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眠也不知晓自己煎熬了多久,直到手背上一点刺痛,没多久,一股清冽甘霖降下,好似漫长冬天后的一场柔润春雨,将她迟滞的思绪浇灌得逐渐复苏起来。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视线触及之处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戚眠没来由的慌乱了一阵,灵动的瞳孔漂移了一阵,才瞥见另一处闪烁着幽暗的蓝光。


    光线不亮,她眯了眯眼,才瞧见蓝光旁边还有一抹巨大的身影。


    他隐匿在黑暗中,唯有脸部清晰的立体轮廓被蓝光照拂,光影明明灭灭,勾勒出斧凿般锋利的下颌线和高挺流畅的鼻梁。


    他没注意到戚眠已经醒了,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屏幕。


    戚眠眼巴巴看了他一会儿,张了张口想喊人,可一丝冷风忽然顺着唇缝灌入喉腔,燎得她呼吸都断了半秒,当即忍不住低咳起来。


    “……咳咳……”


    她生病没有力气,咳嗽声也很小,伏在被褥间咳时,戚眠还在担心崔臣聿这样醉心工作,是否能听见她这边的动静。


    听见了,又是否会过来查看。


    还没等她思考出一个结果,一只大掌已然隔着被子轻轻拍上了她的嵴背,崔臣聿低哑的声音落入耳畔:“已经降烧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他说着,挺身按开了房间里的灯。


    骤然大亮的灯光刺得戚眠下意识闭上双眼,过了会儿才缓缓地重新睁开,却发现崔臣聿正帮她掖着被角,显然是以为被子没盖好,才让她吹了冷风咳嗽。


    戚眠因剧烈咳嗽,眼尾还泛着可疑的湿润,瞳仁儿也没了平日的灵动,显得有些呆。


    她抬眸注视着崔臣聿那一小节下颌,慢吞吞地问:“现在没什么不舒服的。我之前烧得很厉害吗?”


    “快四十度了。”崔臣聿睨她一眼,神色有些冷。


    整理好被子后,他便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没再触碰戚眠。


    “有不舒服的地方提前说,医生说你之前烧得太高,夜里还有再起烧的风险。”


    他神色寡淡,看不出喜怒,好似是个只会转述医嘱的机器人。


    戚眠被他裹得太紧,动了动,又没力气挣开,想让崔臣聿松开一些,可对上他那双漆黑眸子时,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她扣着手道歉:“对、对不起……”


    “你生病了道什么歉?”崔臣聿撩开眸子。


    “……我这样不是耽误你工作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戚眠的错觉,总感觉她说出这话后,崔臣聿的脸色好似更冷了一些。


    他微抿着薄唇,目光沉沉:“你是觉得工作比你的身体重要?”


    戚眠抖了下,咬着唇没说话了。


    明明他以前的行事作风都是这样的,她都搞不懂到底是要怎么做了。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鼻塞,呼吸不畅,堵得她身体难受,眼底的湿润更浓了。


    崔臣聿瞥见她眸底的惧色,身体僵了僵,抬手轻轻拂开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喟叹一声,解释:“我不是在凶你,是……”


    是什么?


    戚眠撩开眸子看他,可崔臣聿又不继续说了,反而问起另一件事儿:“怎么会突然发烧?”


    “不知道。”生病又不是人为控制的,在刚刚睡醒前,她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小感冒。


    崔臣聿索性换了个问题:“你最近在忙什么?”


    据他所知,最近丰岚没什么大案子,可戚眠仍旧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时一脸的倦怠。


    戚眠嗫嚅了片刻,斟酌着说:“在调查戚氏公司。”


    “想让戚天成破产?”


    戚眠惊叹于他的敏锐,可一想到手上的大部分资料还是从林舟那里获得的,肯定瞒不了他,遂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出乎意料的是,崔臣聿并没问她这么做的理由,那只大手捻了捻耳根旁的碎发后,恋恋不舍地帮她勾到了耳后。


    他垂目凝视着戚眠的眸子,静静说:“有什么需要去找林舟。”


    这是会帮她的意思了?


    戚眠眨巴眨巴眼睛看他,应下:“好。”


    崔臣聿动作一顿,见她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又重复一遍:“任何要求,你需要了就直接提。”


    不局限于工作上的事儿。


    戚眠看向那双眸子,沉默了一会儿,顺着他的意思,试探开口:“我想喝水?”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水杯,里头的水早就凉了,崔臣聿拿着杯子起身,去卫生间里洗干净,才重新接了温水回到床边。


    “还有力气坐起来自己喝吗?”


