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又挥了挥小粉拳,一脸愤怒,“殿下回去定要和太子殿下细说这件事!那奸细未免太猖狂了!”


    风回雪停住按压额侧的动作,转而捏了捏她的鼻尖,脸上虽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我自然会跟殿下禀明此事,你无需替我担心。”


    话音刚落,她也不等夜月的反应,重新闭上了眼。


    马车从朱红的大门驶入长长的宫道,车轮滚在青石砖路上,碾过满地的碎叶,发出一阵吱吖咔嚓的声响。


    车停稳,她刚在地面站住脚,就见碧落迎面跑过来。


    “皇后宫里来了人,正和玉嬷嬷一起在清风院等您。”


    女子侧首,压低声音问:“是为了风家的事情吧?”


    “恐怕是。”


    风回雪收回夜月搀扶的那只手臂,将人支走,让碧落陪着回清风院,“清怀王那边是如何安排的?皇后今日派人来,也是他的意思?”


    碧落罕见地沉默了几秒,眼神暗了暗,“奴婢还没有收到主子那边的消息。”


    说话的时候,二人正好来到了清风院外。


    风回雪抬眼仰望门上的匾额,微眯着杏眸,面色莫测,可掌心的纱布却又开始渗血。


    她迈入院子,回头吩咐了句,“天色渐暗,你趁机会去一趟清怀王府,动作要快。皇后最近愈发心急了,我这边先应付过去,你把情况告诉他,让他去回皇后。”


    待碧落领命离去,她这才收起脸上的忧虑,慢慢悠悠地进了屋子。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熟悉的面孔——东宫的玉嬷嬷、皇后身边的夏嬷嬷,以及婢女拂忧。


    视线在最后一人身上稍作停顿,随后又像无事发生一样,她缓缓坐在了主位上,说话时姿态倒是放得低,“今日去了昭华府里,故而回来迟了。让两位嬷嬷久等,是我的疏忽。”


    被点名,二人相视一眼,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夏嬷嬷仗着资历,也不和她客气,直接道出今日过来东宫的目的,“皇后娘娘命老奴跑一趟,特意来问问太子妃,您打算何时动手?太子最近几番折腾,让风家损失不少啊!”


    她用手肘拱了拱玉嬷嬷,后者心领神会,连忙接着她的话,语气略有些刻薄,“是啊,太子妃可别想着躲在东宫享清福!珍宝阁的事,老奴已经提前做了布置,您为何迟迟不行动?难道太子妃对风家、对皇后娘娘有异心?”


    原来是坐不住,故意过来敲打她的!


    风回雪笑了笑,起身来到她二人跟前,亲自倒了杯茶,“姑母的恩情,我当然不敢忘,二位的意思我也明白。不过,太子他近日防得紧,还请容我观察几日,以便更好下手。”


    闻言,夏嬷嬷抿了口茶水,不再表示任何的不满。反观玉嬷嬷,她嘴巴一撇,眉眼处含着倨傲和不屑,冷嘲热讽道:“如此最好!您呀,不比风大姑娘聪慧,行事又缩手缩脚的,可得好生听皇后娘娘的话,这样才能享一生的荣华富贵!”


    夏嬷嬷再次拱了拱她,示意她注意分寸。之后,二人茶都没有喝完,急匆匆向风回雪告辞,出了清风院。


    人影消失在视野之中,风回雪抬手,徐徐转着掌心的步摇。明净澄澈的眸中,迅速闪过了一抹冷意。


    她不能出手教训玉嬷嬷,不代表旁人不行!


    既然她这么在意珍宝阁的陷阱,那就让这件事成为她的罪名吧!


    【作者有话要说】


    风回雪:威胁我?晚点就解决你们!通通暗鲨掉!


    贺殊:……在下这也不算威胁吧……


    风回雪:太子殿下认为呢?


    苏霁:……算!太子妃说什么是什么!


    昭华公主:本宫不许你动他!


    第45章 怒意


    是夜, 东宫书房内。


    一人推门而入,很有分寸地立在屏风后,沉声回禀道:“殿下, 留在襄南城的人发现了端倪。”


    暮色霭霭,暖炉生烟。


    云雾茶的清香在鼻尖萦绕徘徊,冷玄悄悄深呼吸一口气, 按下心中兴起的滔天巨浪, 默默地候在桌案前, 等着太子的决定。


    狼毫笔从砚台里沾取新墨, 随后游走于折子上。


    苏霁头也没抬一下,不慌不忙地吐出一个字,“说。”


    “属下无能, 未曾按您的吩咐找到人。这次传信回来是因为——黎国那伙人又出现了!”


