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极大的提拔。


    阿青恍若梦中,一时未能回神,半晌不言语。


    不过祝明璃也不会将步子迈得那么大:“但你与庄头、管事等人要有商有量,并非仅视其为手下。你主司协理统筹,具体权责划分,我已拟定,你先看看。”说着把那一页纸递给阿青,阿青连忙双手接过。


    所有人都在震撼中没缓过神,祝明璃已转向下一位:“喜娘,你于察人识性、人情往来上颇有心得。此前只管着食肆婢子训导、雇工招募,兼理府内巡查。如今田庄人手增多,佃户两百余人,作坊雇工七十人,畜牧场二十五人,阿八及学徒八人,这还只是起步,往后只会更多。所以我想让你常驻田庄,专司人手管训与调度,其余时日偶尔回府、去食肆视察。”以后就是产业园分管人资的领导。


    她把细则递给喜娘,大概讲解:“这么多人,你一人定然照应不及。若有徒弟愿随你调往庄上的,可报给我。除了管人、教徒,日后招工、奖惩诸事,也须你细细斟酌。”有喜娘在庄上坐镇,就不会出现阿福那种想学学不了的情况。


    喜娘接过细则,与阿青一样立刻垂首细读。不会的字,便低声向阿青询问。


    按着顺序来,祝明璃看着十分紧张的索娘:“你仍同往常一般,专司研制,不理庶务。”这话出口,索娘大大松了口气,这是她的舒适圈。


    “如今作坊扩增,我想建酒坊,你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同我琢磨酿酒。当然,若食肆要上新,你仍须把关。除了这些,日后有需要大量产制的,皆由你督管。”这是首席技术官。


    索娘点头,酿酒不比做吃食,更难也更细,此刻多问也无用。


    这三人都要去田庄,祝明璃统一道:“你三人在庄上各居一屋,家什采买,我会拨钱,你们自行置办。”这算是安家费。


    三人既得了提拔,又得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屋舍,还能添置家什,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厚待,连忙起身:“多谢娘子!必当尽心竭力,不负娘子信重。”


    别说他们三人激动,余下几人看在眼中,也忍不住羡慕,堂中气氛一时鼓舞振奋起来。


    祝明璃原本备了一番拿捏人心的说辞,看这个样子,统统都咽下了。都是忠心老实人,就不拿职场那套来笼络人了。


    又对两名管事道:“你们莫要觉得我更看重他们,没有提拔你们。”


    两人赶忙道:“不敢!早已受娘子恩惠,若再不知足,便是贪得无厌了。”两人之前合管作坊,如今分别管一处,雇工人数又增多,已经被提拔了。


    祝明璃仍叮嘱道:“阿青、喜娘虽去田庄管事,但若要插手你们作坊、畜牧厂的事务,也要同你们商议。遇紧要大事,更须报我定夺。”


    祝明璃看向阿青和喜娘,两人连忙站起来:“娘子放心,婢子/阿青明白。”


    他们安排完,还有一个一直游离于众人之外的秀娘。她管着书肆,虽要与作坊、食肆对接拿货,但并没有那么紧密。


    提拔,也不能提拔到哪儿去,虽说书肆明面上的掌柜另有其人,可谁不知她才是真正主事的那个。


    看着别人提拔,她也没有眼红。从无所依的下堂妇到今日,全赖娘子扶持。如今忙碌在书肆间,日日充实欢喜,已十分知足。


    却见娘子转头看向自己:“秀娘,书肆的理货接货,孩子们都上手了吗?”


    秀娘点头:“自然。都是踏实肯干的孩子。”


    祝明璃又问可还缺人,秀娘答不缺。她才继续道:“如今书肆仍是下学后繁忙,白日稍闲,杂务也有掌柜和雇工操心,我认为再让你忙于上货理书,未免浪费才干。你在经商买货方面颇有天赋,所以我希望你往这条路上走。”


    “以往我名下铺子、庄子采买,皆由府中管事经手。现在条目越来越多,再劳沈府管事便不合适了。往后这些地方的采买事宜,便由你来接手。自然,慢慢交割,边学边接,你莫要畏难。”


    秀娘心潮起伏,这某种意义上竟是重操旧业了。


    昔年随前夫行商,走南闯北,能耐经验不逊于男子,如今能不荒废此身所长,她自然欣喜:“娘子放心,岁末时我曾与府上管事一同采买,知晓规矩章法,必不敢出岔子。”


    祝明璃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差。但这还没完,除了买货,贩货也须你操心。”见秀娘望向阿青,祝明璃赶紧补充道,“不是食肆那等卖货,是与商队打交道。如今的银丝玉汤,未来的酒酿,都会源源不断往各州各府贩卖,在与走商打交道、贩货上,没人比你更在行。”算采购总监与半个销售总监。


    秀娘敛了笑意,神色动容,起身深深一揖:“秀娘必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娘子赏识。”


    当年才嫁过去时,她什么都不懂,而后慢慢接手走商事宜,样样不比郎主差,可谓得心应手。末了却被休弃,无家无业,说甘心是不可能的。但再不甘心,也只能咽下,毕竟一无财二无路,归京还靠亡父故旧周济,何曾敢想能有今日?


