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乌泱泱地聚着一堆人,坐在首位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太太,她是戚天成的亲生母亲,陈易红。


    戚天成父亲早亡,他是家里最小一个儿子,也是混得最有出息的。


    陈易红不习惯京市的风土人情,平时都待在老家,只有逢年过节才特意赶来。她将戚天成现在的成功归结在自己身上,每次过来,都耍足了威风。


    夏兰刚带着戚眠改嫁过来时,被陈易红为难过好一阵子,陈易红甚至扬言要把戚眠这个没有戚家血脉的孩子扔去<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


    于是,戚眠小时候不喜欢过节,更不喜欢戚天成过生日。她不想见到这位性格刁钻、不易相处的老太太。


    陈易红每次来,都会带着几个小辈孩子来见世面,直到某一年,一位名叫戚暖的堂妹失手打碎了戚婳最喜欢的琉璃玩偶,戚婳大发雷霆,直接把陈易红和戚暖都赶出家门。


    戚婳还说,以后只要她在家,她们都不能踏进家门。


    那之后,陈易红老实了很多,许多年没再过来,也没再通过贬低戚眠、来抬高她带来的小辈。


    戚眠刚推开门,视线瞥见陈易红的同时,看到了正依偎在老人家身边撒娇的戚暖。


    她和小时候长得一样,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


    戚眠垂眼,进去叫了人。


    陈易红一双吊梢眼内眼白极多,斜斜扫过一眼,冷哼了声,没搭理。


    戚暖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戚眠身上转了一圈,将她从头看到尾,认出她背的包是香奶奶的新款,衣服并没明显logo,一时间嫌弃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堂姐。”


    平时工作上见过的牛鬼蛇神多了去了,戚暖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戚眠的眼睛。


    她也没戳穿,大大方方站在那,任她打量,随后坐到了夏兰身边。


    “我姐不在?”


    夏兰低声回答:“戚婳去港城了,赶不回来。”


    戚眠了然地点点头。


    果然,要是戚婳在的话,戚暖哪儿敢这么威风,肯定是要夹着尾巴做人。


    “夏兰家的那个,”陈易红突然出声,她从来不喊戚眠的名字,仿佛是耻辱,只叫戚眠是夏兰家的,“你不是结婚了吗,怎么没带人过来?”


    戚眠抬眼:“他在欧洲出差,还没回来。”


    “嘁,什么出差,我看就是留不住男人的心吧。”戚暖嘟囔了一句。


    陈易红听到这话,顿时皱眉,“你怎么不跟着去欧洲?”


    戚眠耐着性子说:“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


    “女人要什么工作,你的任务就是早点生个儿子出来,趁年轻,好恢复。”陈易红撇嘴,“非要嫁到那么高的门第去,也不见你给家里带来了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她碎碎念地吐槽着,戚眠权当耳旁风,早就习惯了陈易红鸡蛋里挑骨头的行为。


    她不是戚天成亲生的,那她不管做什么,陈易红都不满意。


    “要我说,还不如暖暖好。要是当初联姻选择的是暖暖,暖暖现在指定早就怀个大胖小子了,别说让天成中标,成千上万的业务都能送到家里。”陈易红仍大言不惭。


    这话不像话,戚天成听着都忍不住蹙眉,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上次投标的事儿,戚眠死活不答应帮忙,他心里很是恼火,来个人好好治治戚眠,他乐见其成。


    戚眠听到这,总算是明白了。


    陈易红思想迂腐,戚暖被她养得也没什么见识,大学毕业后没找工作,一直拿自己有个功成名就的叔叔为由,在老家接触优质相亲对象。


    陈易红之前还“纡尊降贵”给夏兰打过电话,让夏兰在京圈里好好挑挑,给戚暖找个家境好、长相好、人品好的金龟婿。


    夏兰哪有这本事,推拒了好几次。


    本以为陈易红能消停下来,结果竟是盯上了崔臣聿。


    戚眠神色微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弧度:“我第一天知道,堂妹本事这么大,连本科都没考上,却能对千万级别的单子招手即来了。”


    戚暖听出她冷嘲热讽的意思,气得狠狠瞪她一眼。


    陈易红维护亲孙女,连忙开口:“没读过本科怎么了,女孩子家的,会生孩子不就好了?”


    戚眠不想和她掰扯这种话题,除了浪费时间,没有其他意义,便随意点点头。


    陈易红还以为她露了怯,打蛇棍上说:“暖暖性格好,长得也漂亮,你都能嫁给崔家那样的门户,暖暖为什么嫁不了,难道那些人家都不愿意生孩子?”