    戚眠是有的,可一想到他刚才那么疏远地坐在床边,不乐意碰她,好似很怕被传染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改了个意思:“没有,你能喂我吗?”


    话音落下,男人半晌没有动作,戚眠撇了撇唇角,眼里闪过一抹失望。


    就知道不应该把他的话当真。


    她挣了挣,想从被褥里把手伸出来,可刚动弹一下,整个人忽然被崔臣聿抱了起来。


    戚眠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视线再清明时,发现自己已经枕到了崔臣聿的肩膀上,嵴背压在他的胸膛。


    水杯的瓷凉触感已经抵在了唇瓣上,她默默张开了唇,温度适宜的清水缓缓流入,顺着狭小的喉管一路滋润着干涩的全身。


    一杯喂完,崔臣聿垂眸看她:“还要吗?”


    戚眠舔了舔唇瓣,发烧之后身体里的水分好似都烧干了,一杯根本不够,于是她点头:“要。”


    崔臣聿便将她按进了怀里,另只手越过她的腰肢,抽出软枕垫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半靠在病床上坐着。


    他抽身离开,重新接了杯水,回来后,又将人裹进了怀里,慢悠悠地喂着。


    这杯喝到一半,戚眠便微微别开脑袋,舔了舔湿润的唇瓣后,摇头婉拒:“不要了。”


    崔臣聿信手将剩余半杯三两口喝完,把杯子搁在床头柜,深深注视着她:“还要我做什么?”


    戚眠的视线从他的薄唇移到那个空空如也的杯子,默了两秒又移到他的嘴唇,讷讷道:“你这样会被我传染的吧……”


    “总比被你误会我嫌弃你强。”


    “轰——”的一股热气从戚眠的体内升起,片刻功夫就升腾到了她的脸颊,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烧了。


    戚眠瞥了眼男人面不改色的神情,只奇怪他怎么什么都看透了还能保持这么冷静的样子。


    她欲盖弥彰地重新平躺到床上,闭上眼,小声说:“我困了。”


    “睡吧。”崔臣聿重新把灯关上,室内霎时间陷入了一片黑暗,等待了几秒,他敏锐捕捉到戚眠的呼吸逐渐均匀,才重新起身去沙发边,把笔记本电脑拿起。


    他回到床边坐下,把电脑搁在膝头,继续处理工作。


    戚眠之前烧得太高,到了夜里很大可能会反复起烧,崔臣聿便每隔半小时就放下电脑,去摸摸她的额头。


    他没睡觉的打算。


    一晚上不睡对崔臣聿来讲,不算太大的压力。


    可半夜时戚眠迷迷糊糊又醒了一回,隐隐约约又瞧见了熟悉的蓝光,她张了张唇:“你、你还不睡吗?”


    她眼睛睁不太开,只能模模糊糊瞥见一圈光,直到崔臣聿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了,她才循着声音看过去:


    “还不困。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戚眠抿抿唇,滞涩地吐出一个字:“渴……”


    没听到回应,但耳边响起一串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很快身体被扶起,崔臣聿喂了水进来。


    然而,刚喝了两口,戚眠就推开他,又说:“我要上厕所。”


    她扑腾着想从崔臣聿的怀里起来,不料却被抱得更紧,直到进了卫生间,被放在马桶上,男人才关上门退了出去。


    戚眠被他这无微不至的照顾弄得有些懵,尴尬地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解决三急。


    打开卫生间的门,崔臣聿正在门口等着,戚眠鬼使神差地朝他伸出了双臂。


    崔臣聿当即把人重新抱起,任由脖颈被她搂住,快步回到床边将人放下。


    正欲起身时,脖子后传来一阵阻力。


    他疑惑低眸。


    戚眠轻咽了口唾沫,邀请:“你别在那儿坐着了,上来睡吧。”


    一晚上不睡觉怎么能行?反正这张病床挺大的,足够躺下两个人。


    戚眠这样想着,又很大方地掀开了被子。


    崔臣聿只是扫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道:“我没洗澡。”


    戚眠茫然地眨了眨眼:“……我不嫌弃你。”


    她今天生了病也没洗呢,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两个人都不洗澡,谁也别嫌弃谁。


    “……我的意思是,你放开我,我去洗个澡再回来睡。”崔臣聿解释得更清楚了些。


    “哦。”戚眠误会了他的意思,有些尴尬,讪讪地收了手。


    她现在清醒了一些,便遥遥看着他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睡衣,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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