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纸袋,用附赠的竹夹夹起饼干,发现和之前的确实不一样,这个更甜一些。甜食下肚,心情愉快,再喝口苦茶清清口,真感觉更精神了些。


    细小的动作没发出什么声响,更何况其余人拿到了手稿,立刻就聚精会神投入了进去,很难关注周遭动静。


    杜杞吃了几口后,才放下继续读书,时不时抄录几句,记下心得,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再抬头时,阅览室里早已坐满,各自安静看书,学习氛围十分浓厚,让人忍不住紧张起来,生怕不如他们用功而被赶超。


    这样一个字一个字抠着看,进度很慢,杜杞翻过一页,又需借书,再次起身。来到店前,询问掌柜某本书册在哪,掌柜立刻端凳为他取下,见杜杞言语温和,开口道:“郎君若是想研读,这两本或许能助益。”


    读书人往往心气高傲,平日买书都是指名而买,不会听一个小小掌柜推荐。但今日杜杞正在求知若渴的状态中,掌柜给他,反正也是借阅,他便道谢接过,回到阅览室。


    茶早空了,阅览室安静,开口唤人也不好。他自个儿端着杯来到棚下,茶炉旁都有立牌介绍茶汤,十分心细,杜杞面上露出笑意,挑了个斟满茶汤,重回阅览室。


    自己在学馆是没有这种学习劲头的,在这却不一样,一走神抬头看到别人正在苦读,连忙醒神,重新埋头。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戌时末,这个点儿正是在杜杞在学馆吃粉丝的点。在这不方便,食店又早早关了门,但他馋虫难耐,看书也开始飘字了,只能起身来到店前。


    秀娘正在算今日的货品进账,见他问:“郎君有何吩咐?”


    杜杞有些难为情,近前来小声道:“若我买袋银丝玉汤,再添点钱,可否借碗与热水一用?”


    秀娘有点惊讶,娘子与她都没想这茬,但有钱怎能不赚,她立刻笑着应道:“自然使得”赶紧去厨下烧水洗碗,又让孩子去将杂物间桌椅收拾一下。那是他们店内几人用饭的地方,有隔板隔断,倒不显杂乱。


    杜杞舒舒服服吃了碗粉丝,付了钱,又回去看了一炷香。渐渐地,其余学子陆续离席,他见时日确实不早了,不好久留,但又正看到兴头上,干脆就把手上的书买下,带回学馆继续看。


    暗下决心:明日一定要早早来占座,免得手稿被人借走了。


    而另一边,秀娘也写信给祝明璃:娘子,学子温书易饿,似乎能做点吃食买卖,食店可否派名厨娘过来帮衬一番?


    不管娘子怎么想,杂物间得好好收拾一下。一晚上就有三名学子借碗用饭,想必明日也不会少。


    但真实情况却远超秀娘的预估,翌日,她还没来得及准备烧茶,店前就已来了许多学子。


    竟是连暮食也没用,下了学就紧着跑过来占座借书了!


    第111章


    年关将近, 府中庶务繁杂,祝明璃不可避免地将大部分精力挪到府上,整日都在府内各处走动安排。


    年关年关, 终究是个关。为了来年新气象, 少不得巡查督责、施赏判罚。和后世年尾大领导到各部门调研, 听年度汇报一样。


    总归在府里, 书肆的消息一递过来,门房立刻传到内院,内院又传给三房,三房再寻到执事婢子,最终传到在二房听禀的祝明璃耳朵里。


    按照职责轻重划分, 按理来说, 最先禀报的应当是全府总管及大管事,然后再是账房、采买办等, 怎么也轮不到二房。


    但前阵子沈令姝下了狠心, 将二房整顿了一遍。人手空缺,她便自个儿挑人顶了几个位置, 没挑好, 导致二房乱糟糟的。祝明璃有所耳闻, 于是第一站先来到了二房。


    人手的调动安排, 靠一个无治家经验的小娘子确实不行。加上之前二房几个管事就撑不住, 又被撤下后,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祝明璃把名册拿来,仆役品级从上至下依次禀报。


    主母的压迫感是很强的, 即使她面色平平,并无任何怒色,但堂内众人仍忍不住战战兢兢。她蹙眉, 是大祸临头;她微笑,是气极反笑;她平静,那更是气到极点。


    在这种氛围下,连沈令姝也不由自主心绪不宁。


    她坐在祝明璃身旁,频频偷觑叔母神色,如坐针毡,最终支撑不住这种紧张感,悄悄地想要挪屁股离开。


    刚站了一半,一旁就传来叔母平静的声音:“去哪儿?你不坐下学着,日后离了我怎么办?”


