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郑国公府时,已有来客在府前下马。


    祝明璃扶近视眼严七娘下马车,笑道:“咱们快些进去,今日可是我第一单大买卖。”


    严七娘露出疑惑神情:“什么买卖?”


    “你见后便明白了。”


    有她这句话,严七娘步子比以往都快许多。二人来得早,郑娘子还未被迎走,府内正热闹。


    严七娘想了想:“我去瞧瞧她。”


    祝明璃和郑娘子没交情,便没跟着去,在坐席上等着。由于祖辈的姻亲关系,坐席靠前,阿青带着小队入内时,她一眼就瞧见了。


    蛋糕被置于木桌上,上罩着竹筐,引来无数目光。


    竹筐是作坊那边编的,采取合围加盖的方式,边上留了个小门,抬起便能查看内里情况。今日温度在零下,蛋糕被冻得结结实实,本来要被抬入屋内,阿青硬是让停在院外冻着,没敢入内。


    如今入堂屋,暖和了起来,她生怕出了岔子,提心吊胆的。


    一转身,看到了祝明璃,心便落下了。


    很快,宾客陆续入席,王府那边来人迎亲,新娘子出府,这边席就可以开始了。


    看新人的严七娘也回来了,跟祝明璃旁边的娘子换了个座,刚坐下,婢子们就开始上菜。


    祝明璃摸了摸羹碗,半温不凉的。大宴果然难办。


    大多人都不是来吃菜而是来交际的,话题又不能直切,只能聊聊菜色,聊聊喜事,显得随性自在。


    既然扯到了宴席,就必然会提到堂众的庞然大物。


    “那是何物?”


    “难不成是什么木雕?”


    阿青与管事耳语几句,便开始唱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最后一句说完,拿下竹盖,解开竹围,一左一右展开,露出巨大的三层蛋糕。


    满堂安静,旋即爆发出哄然议论声。


    果真是应了“灼灼其华”,三层蛋糕上缀满了深深浅浅的花朵,牡丹、芍药、桃花、并蒂莲、木瓜……吉利的花都来了,管它像不像,反正足够花团锦簇就行。在绚丽多彩的颜色中,侧面端正写的“喜”字格外抢眼。


    若是今日弄来满堂的暖房鲜花,也达不到这个效果。蛋糕本就是新鲜物,又做成了花,第一次亲眼所见的震撼很强。


    郑娘子梳妆时还特地跑来揭开小门看了一眼,立刻吩咐管事给阿青结了尾钱。


    她这十贯砸下去,值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有坐不住的幼童想站起来,近距离观看花叶形状,被其母勉强按下。


    效果惊艳,祝明璃很满意,笑了。


    严七娘见她笑,也跟着笑了。没别的,见到三娘赚钱就高兴。


    阿青任务结束,朝祝明璃这边轻轻点头,绕到一旁屏退。留下管事带婢子给各位分蛋糕,按现代习俗来讲,都是新娘切第一刀,但这里是首创,怎么做都行。


    郑娘子图的也不是吉利,是要热闹,要风光,要所有人都记住。


    管事婢子听了阿青的交待,对坐席靠前里的小童问:“小娘子,想要哪一块?”尊老爱幼,第一块儿给小孩谁都挑不出错处。大喜之日,也没人仗着身份抢这个。


    小童大概四岁模样,站起来也没多高,走近仰着头看蛋糕:“我要最上面一层。”


    众人发出善意的笑声,其母道:“你这孩子。”对着管事道,“可否切块‘喜’字,让我家孩儿也沾点喜气。”


    管事便用刀切下一块,虽然有花被破坏了,但喜字还在。小童接过,面露震惊,拿起木勺率先把字舀了入嘴。


    不管口味如何,在这个情境下,都是好吃的。何况用果酱调色做出来的奶油,本身也不差。


    小童吃得开心,咯咯笑出声,大伙儿也都笑了。接下来就是依次分蛋糕,放了一会儿,被冻住的蛋糕化开,挺好切,但几块下去,美感肯定是被破坏了的。


    架不住众人新鲜,领到自己那盘,将上面的花看了又看,奇道:“这质地的花儿,倒是头一次见。”


    到最后一层,花也只剩木托底上面的一圈,但喜字写满了,也能分到。本是作为装饰物的婚庆蛋糕,半点没浪费,都分给了客人。


    有好甜糕的立刻就尝出来:“同‘甄美味’的糕点一个味儿。”


    “难怪方才瞧见了她们掌柜,倒是有心了。”


    祝明璃也分到了一块儿,上面的芍药还是自己做的,见有小娘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蛋糕看,她便笑道:“你想吃这朵花?”


