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眠怔忡几秒,难堪地咬唇,她已经将姿态放得这么低,他难道还不满足吗?
那个白月光对他就这么重要?
喉中涩得发苦,戚眠垂首避开他的视线,指甲不受控地掐着手心:“如、如果你非要和她生孩子,孩子不能姓崔……”
下巴陡然被掐住、勒令着抬起,她不受控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戚眠,你是怎么当上律师的?”
男人突然提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质疑她在工作上的专业性,原本气弱的戚眠眸中闪过一抹惊愕,霎时恼火地瞪他。
下一秒,只听他道:“婚姻法没有教过你正常夫妻该是什么样子吗?”
“戚眠,婚姻不是这样过的。”
崔臣聿松了手,回身坐在对面的沙发,双腿优雅地交叠,一手随意地搭在膝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威慑十足。
他散漫撩开眼皮,抬眼的刹那,无意间掠过刚触碰过的下巴,那里留了两道浅浅的红印。
眸光一怔,顿了半秒,崔臣聿才继续说:“如果我真的婚内出轨了,你应该立刻采取各种方式调查事情的真相,无论是找私家侦探,亦或者其他办法,要抓到我切切实实出轨的证据,再一纸状书把我告上法庭离婚。”
“哪怕我们签署了相关的婚前协议,可实打实的证据锤下去,依旧能让你获得不菲的财产,令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随意挥霍。”
男人淡淡地教着戚眠该怎么夺取他的财产,像是在教授一条不谙世事的小龙怎么把小爪子伸进国王的宝库,语气甚至称得上是循循善诱。
戚眠动了动唇,有些看不懂眼前的男人。
她有些佩服能够和他坐在同一个谈判桌上的商人,能顶住这么大的压力,而显然,她并没有那样的魄力。
思忖良久,也只讪讪来了一句:“我没有想那么做……”
“不用想,如果我真的出轨了,你必须这么做。”崔臣聿纠正了她的说法,强调,“戚眠,你有你的价值需要履行,我也会遵守我的义务。不论是在世俗意义,还是婚姻法上,你我二人的婚姻关系是平等的。”
“这意味着,真到了那天,你不用顾忌其他任何东西,可以尽情地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权益。”
“戚眠,这才是婚姻,一个将两人强行绑定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崔臣聿深谙做生意的道理,一开始掌握更多筹码不代表能赢到最后。
制定规则、遵守规则,让谈判桌上的所有人按照他的规则行事,包括他自己。
以表面的平等达成核心的平衡,才是让这场关系维系下去的关键。
听到现在,戚眠总算回过神来,崔臣聿的本意并非是与她做夫妻,而是将婚姻当做是一桩需要衡量、争取的“生意”。
她的退让、妥协,只会让天平两端失去平衡,这反而是崔臣聿作为商人不想看见的。
他的婚姻没有感情,唯利益至上。
换言之,只要不触犯他的利益,按照他的商业规则行事,这桩婚事就能顺顺利利地一直进行下去,戚眠想。
但如果她偷吃了禁果,违背了规则,也要付出恐怖级别的代价。
于是,她轻轻点头,看着崔臣聿的眼睛:“我知道了。”
“我在婚前没有感情史,唯一一个有过亲密接触的异性除了家里的长辈,便是你。婚后,我也没有出轨的想法,外面的风言风语你听过便算了,若是怀疑我说了假话……”
崔臣聿拿出一张黑卡,修长的食指抵在卡面上,顺着小几推过来,“大可以去找最好的侦探来调查我。”
威慑的利益谈判结束,开场的又是足够打动人心的甜枣,戚眠愣愣地看着那张黑卡,总算明白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能掌舵偌大的崔氏集团,将其发展成更宏伟的商业帝国。
“不用了,我相信你。”
“收下吧。”似是察觉出戚眠的忐忑,崔臣聿的表情缓和了两个像素点,道,“戚眠,我们是夫妻。正常夫妻会做的,我们都会做。”
安静的书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暖气烘烤得戚眠有些发热,她突然明白了崔臣聿为什么说同榻而眠是义务。
因为那本就是正常夫妻该履行的义务。
她耳尖烫了烫,眼神慌乱地四处漂移,点头:“知道了。”
深夜,他说出这样的话,很难不让戚眠想歪。
她从书房离开后回到主卧,兀自躺回床上,忽然想起看时间。
从聊天开始到结束,不多不少,正好20分钟。
她本就入睡困难,好不容易酝酿出一些睡意,又在男人缓步推门走进房间、浴室想起淅淅沥沥水声时,彻底消散。
悄悄起身关掉床头的小夜灯,她指尖紧张地抓了抓被子,戚眠把眼睛闭得更紧,僵硬地侧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门打开,在漆黑的房间里泄出一帘沾惹了湿气的光亮,尽数洒落在地面。
半分钟后,身边的床陷下去。
裹挟着水汽的陌生雄性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入了戚眠的口鼻之间,她背对着那处,哪怕隔着很远,隐约间也能感受到男人身上传递出来的灼热温度。
比房间里的暖气更胜。
戚眠更紧张了。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异性同床共枕。
从领证那天算起,两人结婚三个多月,可严格意义上,这才是第一次同榻而眠的“洞房夜”。
他刚刚说出那样的话,是打算今晚就做吗?
