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进行。”计瑜生不咸不淡,“找我有事?”
“没有,就问候你一下。”
“嗯。”
“那个……那边的饭好吃吗?”
“没你的馄饨好吃。”
陶珞愣了下,所以这是一般的意思?
“没关系,再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多吃一点。”
“嗯。”计瑜生说,“有人找我,先挂了。”
“……噢。”
寂静下来。
田岚一脸不可置信:“你们这是陌生人吧?”
陶珞苦笑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好像觉得我不够爱他,就生气了吧。”
“你怎么可能不够爱啊,你是人间天使好不好。”田岚说,“所以是什么导致你们之间的矛盾啊?”
“我们那个根本就不算矛盾。”陶珞想了想,“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计瑜生出差一共五天,还有四天。
平常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很久,不知不觉结婚将近一年,这会儿突然分开五天,好像确实……让陶珞感到有一丝漫长。
之后的一天,她和计瑜生打电话,内容依旧平淡。
到了第五天,计瑜生航班返程,到达时间大概在晚上六七点。陶珞把家里大扫除了一遍,在玄关放了一大束新鲜的花,用来给他接风洗尘。
但总有意外比预料来得更快,田岚一通电话急匆匆地打过来:“喂?喂!陶珞!!你看新闻热搜了吗?!”
陶珞最害怕听见这种话,“怎么了?”
“发生在咱们城区的!前所未有的灾难!我微信发你了,赶紧去看……”
没等田岚说完,陶珞马上切换手机界面,标题几个大字让她瞳孔骤缩。
【霁州国际机场外围公路突发连环追尾事件】
配图是中央是冲天的大火,四五辆消防车往灾区中央喷水,烟气弥漫。
配文中加粗了关键信息:【三人死亡,五人重伤,两人轻伤】
时间在傍晚五点半,二十多分钟之前。
陶珞赶紧查看了一下计瑜生航班,五点落地,中途下飞机,取行李,上车……差不多也是那个时间。
浑身血液骤然倒流,大脑仿佛被雷击般陷入空白。
不顾颤抖剧烈的手,陶珞点开电话,按下拨打。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陶珞按了不下十遍,抱着一丝希冀,等待他中途开机。
电话里冰冷机械的女声还在持续,陶珞腿脚就已经先动了起来,没来得及穿外套就先出了门。
快速打了个出租车,去霁州国际机场。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机场旁边刚发生大事件,你……”
“去。”陶珞冰冷地吐出一个字,声线颤抖,涣散的瞳孔仿佛被夺舍了一样。
司机也没招了,顺着导航开动。
深秋的天,临近夜晚已经灰雾蒙蒙,波动下降的气温让人开始添衣。
陶珞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手脚冰冷却频频冒汗。车子离机场距离越来越近,能望见天边车辆爆炸导致大火的灰烟。
就像计瑜生高三那年,突然着火的房子一样。
司机还没开进去,迎面走来四五个警察拦人:“这段路禁止通行!”
陶珞不管不顾地跳下车,踉踉跄跄地跨进警戒线,还没来得及向往里面冲就被一左一右的警察抓住胳膊肘往后拽。
视野的远方,救护车的医生护士忙里忙外,不少抬着担架,上方盖着白布,依稀看得见人体轮廓。
陶珞心头大恸,瞬间扯着嗓子哭嚎出来。
不要命地挣扎几下,很快浑身脱力,滑跪到地上,肺腑在颤抖,喉咙间微弱地挤出一个名字。
“计瑜生,计瑜生,瑜生……”
“生,生……”
后背突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刚才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朦朦胧胧,像从天边遥遥传来。
陶珞仍然沉浸在悲痛当中,完全以为听见计瑜生的声音只是她的幻觉,依旧在撕心裂肺地哭丧。
“陶珞。”
“陶珞,我在这。”
“……我没死,快看着我。”
身体被他强势地扳了过来,入目的是计瑜生那张完好无损的脸。
他眉目焦急担忧,胸脯起伏,同她一样急促呼吸,样样都能证明他是个活人。
陶珞愣愣地哭了几秒,不但没停下来,反而还越嚎越大声。
计瑜生把她抱起,跟警察匆匆说了句“抱歉”,往停车的地方走。
进到车后座,他将车门用力关上,脱下外套,将陶珞单薄的身体裹紧。
“为、什么、不、不接、电电电电电话?”