    所有人的安排都定下后,祝明璃才统一讲解产业区的管理事务、各自权责、如何配合,又如何与焦尾、绿绮协同,与负责卖货贩货的秀娘对接……接手这些必然要经历一阵摸索的时日,多问、多思、互助,待上手了,便顺当了。


    讲解、 提问、解惑、商讨,一场会从午后一直开到日头西斜。众人在府里用过暮食后,又回到堂屋继续开会。


    这算是祝明璃来这里以后头一次正儿八经开会,这个时长和内容密度让她恍惚间回了前世。


    一直开到众人面露疲色,终于结束。府中早已掌灯,不敢犯宵禁,众人便在府内歇宿一晚,翌日才出府理事。


    他们一上岗,庄子便终于步入正轨。祝明璃了却一桩大事,下一桩便接踵而来——播种。


    但这个播种却不是种黍种豆,而是种土豆。


    经她查看系统天气预报,确认最近适合栽种,地窖里的土豆便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种土豆并不是立刻有成效的事,须经数轮种收,缓缓推广,是长久之功。


    然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第一轮正式耕种还是很重要的。


    祝明璃回房,唤来“秘书”,问:“最近几日,何日能腾出一整日去庄子?”


    婢子翻开册页叶,手指来回轻点,确认安排:“两日后。”


    祝明璃颔首:“那就把后日排上。”


    婢子画了个自创的符号,抬头提醒:“娘子,再过三日是郎君下值的日子。”


    有专人打理日程就是好,现在节奏越来越快,祝明璃对十日的长度已然含糊,遂更正道:“既如此,那就往后挪一日。我同他一起去庄子。”


    上回沈绩回府,祝明璃问他沈府庄子是否需学习,他找沈令姝问明后,自然给了肯定的答复。


    行军打仗之人,对粮秣格外上心,仅交由管事操持,他不放心,还是想跟着去瞧瞧。若学到点儿什么,说不定也能用到囤田上——竟完全没有往祝三娘可能随军的方向想过。


    他想去看,祝明璃也乐意让他学。最近在蹚春茬子犁地,都能学到。多学,多产粮,总没坏处,这也是将严七娘带上的缘由


    她写的《种植基础技术指导》不便广泛传播,严七娘却不一样。经由她视角撰写的教学书册,给时人看,完全不会突兀。所以这次种土豆,七娘肯定是要跟着去的。


    她脱下外裳,揉了揉肩颈,立刻有婢子去拿烫豆袋来给她热敷按摩。


    开一天会、高强度讨论、下班后来个小按摩……祝明璃闭目养神,口中仍吩咐着:“除了三郎,令仪、令姝都要去,令文是不是也旬休?去问问,若得空也一并去。”以后要做官的人绝对不能不晓农事。


    三个人都去了,把沈令衡丢下显得像孤立:“令衡也叫上吧。正好一家子出门踏青,聚一聚。”虽然这个踏青踏到了田里,但也算踏青了。


    “三郎学农事,令仪作春耕图,令文作田园诗,令姝瞧禽畜幼崽,令衡……”祝明璃顿了顿,“令衡撒欢跑,强身健体。”反正都不白来。


    第131章


    小辈们被安排, 尚有几日工夫做心理准备和行李准备,沈绩却不一样。


    他顶着清晨的薄雾下值回来,还没来得及感叹回府真好, 刚走到阍室, 就见到一众仆役忙着套车备马, 俨然是大阵仗出行的架势。


    无须祝明璃叮嘱, 沈令姝就会先告诫所有人去田庄绝不是“出游”,一定要穿最好走的鞋履,备好拭汗的巾帕,免得走出一身汗……


    沈令姝说得郑重,众人便听得谨慎。所以除了套车喂马、搬运土豆的仆役, 另有专为几个小的搬运饮食行装的。


    诗文中常有“兴之所至, 秉烛夜游”的佳话,倘若叔母见春耕景象而生出兴致, 索性在庄中住下呢?寝衣、盥洗的巾帕皆须备齐。


    沈绩放缓脚步, 略带茫然地望着这番忙碌景象,思忖今日是何节令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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