他们是夫妻,戚眠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是家里没有准备计生用品……
戚眠忍不住地胡思乱想许久,回神时,才发现身后传来沉稳有序的呼吸声。
窗帘紧紧拉上,小夜灯关上后,房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戚眠小心翼翼地睁眼,侧身去看崔臣聿,努力在黑暗中辨认出来,他早就熟睡了。
戚眠哑然,好像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兵荒马乱。
第5章
————
失眠到大半夜,戚眠终于沉沉睡去,翌日醒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经凉透。
如果不是还残存着些许褶皱的痕迹,她都会怀疑昨晚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洗漱好下楼后,戚眠扫了一圈,没看见崔臣聿的身影,还以为他已经出门上班了。
她坐在餐桌前,刚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小笼包,正欲抬头夸赞下李婶的厨艺时,抬眼撞见崔臣聿从三楼健身房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明显的水汽。
修长的脖颈浮动着显眼的绯红,喉结上下起伏的动作格外惹人注目。
戚眠情不自禁想起姜温燃的话,视线在那块凸起的喉骨上多停留了两秒,又猛地意识到什么,急忙撤开了目光。
“你早上健身?”
“嗯。”崔臣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在餐桌的另一侧坐下。
李婶适时地盛了一碗粥过来,替他布菜。
他用餐的动作不急不缓,表情没太大的变化,让人根本揣度不出心意,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戚眠抿了抿唇,解释:“我喜欢中式早餐,你之前不在家,所以李婶就只做了我的口味。如果你喜欢其他的,可以再吩咐李婶准备。”
“没关系。”
闻言,戚眠朝着李婶投去宽慰的一眼,让她安心。
吃过饭后,两人分道扬镳去上班。
崔臣聿没提要送她,戚眠也不需要人送,她早在刚参加工作时,就为自己买了一辆代步车。
沃尔沃S60,全款20多万,不算高调,在律所里格外不显眼。
她在外习惯了隐瞒家世,律所的同事只当她是长得有些漂亮的普通人,不会特意关注。
除了高子达。
他父亲是律所的合伙人,因此哪怕高子达本人是个连法律职业资格证书都没考下来的“废物”,律所仍旧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待在律所自然也不是因为想要为人民服务,而是把丰岚律所当成自己的鱼塘,买几个包几件首饰,就能睡到家境普通的顶美,他乐得这么干。
只可惜,高子达在戚眠这里碰了钉子。
戚眠刚入职时,高子达就盯上了她,装模作样地追求了一阵,带着戚眠入手了好几个M&A的大案子。
可被戚眠屡屡拒绝后,哪怕她在案中表现格外优越突出,高子达一句话发下,她手上所有大案都被叫停,安排下来的全部变成了本不属于她本职工作的法律援助。
今天工作不太忙,戚眠只加了两个小时班,8点多一点儿便离开了公司。可电梯门一打开,赫然露出的是高子达那张故作帅气而显得有些油腻的脸。
戚眠脚步一顿,正考虑要不要再等两分钟搭乘旁边或者下一班电梯时,高子达已然盯上了她,按着电梯的开门键,邀请:“不进来吗?”
轿厢内除了高子达没有旁人,戚眠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说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提步进去。
果不其然,电梯刚开始运行,高子达的视线便如雷达般扫射过来,细细打探着戚眠的穿搭,片刻后咧开嘴一笑:“戚大律师今天下班这么早,不如一起吃个晚饭吧,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错的法国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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