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搜捕都没有结果,城中守卫又添了一倍。于是苏霁对风回雪这次的出门很是放心,只暗中派了些暗卫保护,并未安排随行的侍卫。
没想到贺殊这般胆大,悄悄解决了所有的暗卫,公然在公主府附近现身。
他轻嗤一声,把车夫赶下马车,“别声张,也别想着去通风报信!在下只是有几句话要和太子妃聊聊,说完就走,不会伤害她,所以你也不要轻举妄动!”
“不然,若是在下的剑不长眼,无意伤了殿下,想必你们回东宫后也无法和卫太子交代!”话音未落,他握住剑鞘,剑柄指了指车夫和暗卫躺着的位置,“有劳,去那边等着吧。”
帘子被侍女撩开一角,风回雪坐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徐徐抬眼瞥了眼车外情形,声音懒懒的,“阁下既然知道太子回了东宫,为何仍执意见我?”
贺殊不答,目光扫过夜月防备的姿态,满不在乎地一摊手,后退一步让出下车的距离。
见状,风回雪弯腰出了车厢,经过贺殊面前时蓦地停了步子,只听身后侍女焦急地唤道:“太子妃!”
“在下无恶意,只交谈几句,姑娘不必如此担忧。”贺殊将剑背回身后,琥珀色的眼眸盈着莫名的笑意。一袭红衣裹身,高束的马尾随风飘扬,挺拔的身形中透着股难以动摇的傲气和自信。
和上次的情形一样,二人走出几步,来到了四面无人的空旷之地交谈。为让东宫的人宽心,贺殊特意站得远些,让众人的视线可以聚集在风回雪的身上。
不近不远,刚刚够他们应对突发的危机,也不让他们听清交流的内容。
风回雪环顾四周,含笑颔首,“阁下挺会替我考虑。”
“毕竟您身份特殊,在下目前可没有与您夫君再交手的打算。”末了,他嘴角勾起,视线落到她发间的步摇,低声感叹,“云家忠心为君,最后竟只余下一人,实在可叹!太子妃这些年也不好过吧!或许在下应称呼一句——云轻姑娘!”
风回雪转着腕间的珠串,见他的眼神一直盯着步摇,幽幽一笑,旋即抬手取了下来,在指尖拨弄着坠饰,“阁下似是认错了人。”
“云家旧院,有您的身份线索。”
贺殊观她手指动作微顿,便知自己猜得不错,眉眼之间的自信笃定更为明显,“世人不敢踏足那座院子,自然觉察不出姑娘的破绽。可在下非卫国人,来去自由,并不会遵从永顺帝的命令。”
“不巧,在下还真发现了最为关键的一件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风回雪:我以后出门一定多带点人!
贺殊:在下有些话需要和姑娘私下聊聊~
苏霁:??怎么一个两个都有事找孤的太子妃!
第44章 施压
手中的力道一松, 珠玉晃动,簪体尖端微微现出寒光。
风回雪脚下挪了几步,将众人窥探的目光挡在身后, “阁下特意在此阻我,想必不仅仅是来戳穿我的真实身份吧?”
“姑娘竟不好奇?那可是干系你性命的东西。”
“我曾听太子提过几句襄南发生的事。阁下就是黎国大名鼎鼎的战神将军,对吗?”她转而问起了面前这人的来历。
红衣男子双手抱剑, 挺直腰板俯视着她。
黎国贺家的独子贺殊, 战功赫赫, 乃这一辈唯一能挑大梁的武将。他如今也不过十五的年纪, 站在风回雪的身边,却和苏霁一样极具压迫感。
温度骤降,就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贺殊不太明显地笑了笑, 提着剑抱紧拳, 背脊稍稍向前弯了些,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散漫,“姑娘猜得是!在下贺殊,方才失礼了。”
他站直, 望向她的时候眼尾上挑,“在下的疑问, 姑娘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很简单, 不管是什么, 将军应该已经处理掉了, 那我又何必在意呢?”
“姑娘何出此言?”
风回雪调整步摇, 把利刃缩回簪体里, 唇角噙着笃定的笑容, “若你有心作乱, 向皇室揭发我的身份便可再度掀起卫国的风雨, 可你没有。你出现在我面前,话里话外都是提醒我藏好自己。如此,轻易就能明白将军的下一步。”
她后退几步,也福了福身,还了他一礼,“若我没想错,将军替我摆平那东西的麻烦,是想以此欠下一个恩情,好换取我的帮助吧?”