    对方脸一红,她家大姊看过来,虽认不得祝明璃,却认得严七娘,立刻道:“谢娘子好意,我家六娘就是贪嘴,瞧着好奇。”


    “不碍事的。”祝明璃自己早就吃够了,“都是沾喜气。”


    严七娘见状附和道:“拿去吧。”


    小娘子看大姊点头,才招手让婢子接过来,远远地起身行礼:“多谢娘子。”


    蛋糕一亮相,宴席就彻底热闹了起来,比上酒好使多了。又有小童笑闹走动,比寻常宴席松散不少。


    严七娘吃了半块蛋糕,探过头来,耳语道:“郑娘子给了多少?”


    祝明璃回:“十贯。”


    严七娘倒不至于被这个数目惊讶,虚了虚眼,吃了口蛋糕,又把脑袋探过来:“寿宴做吗?”


    “做。”


    她道:“下月是阿翁大寿,我要一个大的。”


    祝明璃挑眉,严七娘放下盘,认真道:“凡与阿翁沾边的,都会在文士间风行。婚宴能卖,生辰更能卖。”


    祝明璃本想借着借婚宴推出生日蛋糕,如今严七娘送来扬名良机,她的计划立刻改变,在严翁寿宴上首次亮相最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严七娘也是耳濡目染,学会了“营销手段”和“流量法则”。


    祝明璃表示感谢:“我不收你钱。”


    “不。”严七娘一幅在商言商的神情,“此乃答谢你收容济慈院孤女之情。日后若还需人手,望你多念着她们。”


    祝明璃端起杯盏,探到严七娘桌上,和她碰了碰酒杯:“一言为定。”


    严七娘被她动作逗笑,无奈摇头。


    第87章


    婚宴蛋糕夺走了所有菜品的风头。半块下肚, 食量小的娘子们就饱了,心里惦记着应酬往来,开始攀谈走动。


    严七娘素来是人群焦点, 自是应付不过来。祝明璃少了闲聊搭子, 便埋头吃饭, 刚尝了两口还算热和的炖菜, 就有人近前搭话。


    一聊,才知道是北衙禁军将领的家眷,虽然沈绩还未上任,但人情往来已经开始走动了。


    菜不合口,祝明璃放筷子也放得干脆, 与她们说笑谈天。


    应酬了会儿, 陆续有宾客离席,祝明璃和严七娘对了个眼神, 也一同告辞。


    回府后洗漱换衣, 今日真是累着了,没再碰公务。


    一直到睡下都未见沈绩回府, 想来要么是醉了, 要么是攀谈间起了兴致, 去别人府上做客借宿了。


    *


    剩下两日她的安排宽松, 只有连焦尾和绿绮都无法解答的细则, 才会报到她跟前,算是起个“坐镇大局”的作用。


    一大早,秀娘那边传信来, 详叙书肆上货后的买卖情形。依旧是芋头片、粉丝卖得最好,每日食肆进五包左右新货,下学那段时间都能卖完。


    货品陈列有讲究, 买了饱腹解馋的咸口吃食,顺道也会捎点蜜饯甜豆。甜口的买了,见到茶叶品质不错,价钱与东市一样,也会随手捎上一罐。


    本来只是来买粉丝的,走的时候连鞋垫都装上了。


    进进出出人多,书肆便显得热闹不少,路过的学子见此,也会跟着进来瞧两眼,连着把书肆的主要买卖“售书”也带起来了。


    选好书,到柜台结账时,瞥见货架,商品陈列整齐,明码标价,卖的又都是学子起居用品,顿觉此间书肆极尽妥帖。长安风大,清早上学吹得脸生疼,本想唤书僮去香粉铺买一罐面脂,如今见这儿也有,赶紧拿了一盒过来,省得专让书僮跑一趟,就为买盒面脂,显得耐不了苦。


    你买点儿,我买点儿,生意一下就起来了。秀娘当机立断,让食肆那边提量送货,反正后院库房搭起来了,理货轻松,不怕堆陈货。


    账目还没理出来,但她已迫不及待地写信告诉东家,生意比往常红火太多,怕是两日进账可比半月之数。


    有书生与她熟了后,见这里货物繁多,价钱公道,便提出了自身所需。秀娘一一记下,送到祝明璃手里,请她定夺。是单独帮其购买,还是走量进货?若进货,进多少合适?


    祝明璃翻到最后一页的单子,都是些零碎杂货,有比较私人化的幞头巾子,也有需求量大的南货,适合南来学子慰藉乡思。祝明璃一一批示,给出意见。等秀娘再做一段时间,她就要放手了,进什么货花多少钱,都需要秀娘自己拿捏。


    批完秀娘的信,日程安排也早拟妥,一时无事可做,索性痛痛快快睡了场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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