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得力助手徐县令,也有许多学子来到这边参与建设,所以现在人才并不缺。他们可能比较稚嫩,但很多事情没那么难,只要有心就能办好。


    加上有徐县令手把手指导,从入门到夯实,上手倒也没有那么困难,着实帮了祝明璃许多忙。


    他们本来以为这个冬日不会再有更大的消息了,会像往常一样安稳地度过,没想到竟有比战事更震惊的事,那便是皇上被三皇子刺伤了!


    本来这消息不该传出,但公主必须要师出有名,便以“清君侧”的名义将三皇子的部队歼灭,将这事坐实,为自己铺路。


    即便圣人命大,这一刀刺中了右胸,并没有危及性命,但他确实受了很重的伤,加上之前的病,再次病根深种,完全下不了床。


    如今儿子们因谋反被就地斩杀了好几个,右相又去世了,他自己在床上连口气都喘不过来,只能让公主代理执政。


    谁也说不清楚他是怎么决定的,这事的来龙去脉,只有当时殿内的人才知道。


    不过后来京中都传圣人与公主感情非常和睦,公主在此次宫变中又极力维护圣人等等,因为亲子谋逆的关系,他对谁也不信任了,只信任公主,所以所有的诏书都由公主来拟。


    或许是圣人受了这次大伤,如今下的决定都比从前更果断、也更英明了一点。


    朝中自然有人怀疑,也有人不服,说公主不配,想要谏言,都被其他人拦了起来。一如既往,吵吵闹闹,无论怎么结党、怎么反驳,都没有关系。


    因为在这种时候,兵握在谁手里,谁就有用。


    更别提有那么多能臣的支持,光靠嘴仗,这个位置便能坐得。


    等这消息传到朔方时,连很久不参与政务,全身心养生的朔方节度使也感到惊讶。


    他们从来没有觉得公主会有这样的野心,可此刻反倒松了口气,换个人也好。


    祝明璃更是松了口气,至少公主上位路没有血流成河,比自己想象的更好。


    她这些年囤积的干粮,还有这一岁的土豆、极好的兵刃,都给了沈绩去支援他清剿叛军。其他的还是得稳住后方,不能让突厥和吐蕃趁中原内部动乱而来犯。


    若是公主想兵变起事,那吐蕃和突厥绝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到时候便是三处战火纷飞。


    祝明璃再怎么提前准备,客观条件摆在这里,她也不能气定神闲。因此能这样安稳度过,已是最好的结果。


    另一边的战事,有了河东和朔方的入局,局势就被控制住了。


    但对方有几个很有本事的将领,能在第一世一路打到长安,多少有些实力。就这样陆陆续续僵持了一年,在朝廷提供兵马的情况下,还是让叛将的残余势力逃脱了。


    大军自然要斩草除根,只是这些人丧心病狂,一路往回跑,一路发狂,竟然开始劫掠起世家来——正是当初不管不顾放他们进城,看着他们杀戮百姓、作乱中原而无动于衷的世家。


    在这场流窜之战中,世家伤及极其严重,每次都是等到他们杀得差不多了,援军才慢一口气到达。


    这些叛军到底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甚至他们到底是不是流窜的叛军残部,也没有定论。


    唯一有定论的事,那些把持城池的世家,在这一场大难中元气大伤。


    朝廷的军队也没有讨到太多好处,要追逐他们、斩草除根,也耗了不少兵马粮草。


    一直到这一切平息后,还时不时有势力出来作乱,想要效仿,想要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做叛军没有做完的事。


    就这样动荡了一段时间,圣人被陈年旧疾折磨,在一个隆冬的时候去了。


    去之前竟然下了诏,将皇位传于公主。


    公主这些年在他生病时帮忙拟诏,帮他决议政事,能力都是看得见的。


    且如今扶持上来的许多官员,有些是受了她的恩惠,有些是根正苗红的学子,他们并不会对传位正统性发表太多意见,只在乎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是不是有能力、能不能管好天下事。


    毕竟公主在这几年里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之前的圣人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全靠队友的衬托。