    “我和暖暖过来,短时间内也不打算走,趁早把暖暖的终身大事落实了再说。”


    戚眠顿时蹙眉,本以为她们只是挑她的刺儿、口嗨两句,没想到居然真的动了心思。


    可圈子里的那些男人,什么顶美、家世好学历高的大小姐没见过,哪里轮得着戚暖。


    陈易红这么着急,还真不怕识人不清,把戚暖的下半辈子都耽误了。


    果不其然,陈易红的下一句就盯上了夏兰:“你平时参加的那些聚会,带上暖暖多出去走动走动。人家见了暖暖好生育,肯定会动心思的。”


    戚天成忍不住说:“妈,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上流社会也不是单单看生育能力的。”


    “那我可不管,暖暖都20多岁了还不嫁人,难道要家里养她一辈子?”陈易红不依不饶。


    一顿饭被闹腾地吃得很不是滋味,戚天成最后脸都黑了,一年一次的生日都没过个安生,显然心里也在后悔把见识短浅的老母亲接来京市。


    陈易红难缠,说到做到,居然真的赖在京市不走了。


    戚天成被吵得头疼,还是妥协,让夏兰和戚眠带戚暖去见见世面。


    戚眠很少参加聚会,也从不在贵太太圈子里走动,骤然接了这个任务,心里很是不喜。


    和姜温燃吐槽时,姜温燃想出了个办法:“她们想钓金龟婿,那就让她们钓。人总是对没经历过的事情心存侥幸,那老太婆狗眼看人低,瞧不起你,就以为豪门是那么好进的。”


    说到这,姜温燃又笑着说:“就像蒋歆丽,你还记得吧,也是高嫁去了门不当户不对的港城豪门,和她老公三天两头上新闻,不是买高奢名牌,就是买别墅、海岛。媒体天天说他俩感情恩爱,是天作之合。”


    “可实际上啊,那些都是故意作秀给媒体和公众看的,他老公在外面养了一堆女人,儿子女儿都生了好几个了。蒋歆丽不仅不能说一句不行,反而还得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戚暖看到的只是蒋歆丽外表的华丽,真让她近距离接触几次,撞了南墙碰了壁,知道内情了,自然就消停了。”


    戚眠思忖了会儿,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姜温燃提议:“明晚有人组了局,你带着戚暖进去走一圈完成任务,至于后面怎么样,就不关你的事儿了。”


    “好。”戚眠感激地抱着她蹭了蹭,又问,“那你明晚去吗?”


    “不去不去,编辑正催命呢,我的稿子还没画出来……”一提到工作,姜温燃便一脸苦涩,喃喃道,“最近一直没什么头绪,看来我又得多找几个小网站学习学习了。”


    戚眠眼皮一跳,生怕姜温燃现在就找网站拉着她一起学习,连忙说有事儿,先行离开了。


    等她回了家,冷不丁瞧见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时,脚步顿住。


    戚眠惊讶:“……你出差结束了?”


    “嗯。”崔臣聿视线从手中的平板移开,见她刚进门,正弯腰要换鞋,忙道,“不用换鞋了,今晚出去吃。”


    戚眠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刚从自己的车上下来,转头又上了崔臣聿的宾利。


    坐在副驾驶座上扣上安全带,她思忖着问:“去哪儿吃呀?”


    “墨韵轩。”


    是个戚眠没听说过的名字。


    她懵懵懂懂地点头,等半小时后抵达了目的地,才发现是一家新开的餐厅,装修典雅,空气中氤氲着浅淡的香氛,不过分刺鼻,反而让食客更加食指大动。


    崔臣聿显然提前订好了位置,两人刚走近,便有侍应生恭敬地朝着两人鞠躬,领着两人进了一间私密性极好的包厢。


    “崔先生,现在上菜吗?”


    崔臣聿淡淡嗯了一声,侍应生立刻弯腰退了出去,“好的,您请稍等。”


    等到包厢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戚眠想起谢馨的话,率先打破空气的寂静,问:“听妈说,这次是意大利发生动乱了,你……”


    崔臣聿好似知道她想问什么,宽慰:“放心,我没事儿,他们没那个胆子对我动手。”


    戚眠怔了怔,望着他沉静的眉眼,好奇他是怎么能以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霸气的话,仿佛是天生的上位者,从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


    “事情一切顺利就好。”她低低喟叹一声,余光瞥见他抬眼看过来,想起他公私分明的性格,慌忙解释,“我不是故意想打探你工作上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你在国外的情况,那边好像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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