早晨,终于恢复了些许热闹。


    鼓声阵阵,号角长鸣。


    永顺帝和风泠为首,身后跟着一众皇子宫妃,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后宫。


    巍峨的宫殿静静沐浴着曦光,偏偏那股凛冽的风跟作对一样,不时卷起庭前散落的枯叶。屋檐底下长廊曲折环绕,黑压压站了一群观礼的大臣和宗亲。


    宫道上,越国使臣的马车排成长长一列,自宣政殿一直延伸到出宫的朱雀门。


    喜庆的红绸挂满马车和骏马的身躯,半米高的木箱盛着满满的陪嫁物件。


    那些沉甸甸的金银珠宝不仅压着宫人的臂膀,也压得安阳喘不过气来。


    一袭红衣明艳似火,少女的表情麻木而冷漠。她缓缓俯身,跪地叩首,行了此生最为标准的一礼。


    “安阳拜别父皇、母后。此行相去甚远,儿臣往后不能常伴左右,父皇和母后一定要注重身体,切莫劳累。”


    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说的话做的事稳重地让人痛心。


    风泠强忍着泪水,亲自扶她起来,轻柔不舍地拍拍她的手,“好孩子,母后知道你不愿,不过日后你总会明白母后和舅舅的。”


    说完,风泠看向一旁的太傅风渡,“兄长,一路上就劳烦那些小辈多费心了。”


    “娘娘宽心,那些小子有数。”风渡微微颔首。


    风泠还想和女儿说些体己话,不料礼部的人望了望日头,悄声催促该出发了。


    见状,她抹了抹眼角,扯起一抹虚弱的微笑,一点点盖上她的红盖头。


    “时辰到~开宫门~”


    “恭送公主殿下!”


    风回雪站在台阶上,目视越国的车马缓缓离开皇城。那条游龙般的队伍化为一道细线,与远方风景交汇后,渐行渐远,成了视野尽头的最后一块黑点。


    “回去吧。”苏霁为她披上斗篷,适时出声唤回她的思绪,“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了。”


    风回雪怔了怔,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我总觉得,这支队伍回去路上不会太平。”


    苏霁和她心有灵犀地想到了同一个人,悠悠瞥了瞥那个方向,“自然。”


    有福宁在同行的路上,才是永顺帝最大的疏忽。


    第85章 身份


    曦光钻入床幔, 晃得榻上之人动了动脑袋,转个身向里侧躲去。


    她把小脸深深埋进臂弯,只剩后脑勺露在外面, 秀发因一夜的翻来覆去变得有些毛糙。


    细微的声响传到帷幔外,夜月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询问道:“太子妃可是醒了?”


    风回雪拥着被子坐起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什么时辰了?”


    “殿下醒得正是时候, 太子殿下吩咐膳房备了早膳, 眼下差不多该动身过去了。”夜月挑开帘子, 服侍她下榻更衣,“方公子离宫前嘱咐奴婢了,要看着太子妃每日按时服药, 这时辰刚好。”


    回忆起方逸开的方子, 风回雪感觉到自己的眉心明显跳动了好几下。


    那药的滋味实属一言难尽!用料配方尚且正常,尝起来竟比寻常补药苦上一倍不止,每次服用都堪比受罪。


    她幽幽叹了口气,眸底的嫌弃和哀怨清晰可见。


    正欲说些什么糊弄过去, 念头刚一浮起,耳朵就捕捉到夜月在旁边笑得不怀好意。


    “殿下, 太子殿下让奴婢带了一句话, 让您乖乖听方公子的嘱咐。”她顿了顿, 仿佛在给风回雪消化这一句的时间, “太子殿下说, 如若太子妃不乐意, 他不介意用他的法子监督您每日服药。”


    他的法子?他能有什么办法?


    无非就是……


    许是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场景, 风回雪蓦地眸光一闪, 抬手捂住了脸。


    面部神情被遮挡, 唯独那对白皙的耳垂因羞恼而一片通红。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须臾间恢复成原来的状态,“方公子好意,我当然会遵医嘱,殿下多虑了。”


    透过铜镜撞见夜月一脸促狭,她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说道:“不是说早膳备好了?赶紧收拾一下,莫让殿下久等。”


    夜月闻言偷笑了半天,忍俊不禁地低着头替她挽发上妆。她虽常年舞刀弄枪,但是干起打扮的活时,手脚也依然干净利索。


    不消片刻,一个简单而又极具温柔气质的发型便大功告成了。


    两人不紧不慢地来到膳厅,只见苏霁背对着门口,手捧长卷,正垂眸专注地阅读。


    风回雪玩心一动,蹑手蹑脚地凑近他,猛然拍了下他的肩头,“殿下好生用功。”


    双肩落下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苏霁随手放下书,大掌覆住肩上的那双柔夷,幽深的瞳眸注视着来人。


    视线紧随其身,盯着她一点一点挪到身旁的座位上。


    他伸手摸摸她的小脸,冷不丁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用淡淡的语气道出事实:“气色恢复不错,看来方逸的医术还是值得信任的。”


    “既然如此——”夜月及时递上一碗热乎乎的黑汁,他接过去凑到风回雪的唇边,“为你的身体着想,还是尽数喝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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