是疑问,更是陈述事实。
阳光下,贺殊的红衣被风扬起,胳膊处的旧伤隐约可见。细碎的发丝下,他的眉梢眼角流露出说不尽的恣意轻狂。
长剑横在腰侧,他一手按压着剑鞘,指腹扣在剑柄的红宝石上,不时抚过那痕迹斑斑的表面。
那只手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虎口和五指上似乎都结了一层薄薄的茧。
这些和那枚红宝石一起,陪他领略边塞的黄沙,闯过腥风血雨的战场,在一次次的厮杀和血拼中,见证他踏着敌人的白骨,斩断他国的旗帜,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这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枷锁。
身为贺家的独子,他不能败。作为黎国的将军,他更不能辜负朝堂和百姓寄予的厚望。
万籁寂静,风拂过脸颊,如情人的爱抚般那样轻柔。
记忆中,许多年前,那人也曾这样对他。那双手捧着他的脸,彼此额头相靠,她在低声憧憬着他们的未来。
贺殊的眼神闪了闪,骤然回神,徐徐对上风回雪的试探,“姑娘真是聪慧过人!”
“不敢当,将军既然有恩于我,就直说吧。只要不是有违立场的事情,或许我可以帮你一次。”风回雪目睹了他眸中瞬间浮现的怀念,不动声色地说着客气话。
“在下想请姑娘寻个机会,将昭华府里的锦盒偷换出来。”说着,他从腰间取出一枚古朴的锦盒,慢慢送至她手边。
这盒子,和昭华当日给她看过的那枚简直是一模一样。
风回雪垂眸,并没有立即伸手收下,“将军很是执着于此物!没记错的话,上次见面,你也是为了它而来。”
她掀起眼帘,不紧不慢地抬了抬下巴,“将军要它做什么?”
“姑娘放心,只是拿回我黎国的宝物罢了,对卫国没什么坏处。”贺殊身形一滞,随即接着说道:“你应当知晓那里面装着何物。”
风回雪点点头,“是黎国皇室祀神的乐歌吧。”
“在下此行就是奉命寻找乐谱,另外——”他忽又变回漫不经心的样子,略带深意地瞥了眼女子,“有人说,乐谱的锦盒里,有关于惜和公主下落的指示。”
惜和?
那位和苏霁曾有婚约的黎国公主……
“容我想想,若证实锦盒与卫国的安危无关,我可以帮你这一次。”她戴上斗篷的帽子,转身欲走。
贺殊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脸坦荡,“可以。关于锦盒,你甚至可以去向卫太子打听,看看在下所言是否有假。”
女子的手握得很紧,尖锐的簪子划破肌肤,在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她却浑然不知。
她的背影僵硬,头微微垂低了一些。
气氛沉默了良久,她半晌都没有接话。
贺殊眯了眯眼,权当察觉不出她的不对劲,慢慢吐出一句话,“在下还有一事要告诉姑娘。”
风回雪偏头,冷眼睨着他,等着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有关姑娘身份的证物,其实并没有被处理干净。那日在下将它从云家旧院带出来,本欲烧毁,不料官兵搜到了附近。为避免被他们发现云家还有火光,在下只能歇了这个心思,把它交给下属送出了皇都。”
“是什么东西?”她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在下从云夫人房中寻到了一幅画像,是关于你的,如今被我的下属送去了襄南某处。所以姑娘今后要小心点,万一哪日画像落到了太子手里,在下可不担这个责。”
撂下这句似是警告似是提醒的话,贺殊跃回树上。红影瞬移几下,眨眼间便无影无踪。
风回雪静静地眺望他离去的方向,许久之后,极轻地冷笑一声。
这人方才——是在给她施压吗?
她若不答应,他就会把画交给苏霁?
“太子妃,您没事吧!”夜月和暗卫们涌上来,打断了风回雪的思路。
她摇摇头,披着斗篷回了马车,轻声开口,“我没事,回去吧!”
她弯腰钻进车厢,闭上眼睛,倚着软枕倦怠地揉了揉额侧。
“殿下!您的手!”
夜月的惊呼促使她掀开了眼皮,手中的痛意徐徐传递过来。
风回雪懒懒垂眸,松开掌心的步摇,视线停在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上,“替我包扎下就好了。”
卫太子纵使武功极好,在一次次的刺杀行动中也做不到全身而退。因此,这架华贵的马车内也备了一些简单的药品和处理纱布。
夜月轻轻替她擦去血迹,心疼地皱紧了眉头,“殿下忍着些,车内药物比不得宫里的,回去再让太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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