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牢牢记住,在心头盘算。


    “另一边想必也是同样光景,现在货还没来,你把我刚才说的都给她们讲一下,可好?”


    祝明璃若是一个摊位一个摊位说过去,就很可疑了。


    婢子连忙点头,推车安了木轮,一推就走:“那我这就过去。”


    此时已有人朝这边看来,祝明璃不便多停留,先于婢子一步走开。


    回场时,必先经过楼台下方,许多人的仆役婢子都在这儿候着,祝明璃路过时稍微提高了音量,对自己的婢子道:“等会儿你留心些,订下的芋酥不能让别人抢先了,等那食摊一上货,你就过去。”


    仆役之间自有一套人脉网,刚才没买到芋酥的下人路过,见到熟人,就会叹一句:“卖空了,小郎君怕是要责备于我。”


    现在听到祝明璃的话,十分惊讶:等会还有货呢!而且还能先订下,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


    于是赶紧蹭着边儿上楼,招手把熟人叫过来,如此那般地说了一番。


    祝明璃知道做生意多少都会出状况,并没有因此破坏心情,反而关注忙乱出错背后的原因:卖得太好了!


    看来以后要多往娱乐活动旁边挤,百戏、蹴鞠是不是都能去摆个摊儿呢?她对这些不太了解,回去得问问长安城四处乱跑的沈令姝。


    长安人对马球的热度极高,几朝的圣人都无比痴迷,虽平日马球赛不如大型节日时声势大,但也能卖一些,看来这边要常设一个食摊了。


    祝明璃一边走一遍规划,满脑子都是爆金币的声音。


    走到边上,忽听一阵激励嘶鸣声,伴随着观众的哗然,祝明璃连忙快步走到看台边上,朝场下望去。


    只见刚才还僵持不下的赛事,不知发生了什么,竟发生了口角。赛场上越来越多的小郎君汇聚在一起,想动手又不能明目张胆推搡,只能紧擦着对方跃过,或侧身转臂躲球杖,或假借击球虚攻对方马头,气氛一触即发。


    刚才还抱怨无趣的观众们这下惊了,想看激烈争夺,也不是这种激烈呀。


    有人错过缘由,忙不迭问:“这是为何?”


    旁边喜欢看球的郎君解释道:“那队内部先有了口舌之争,打起马球来便带着怒气,不管不顾的,彻底激怒了对方,于是就这般了。”


    祝明璃正在找沈令衡时,就见对方伸手往下一指:“喏,看见那个没?沈家三郎沈令衡,球技不错,但性子实在是混球一个,有他在的场,总是少不了口角。”


    正在找自己“好侄儿”的祝明璃:……


    为保证球场足够光滑,讲究的会“洒油以筑球场”。


    眼见着那颗五彩斑斓的木球轻盈地飞向己方的球洞,沈令衡这队连忙调转马头,飞驰而去拦截。对方又跟着追击,浩浩荡荡跑马还不忘互相别劲儿。


    超长时间的拉锯导致双方体力都不支,这一下,瞬间引燃了球场。


    也不知是谁的马先撞上别人,接二连三,人仰马翻。幸好都是熟手,马匹自己跪地减弱冲击,骑马的人也知道借力翻滚。


    就这么横七竖八滚了好几名小郎君,木球突破重重障碍,直飞入洞。


    对方“得筹”,负责插旗的人小跑过去,取一面旗子插在得筹一方。


    “好!”


    “终于又得一筹!”


    看台响起喝彩声,祝明璃一看旗子,沈令衡这队竟然一球未进,对方已进了三球。


    再看地下躺着的,七人有五人都是沈令衡这队的,实在是……太败士气。


    祝明璃还未找见沈令衡的影子,就听到旁边人继续刚才的对话:“你不是说那沈三郎球艺好,为何一筹未得?”


    他的阿兄虽然不认可沈令衡人品,但对他球技还是肯定的:“也不知他今日怎么了,我瞧着脾气还是一样差,没换人呀。”


    祝明璃莫名感到有些尴尬,在球洞处见到了沈令衡,下马站得好好的,并没在撞击倒地那批,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差吧?


    比赛暂停,球员歇息。郎君们纷纷下马,跑过来扶起自己的队员。


    一片混乱中,沈令衡抱着鞠杖,走向自己的队友。


    正当祝明璃以为他要将对方拉起时,就见他跟没看见似的,腿一抬,直接从队友身上跨过!一个还不够,顺着又跨了一个!


