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璃调出计算器算了算,光秋末这一个下旬,羊毛背心赚的利润,扣除人工、成本、损耗,剩下的钱,都足够生产大量的伤药了。


    毕竟背心的利润,比西市最贵的毛毡毯还要高,偏偏人人都穿,实用得很。夏日囤了整整一库房的背心,卖得干干净净。


    有钱,有人,有配方,有经验,还等什么?


    夏末时招的那些孩子,已经开始进行药材处理培训了,慢慢上手也不难。培训与生产并行,规模一点点扩大便是。


    祝明璃很快定了下来,外伤药这东西,越多越好。


    下等药产量最大,中下等次之,毕竟中等药效差不多,自然选性价比更高的。


    上等药也要备着,重伤的人总是有的。


    药物这块,算是补上了一处空缺。


    至于包扎、急救、伤后处理,那些她鞭长莫及,也只在沈绩口中听过一二。


    沈绩讲的都是大概,毕竟他不是有多年战场救护经验的老将军,也不是专管后勤的官员。


    她若想真正改善,要么靠书信细说,要么自己亲自去看。


    这事不急,酒精、伤药,这些先做起来,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羊毛背心在秋日的销路已然火热,到了冬日,更是火爆得不像话。


    文武百官,无人不穿羊毛护膝、羊毛背心,大朝会时,这简直就是保命神器。


    羊毛需要精心养护,洗护不当会缩水,可权贵们哪会在意?一买就是一堆,各种色系换着穿。


    秋末时,春夏日囤的羊毛背心已全部售罄。


    好在秋收那阵子,作坊一直没停过。田庄是田庄,作坊是作坊,人手充足,互不耽搁,于是冬日第二波库存又上了架,边做边卖,估摸着能卖到冬末。


    毛衣这东西,技术门槛不高。


    要做的,就是抢先占领市场,等别人反应过来,再跟风去做时,她已经迭代升级扩展规模,以最快速度把大部分市场攥在手里。


    钱,就是这么源源不断来的。


    又到了冬日生计艰难的时候,大家为过冬发愁,祝明璃的作坊在这个节点上进一步扩大,又能帮助一批人。


    之前的招工和培训见了成效,她根本不必操心,庄子和作坊的人自己便安排得妥妥当当。


    羊群的数量,秋日时也翻了一番,如今缺的不是人,是地。


    山坡那片种土豆的地是她买下的,附近没有农田,也没有人家,作坊便沿着那边继续扩,毕竟崔京兆来过两次,她算是“背后有人”,没人会去管贫瘠山地是不是她在占地。


    屋子重新盖起来,人手不断扩充。


    祝明璃心想,照这个速度下去,她的庄子里最先扩成两个大型作坊的,便是酒坊和织坊。


    说来也奇妙,去年冬天,庄子上还只是零零散散的吃食小作坊,要什么没什么,普普通通。


    今年冬日,她竟开始盘算着往工厂的方向走了。


    要知道,要有这种规模的作坊,得再过一百年,江南那边才会有大户,手下同时运作三百台织布机。她这算是头一个工厂主了。


    至于要不要兑换织布机图纸,她想了想还是作罢,兑换奖励有限,她得省着用,万一这图纸能用上更紧要的地方呢?边防、水利、农耕……都比这更急。


    等到这边形成工厂规模,模式跑通了,在北方那些更适合养羊的地方复制起来便容易得多。


    不像在长安,买块地还得走一堆手续,还得让沈绩下值回来去跑腿,她得扩平地修建宿舍呢。


    等羊毛发展起来,就该轮到棉花了。


    她一直在等北边传来棉种的消息,按历史进程,现在新疆那片区域,也就是吐蕃所在地,肯定已经有棉花了。南边应该也有,棉花走海路从印度、东南亚传入沿海地区,只是大抵是在做观赏作用。


    所以不需要兑换,只需要耐心等消息。


    一旦棉种到手,她便会比种土豆更卖力,大量开始种棉花。


    棉花这东西,可太有用了。一旦推广开来,那便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了,是整个生存环境的提升,人口会跟着涨,国力也会兴盛。