    “孤还当你们终于寻到了云家旧部的踪迹。”他停笔, 饮了口茶润润嗓子,含笑问:“贺殊的下属?此番又是为了什么?”


    冷玄斟酌良久,给出了一个不太肯定的答案,“暂不明确他们的动机。底下人跟了几段路, 观他们的行事,猜测他们和我们有一样的目的。”


    苏霁搁笔, 双手顺势放在桌上。他抬眼看去, 见冷玄的目光不躲不闪, 唇边漫出冷厉的笑意, “猜测?真是稀奇, 孤手底下的人竟也会有这般模棱两可的答复。”


    屏风后的人闻言,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垂着头沉默下来。


    苏霁脸上的笑意更深, 只是眼中如同淬了寒冰, “孤不养无用之人!你再仔细回忆回忆,那伙人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他往后倾了倾身子,斜斜地倚着椅背,单手支腮,双腿交叠,另一手在桌面轻轻叩击几下。


    一声一声,动静不大,却如锥子敲在人心尖上。


    那人的面上血色尽褪,唇瓣几度开合,只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在这危及生命的关头,他的大脑拼命运转,终于在一幕幕画面中抓住了细小的不同之处。


    “殿下!属下记起了一件小事!在最近一次交手的时候,属下发现那伙人的头领身上背着一个长盒形状的物件。属下趁其不备夺过来瞧了眼,里面似乎是一幅画卷。只可惜那人身手不凡,很快就把那盒子抢了回去。所以,属下并不能确信画上的内容。”


    敲击的手顿住,下一秒,一阵若有若无的风穿过屏风,击中了地上跪着的人。


    短暂的沉寂后,一道细小的口子出现在木框的边缘,随着山水画的走势,裂缝就像是徐徐舒展开的花瓣,又像是寸寸延伸的霜花,呼吸间就布满了整个立式屏风。


    屋内的烛火摇曳,光线明暗不定。


    冷玄瞠目结舌,只见太子书房内最名贵的一架屏风就这么碎裂成了几块。


    噼里哐啷的动静消停后,紧跟着响起来的是一声闷哼。


    地上那人捂着胸口,连滚带爬地跪回原来的地方,额头不禁直冒冷汗,连口中溢出的鲜血都不敢伸手去擦。


    “殿下,他——”冷玄被太子不怒自威的气势震慑住,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知对方没有下死手,已然是留了情面。


    苏霁散去掌心凝聚的内力,缓缓放下手,“念在你追随孤多年,今日是头一次失手,孤暂且饶你一命。”


    “谢殿下!”


    他淡淡一笑,“别急着谢!孤问你,可有认出那画上有什么?”


    那人想了想,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属下正要打开就被他们制止了,不过属下隐隐看到了衣服一角,似乎画得是一名女子。”


    “哦?”苏霁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殿门被人慢慢拍了拍。


    砰砰两下,轻重适宜,缓急有度,很像一个人的行事风格。


    冷玄认出了门外的身影,瞥了眼地上的男子,不着痕迹地求情道:“殿下,门外的人是温词。如此着急寻您,怕是她有要事相告。不如属下先带这个下去领罚,随后再让他继续追查贺殊那些人的行踪?”


    苏霁颔首,注视着冷玄将人扶起,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去。在和廊下的女子擦身而过之际,三人皆是一惊。


    冷玄和他扶着的少年应当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场景。眼前的女子身为太子心腹,一向是黑衣裹身,永远藏匿在黑夜中。如今不知为何,她私下来见太子竟穿着宫女服饰。


    冷玄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温词一眼,“你怎么——”


    “你们这是?”温词也是一脸诧异地盯着他们,眼睛的余光里,屋内门口的地方一片狼藉。她眉心微动,冰冷的目光如同闪着寒光的刀锋一般,直直射向他二人,“发生了何事?”


    “你是来汇报太子妃的事情吧!看在你我曾一同出生入死的份上,给你提个醒。殿下近日心情不太好,你回话的时候注意些。”少年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满不在乎地往衣袍上抹了抹。


    凝视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名唤温词的女子静静立在院中,眉宇间的忧愁久久不散。等到风起,东宫各处都点上蜡烛灯,她才回过神来。


    转身、进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沓。


    “属下温词,见过殿下!”


    “如今还不到你汇报的日子。你贸然前来,是太子妃今日又做了什么?”苏霁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而后继续拾起狼毫笔批注着折子。


    他的神态悠闲从容,虽是疑问的话,语气却谈不上多关心在意,反倒有几分嗤笑的味道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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