    即便有异议,公主还是在内阁的支持下,登上了帝位。


    这一年,祝明璃三十二,来年便该三十三了。


    她在朔方待够了时间,也将这个地方发展了起来,并没有辜负光阴。


    等到公主即位大典之后,两份诏书快马加鞭地从长安送来。


    其中有一份是因沈绩在此次平叛中立了大功,正式授予他朔方节度使旌节。


    还有一封,是专门给祝明璃的。诏书上详述了她这些年在朔方、陇右和后来的河西所做的功绩,改良农田、分发农具、兴修水利、推行农牧、组建护理队……


    桩桩件件都写得十分清楚,仿佛每一项变化都是她亲眼见证的。


    藏了这么久的功勋,终于昭告于天下,公主传她进京觐见。


    接到诏书,一向忙得脚不沾地的祝明璃,头一回静了下来。


    她在屋内静坐了一整日,旁人都以为她是因为诏书过于震惊,需要消化。


    只有她自己明白,这段路走了多久,意味着什么。


    等到夜里沈绩从军营回到院中,见她还在静坐,都有些担心了,轻声问她:“三娘,你怎么了?”


    祝明璃这才回过神,笑着看看他,说:“没什么,只是感到很欣慰罢了。”


    不是欣喜,也不是震惊,只是欣慰。欣慰因自己这只蝴蝶,用微薄力量振翅,掀起了一些连锁反应,终于迎来了一个好的结局。


    她从桌案前站起来,回头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书房。


    里面堆满了各种文书档案,还有自己的笔记、资料等等。


    她在朔方建设了这么久,一直提心吊胆地为可能的大战做准备,如今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不习惯,可说实话,她很喜欢。


    她终于松下了肩膀,多年都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了,转头对沈绩笑道:“离开长安这么久,咱们也是时候回家了。”


    第275章


    诏书的到来在意料之中, 祝明璃早有准备,可事到临头,仍觉着有种不真实感。


    好在她早已提前规划, 在沈绩出兵之际, 便已在做收尾交接了。


    如今朔方后继者众多, 不单是她, 便是沈令姝也培养了许多得力的徒弟,其中大部分都是收留的孤儿。


    沈令姝既把他们当后辈养,也作徒弟教,更作继承人栽培,毕竟她不可能长久停留在朔方, 终要走遍山河, 将所学所悟传予更多人。


    所以全家上下都有准备,可无论再怎么准备, 都仍觉仓促。


    祝明璃心绪平复后, 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事宜。


    圣旨已下,他们必须以最快速度回京, 在此耽搁不得。


    什么东西都得赶着来, 根本没有时间表达心情, 也没有工夫开个会, 要紧事都留待路上再说。


    沈绩也是这般想的。夫妻二人分头行事, 先让天使歇下,再差人去给各方传口信。


    沈令衡如今在陇右一带已小有名气,肯定要继续驻守, 不知何时才能回去。全看未来战事如何,以及圣人能不能想起这员将领。


    不过祝明璃相信,他将来定会接过老将们的接力棒, 成为陇右不可多得的大将,守护整个河西走廊,继承沈家的风骨。


    这是他多年来的抱负所归,也是他的宿命所在。


    当年她亲手将这个少年送上北上的投军之路,如今也绝不会干涉他未来的选择,只是让人快马加鞭去军营给他送了消息。


    等到沈令衡告别的回信传来,他们一家便不再耽搁,准备启程。


    这一夜,连觉都只睡了个囫囵,根本不敢踏实歇息,抓紧一切时间准备,动静自然不小。


    尤其是第二天一早,天光乍亮,各处便开始动作。


    祝明璃行路素来谨慎,当年离开长安时是何等光景,如今离开朔方,那光景便要翻上数倍。


    实在东西太多了,之前虽已在交接,可大家心里一直觉得她是顶梁柱,离不开她,对这事始终没个准头。


    如今她要走,便须确认一切都已交接妥当,从手下的政务,到基建民生,从开春要推进的事务,到夏季的水利、秋季的农收、冬日的民生保障……样样都要细致。


    三个州,伤兵营要叮嘱,灵州城的试验田、作坊也不能忽视,榷场那边更不可掉以轻心。


    长远的计划不能仅凭三五年的规划照本宣科,必须随时根据动向调整。


    她多有担忧,这里不像现代,没有电话会议,她走后便鞭长莫及,只能靠这边留下的根脉和得力人手继续做事。


    到了黄昏时分,一切终于差不多收拾妥当了。


    祝明璃并无归心似箭之感,可她明白必须尽快回去。


    她离开长安太久,容不得耽搁。


    即便已是黄昏,她还是准备启程,能早走一步便早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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