陶珞止住哭声,口齿含糊地问出一句。
计瑜生看她满面涕泪纵横,抽了三张纸往她脸上抹,捏住她鼻子将涕水挤出,最后把潮湿的纸巾塞进口袋。
“没电关机了,”他声音放缓,低头诚心认错,“对不起。”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气我对你,冷淡,就,不接,电话?”
“没有,真的没有。”
陶珞定定地看着他,每说一个字就缺氧,需要大口呼吸才能保持冷静。
“我再气也不会拿生命开玩笑。”计瑜生说,“你以为我遇难,就这么悲痛?”
“怎么,可能,不,难过?”陶珞一抽一抽,“高中,那个时候,落下的阴影,还不够大?”
计瑜生手伸到她后脑勺,把她按进怀里。
“可如果,以后我真的遭遇这种灾难,你难道也痛苦不想活了吗。”
看到她这么伤心,计瑜生除了心脏隐隐作痛,还有一丝欢喜。本来还一直担惊受怕,怕她对自己厌烦,但她哭成这个样子,看来还是对他十分在意的。
但是他也想告诉她,她的生命中不止有他,还有世间美好的千千万,要是他万一遭遇不测,她也一定要守着这份信念继续走下去。
“要,避谶,不能,再胡说八道,诅咒自己。”陶珞面露严肃。
他们一定会一直平安幸福。
“好。”计瑜生揉揉她脑袋,“我们回家。”
五天的冰悄然融化。
“司机开车吧。”
在驾驶座上的司机见这两口子终于结束黏腻,长舒一口气,启动车子往回开。
几分钟过去,陶珞呼吸稳定很多,但眼眶仍红,泪水止不住地流。期间浸湿一张又一张的纸巾,没地方扔,就一股脑地塞进计瑜生口袋。
计瑜生问她为什么还在哭。
陶珞说刚才她在案发现场亲眼见到那些被抬上担架的伤亡人员。
“又增添了很多家庭的悲剧。”她忍不住悄悄地为他们哭丧一场。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上生活,因为有人会一直记得。”计瑜生说。
陶珞淡淡露出笑意,虽然知道这是安慰人的把戏,但她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到了家,门口一阵甜香袭面,点开灯才发现是一大束向日葵白菊。
计瑜生低头看向陶珞,陶珞马上说:“这个是给你接风洗尘的。”
他把花抱起,嗅了嗅。
除了蜂蜜的甜香,还有瓜子的味道,让人动了馋虫,有点饿了。
“我也带了东西回来。”计瑜生把行李箱拉进客厅,平放下,取出一个包装袋,里面是一瓶桂花香沐浴露。
陶珞拿过来闻了一下,心情愉悦不少,“好香,我今晚就试试看。”
“馄饨香还是这个香?”
“?”
陶珞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弄懵了一下,关馄饨什么事。
她为人处事原则向来是一碗水端平,从不捧高踩低厚此薄彼,想了想后回答:“馄饨的香让我想吃,这沐浴露的香让我想马上洗澡。”
计瑜生没说话,看似对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陶珞换了个说法:“……这个不能比,馄饨是食物香,沐浴液是干净的清香。”
见他仍然不说话,陶珞直想唤他一声大祖宗。
“你的品味最好,沐浴露最香,行不行?”
“……”
计瑜生这时又从行李箱掏出另一个袋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陶珞接过,取出来看。
“《诡斋纪元》最新版?”她翻开第一页,差点叫出声。
是一份亲签,以“To陶珞小姐”为开头,满满当当写了一整页,笔尖划过的纸面微微下陷,全是楼空子的真实笔迹。
整页话陶珞读了不下十遍,完全按耐不住两手颤抖。
她笑着飞扑向计瑜生,他也配合地搂紧她的腰往空中转了一圈。
陶珞又往他脸上亲了好几口,滔滔不绝地向他表白。
计瑜生脸上挂着笑,不说话。
“到底怎么弄到的?”
“偶遇。”
陶珞翻了个白眼,知道他说假话也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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