    沈令姝“啪叽”就坐了回去,支支吾吾:“好,侄女学着呢,就是……口渴,对。”虽然很害怕,但叔母那句“离了我怎么办”却让她莫名感到安心,甜滋滋的,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祝明璃侧头望向侍立在一旁的婢子。她低着头,一动不动,这么久了,竟一杯茶也没人上。


    她叹了口气,在自己的“调研笔记”上写:二房培训严重缺失,尽快补足。


    一整个府都管过来了,一个院子也不在话下。但问题是,二房不能她管,要沈令姝自己管,这就有难度了。不管小娘子以后嫁不嫁人,她都要学会自立。宠溺孩子,让她天真懵懂过一辈子,不是祝明璃的教养方针。


    见叔母都拿着纸笔,沈令姝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学着拿上纸笔。但经过刚才那一遭,又不敢挪屁股,只能坐立不安地张望着,好好一个小娘子竟一幅偷鸡摸狗样。


    忽然,面前递过来册页与笔。


    沈令姝愕然抬头,就见叔母的执事婢子绿绮正体贴地笑着。


    沈令姝不知该惊还是该喜了,这是如何看出来的?难不成日常与叔母相处,她也是这般细致入微?难怪叔母看不上自己管束下的二房。


    幸运的是,有人从堂外而来,在绿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绿绮掂量着轻重缓急,决定先打断娘子,禀报一番。


    满堂都松了口气,虽然并无贪墨这种大罪,但还是怕极了这种禀报场面。


    “娘子,秀娘那边来消息道,阅览室首日便坐满了人。夜里学子饮食不便,想让您从食肆遣名厨娘过去。且学子用膳时无地可去,只能暂用杂物间的桌案。据她判断,照此情形下去,阅览室桌椅也不够用。”


    祝明璃放下了纸笔,先将书肆那边安排了:“不从食肆抽调人手,她们不擅做饭食,从大厨房选,只是夜里居住不便,暂时与秀娘同宿。如今雪停了,也能紧着搭房;旬假从早到晚都要打理饭食,派两名厨娘过去帮衬,品级提一档。你去大厨房看看是否有婢子自告奋勇前往。”


    绿绮点头,知道娘子还没安排完,果然,祝明璃思索一番,撕纸,画下了书肆后院地图,安排道:“秀娘这边扩一室;沿着厨灶贴墙根搭棚屋,挂帘挡风,这样搭最多两日完工;让秀娘添置两张桌椅,再多就挤了;银钱不要从书肆账上划,要走沈府公账,免得岁末清账混乱。”


    至于阅览室不够大的问题,只能慢慢扩。客人虽然只是在散学后才来,白日可以动工,但是修房搭舍乱糟糟的总是有碍观瞻,祝明璃决定等客流稳定下来再说。


    挤就挤吧,正好饥饿营销一把。食肆前期发展经历过,书肆也不能落下。


    短短几句话,娘子就将决策定下,安排妥当。


    绿绮接过图纸,清晰明了。后院左侧是阅览室,右侧是一列屋舍,右边最前方墙根处是厨灶,娘子画的棚屋便是沿着院墙横搭过来,不怎么占地儿。


    绿绮把各项安排在心中滚了一遍,有了数,把不明白的地方详问:“娘子,厨娘过去后,每日饭食备办哪些?”


    祝明璃答:“在大厨房打下手肯定通晓基本菜式,索饼、馒头、稻米配菜……就大厨房常例即可。”说到这儿,补充道,“买菜烹炊的账,以及搭屋的——”


    绿绮立刻接话:“婢子省得。都从府上走,分项列明,方便清账。”


    祝明璃满意地点点头,有得力助手,沟通效率就是很高。


    还是那句话,反正娘子成日都在府上,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来问,绿绮也不怕出差错,先布置下去再说。若非要安排详尽、计划周全再动手,往往就会一直耽搁下去,成不了事。


    她一走,堂下众人忍不住放松了点儿。掌事婢子离开了,想必娘子也不会久留。


    祝明璃确实没有继续听禀,而是转头看向沈令姝:“令衡今日在做什么?天寒落雪,总不能还在打马球吧?”


    有人分担火力,沈令姝巴不得把他推到台前,立刻道:“没打马球,有时在房中看书,有时去木材铺瞧瞧。前几日还在问管事账目的事儿,说是木材铺的账太繁杂,捋不明白。”


    虽然沈令衡一幅不学无术的纨绔味儿,但他确实是要做学问的。京城上下,只要有点家底的子弟皆需读书,即使从武,也要识字知书才能研读兵书,从史册中的战役汲取经验。


    比起沈令仪、沈令姝两名更亲近的小娘子,祝明璃确实有些忽略小郎君,便对侍立一旁的婢子道:“去将令衡唤来。”沈令姝从旁学着,沈令衡也不能缺席。识人用人是基本功,做什么都要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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