    祝明璃头疼地捂住了额头。


    这獠实在可恨!队友们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怒气冲天扑向了沈令衡。


    看台顿时爆发出议论声、喊声、骂声,甚至比刚才进球时还要热闹。


    “快看,打人啦!”


    祝明璃看着四周不断有人离开看台往球场去,应当是长辈或好友。她也没招儿了,深吸一口气,跟着他们一同前往。


    哎,承诺了沈母要照看晚辈,她人都在这儿了,怎么也得去瞧瞧。


    第51章


    长辈们脚步匆忙, 但走离场中仍有一大段距离,等他们赶到时,远远就听到了争吵声。


    “谁叫你们技不如人, 两年了, 一点长进也没有!”这是沈令衡讥讽的声音。


    “你总算说出心里话了, 你一向瞧不上我。”有人吼道。


    长辈们脸色都沉了下来。小郎君们打架归打架, 只当少年性子急,但真要撕破脸,可就难看了。


    里头一直有人在劝架、拉架,吵吵嚷嚷的,乱成一团。


    众人进去时, 一时都找不着自家晚辈在哪。


    球员们正在气头上, 谁来了也顾不上,火药味冲得很, 推推搡搡的, 眼看就要动手。


    沈令衡那张嘴从不饶人:“没错,你一直拖累大家。我早就想问了, 你是怎么混进队里来的。”


    这话说得太重了, 队长赶忙去拉沈令衡, 还有人想捂他的嘴。


    沈令衡指着旁边一名无措的球员道:“修仁, 你说, 他球艺如何?”


    这种全凭本事较量的比赛,最容易养成崇敬强者的风气。队里就是这样,既看不惯沈令衡专横独断、我行我素, 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技高一筹,难免顺从他的行为。


    隐约中竟形成某种规则,好像只有跟着沈令衡一起霸道踩地他人, 才会不变成弱者。


    祝明璃隐约嗅到了一种此时家长不懂的风气——霸凌。


    她不敢妄下结论,站在远处观察接下来的形势。


    此时各位长辈们找到自家孩子,一个二个拉过来,这些拉架的吵架的纷纷收敛,老实些许。


    摔倒在地的也被阿姊阿兄仔细询问关心,怒气上头的气氛消散许多。到了这时候,说话就得格外当心了。


    那个被嘲讽的郎君盯着沈令衡指向的人,不敢不顺着沈令衡的话说,只能闪躲开:“我……”


    正好他堂兄们走到了他跟前,他连忙后退几步:“我、我刚才落马,怕是伤到了脚。”


    沈令衡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有兄妹、长辈的关心劝慰,当然,有些是训斥,但也是因为他们冲动落马的鲁莽行为。


    他挑了挑眉,一帮懦夫,难怪赢不了。


    他一向肆无忌惮,即便当着所有长辈的面,也不怕开罪人,径直开口。


    “你们可知为何对方连得三筹,而我们却始终落于下风吗?”


    大家下意识转头看他,以为他会有什么高见。


    却听他悠悠道:“因为你们软弱无能,跟不上我。”他把自己的鞠杖托了托,“或许我应该换一个队。有好几队,包括今日对战的队伍,都找我私下谈过。”


    长安人皆知其混账,却不知其当着长辈的面儿也能如此无礼。


    气氛陡然冷至极点。


    这些球员们有愤怒的,但更多是一种沉默的难过。


    队长站出来:“平清……别这样说。”


    这里有两人是与他一同长大的,祖上便与沈府便交好。其余的虽平日关系多有摩擦,但至少也在一起打球两年了。


    “你当真想走?”有人问。


    沈令衡见这些人眼眶微红的看着自己,一点儿情面也不留:“自然,我要去更强的队伍。”


    “更强的队伍中,你又是强者还是弱者?”身后传来声音。


    大家瞪圆了眼,沈冷衡一向蛮横,无人敢这般驳斥他。


    他们看向他身后,阴影里走出一位娘子,十分陌生,也不知是谁家长辈。


    为自家晚辈出头,和小郎君辩驳?


    小郎君们觉得这种事闹到长辈面前,很丢人,但长辈们却觉得松了口气——毕竟他们确实有怒气,又不能舍了脸面和这种纨绔计较。


    沈令衡也是没料到,他被问得一愣,一边回答一边转头:“我只是没有在更好的队伍练过,一旦换了,我就会更强——”


    他的话卡在喉咙,跟见了鬼似的。


    叔母怎么在这?!


    她是为了看我赛事?不,绝无可能。当时看台上的人,真是她?


    沈令衡这小子跟被捏住脖子的鸡一样,真是罕见至极。这人素来混不吝,男女老少都骂,断不能因为对方是位娘子便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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