    她得有耐心,等寻到了,开始种了,朝堂的局势也该有变化了。


    到时再把棉花献给公主,让朝廷去推广,不必她一个人闷头做。棉花应该惠及百姓,不像羊毛那样主要卖给权贵敛财。


    只是公主虽有善心,却没有太多实权和野心,圣人刚登基,正与太后角力,还没显出日后急功近利、好大喜功、亲小人远贤臣的性子。


    如今撺掇公主也没用,只能先抱紧大腿,慢慢处着。


    *


    冬日一到,长安城被雪覆盖,一切都慢了下来。


    而东市的货栈,终于迎来了第一批进城赶年节的商队。


    东市的货栈有新气象,书肆也有喜事。


    又有学子即将外放为官。


    祝明璃这回送的东西,可比之前多了许多。


    祝清和祝源一直在审稿、编书,源源不断的有新书上市。只是这些书太多太杂,雕版耗时耗钱,只能抄录,数量有限,书肆一直采取借阅制。


    如今学子要外放,祝明璃便大手一挥,直接送了他一系列,让他带着上任。


    那学子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道会永远铭记在长安求学的日子。


    掌柜又转述祝明璃的话,叮嘱他:“日后若还想买书,或是有什么货物要买,有什么事想传到长安,只管派人去洛阳的货栈。拿着贵客牌,书都会先紧着郎君。”所以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知识也是跟着的。


    那学子感激涕零,即使他仍不知书肆的东家是谁。


    送别的同窗们见了这场景,又是感慨又是动容,少年意气,免不得落泪。


    可这离愁别绪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冲散了——之前第一个外放的那位学子,竟寄了信回来!


    他不是长安人,按理说在此地并无牵挂,寄信给师长也就罢了,竟还给书肆寄了一封,这种深厚的链接最是令人动人。


    他的名字记在阅览院的墙上第一排,是第一个外放的学子,如今寄信回来,连掌柜这般年事已高、见惯世事的,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信封里有两封信。


    上封是给书肆全体同窗的,下封是给东家的。


    掌柜连忙把下封收好,准备一会儿让沈令文带回府给东家娘子。


    上封则交给学子们,学子们争着抢着想看,掌柜笑道:“不如像研讨会那样,选一个人念出来罢。”


    沈令文便成了那个念信的人。


    信里写的,是他赴任一路的艰辛,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不断记起在书肆埋头学习的日子。


    上任后才发现,一切都不容易,本以为学到了许多,真上手了才知道全是重新开始。而信中篇幅最大的,便是感谢。


    他走的时候,研讨会还没现在这么红火,但大家都明白这些多么有用,便你抄一段我抄一段,将研讨成果飞快地抄录成册,追上了他的行程,希望能早日送到他手上。


    他赴任半个月,便收到了这份沉甸甸的手册。字迹不一,大小不一,全是沉甸甸的心意。


    说实话,便是那些交际广泛的官员、家世煊赫的才子,恐怕也未必有这种“百家手稿”的待遇,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学子,竟得了这般厚待。


    有了这手册,他便有了底气。赴任处处是坑,处处不会,可每次回到住所,翻翻那手册,心里便踏实了。


    他勉励学子们珍惜光阴,多多学习。又直言不讳地道,从前学的那些文章,到了任上其实不管用,一切都是从头再来,要说最有用的,还是在书肆学的那些实务手段、事迹。


    同窗们听得唏嘘不断,却也被激得满是干劲。


    而下封给东家的信,则由沈令文带回府,交给了祝明璃。


    那学子知道书肆的东家是谁,因为沈令文无意宣扬,他便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过,只是在心中怀有感念。


    但提笔写信时,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冒昧给东家写了一封信。


    信里全是感激,感激书肆的存在,感激赠书,感激在实务想尽花样提供的帮助。


    祝明璃看完,面上露出笑意。


    信里来来回回便只有这一件事,表达感谢。


    由于语义重复,直言陈情,一点儿也不像国子监学子做文章的水准,过于朴实了些。


    但她很喜欢这份朴实。


    收起信,她想,这个冬日,比起去年的长安,一切都大有变化。


    秋收增产、资产充足、产业繁荣,招工数量已高至三百余人。


    短短一年,回过头看,竟已走了那么远的路了。


    她将信放入书架上的匣子中,暗自祈祷,希望往后的每一个冬日,都像今年这般,越来越好。


    第215章


    在这舒坦的冬日里, 祝明璃又琢磨起新门道。


    如今秋冬季靠卖羊毛能吸进大笔资金,春夏季靠卖酒赚得盆满钵满,可只有这两样是万万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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