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见陶珞忽然转过身,低头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众人疑惑地面面相觑,计瑜生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瞬。他好像知道陶珞这是什么反应。
她是不是哭了。
难道是排场太大,让她完全没有准备好,把她吓着了?
计瑜生沉吟片刻,戒指盒握在掌心,站起身。然后绕到陶珞面前,双手覆在她捂着脸的手背,轻轻掰了下来,接着捧起她脸颊,让她抬头直视自己。
陶珞满面都是水光泠泠的泪痕,睫毛沾上晶莹的水珠子。五官挤在一起,眉眼是下垂的,但嘴巴是轻向上微弯的,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哭还是笑。
计瑜生唇角淡淡扬起,悄悄低头,脸凑近她,与她额头相触。而后,他轻声对她说了一些话。
声音很轻,外人听不见,从那个视野看过去,这两口子就在说着悄悄话。
半晌,计瑜生终于再次掏出婚戒盒,拿出戒指给陶珞戴上。
戴好后,他又低头,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陶珞始终背对着人群,别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也体会不到她的情绪波动。
“哎,计总跟嫂子说了什么啊,让我们听听呗!”
“陶小姐别太害羞呀!”
“嫂子也发表一下感言呗!”
很多人都围过去想要凑近去看,但计瑜生很快把手伸到陶珞的后脑勺,把她按在怀里,并抬头对众人扬声说:“抱歉各位,她说她妆花了,要去洗手间,先失陪一下。”
说完,他俯身将陶珞整个抱起,在众目睽睽中,往宴厅的方向走。
她的裙摆在空中轻柔晃动,宛若月光倾泻。
陶珞脸紧紧埋在他的肩膀。
妆确实全花了,需要狠狠地补。
-
几乎所有人都去求婚现场,导致宴厅里现在非常空旷。
一下子从大众视野的几百道视线里走出,陶珞浑身轻松了不少,计瑜生也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向刚才那样紧绷。
计瑜生带着她走向卫生间,在男女交界门处,才把她放下。
“……我、我去补个妆。”陶珞双脚落地就马上跑进去。
手臂却在这时又被紧紧握住,她向后踉跄一下,后背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胸膛。
果然。
她就知道,计瑜生是不会这么快就放她走的,即使只是暂时脱离开他的身体。
计瑜生在身后拥着她,像捆绳把她锁得死死的。片刻,又垂头在她耳边说:“别补妆,卸妆。”
……这样方便给他亲是吧?
陶珞脸红得不像样,“你清醒一点,这里是公共场所。”
计瑜生说:“过了这么久,你看见这里有人经过了吗?”
“……”
“我偏不卸妆,拿我怎样?”
后面沉默了一瞬,抱着她腰的手松了松,计瑜生换了只手,开始摩挲陶珞手指上刚刚带好的钻戒。
“希望你能可怜一下我带给你的诚意。”
他说得无比平静,但陶珞听着总感觉他好像又非常委屈。
陶珞算是败下阵来了,她很清楚,就算自己非要补妆,计瑜生也会摁着她,在她脸上吻来亲去,把她妆再全部弄花,让她不得不卸妆。
毕竟计瑜生看似人淡如菊,实则是个狠人。
“……那你等我一下。”
陶珞脱离开他的怀抱,走到卫生间镜子前。门的位置比较靠右,从镜子望过去,她正好能看见站在门口的计瑜生。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门框作为交界线,计瑜生不能踏入,但如果这条线消失,他可能真的会不顾一切冲过来把她拥在怀里狂吻。
陶珞上一次见识到这种体会,甚至有点不敢离开卫生间。明明是一个让她满心欢喜的人,她却希望计瑜生能够克制一些。
卸完妆,陶珞再用洗面奶扑洗,直起身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她的皮肤一直很好,白里透粉,都能不用扑粉底直接上妆。一切准备就绪后,陶珞深呼吸气,走出卫生间。
马上就被计瑜生揽住,靠向墙面。陶珞仰起头,迎接他的深吻。
……
虽然这里没什么人,但他可能意识到这里是公共场合,这一次计瑜生就控制住了自己,不再像原来那样疾风暴雪,而是微风细雨。
陶珞这次完全能应付地过来,但她的头发却被计瑜生揉乱了,像炸了毛,蹦掉了好几个发夹。
“……停停,我要重新弄一下头发……”陶珞手推开他胸膛,正要再去一遍卫生间进行修整,计瑜生把她拉了回来。
“我来帮你。”他说着就去拿椅子。
陶珞略微诧异:“你会给女生绑头发?”
“以前学过一点。”计瑜生已经把宴厅大门最近的一把椅子移了过来,拍了拍椅背,“过来坐下。”
陶珞犹豫地走过去,她本来还不太相信计瑜生的能百分百还原,但想到他做学生时成绩这么优秀出色,陶珞就选择相信他的学习能力和手技,背对他坐了下来。
“明天晚上我请林老师一起吃饭,”计瑜生一边扯开她发夹,一边说,“到时候我来工作室接你。”
“这么快?”陶珞有点惊讶于他的速度。
说起上林华芳问她和计瑜生是什么情况,陶珞只回了一句“顺便在他家吃个饭”,之后就林华芳就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
依照陶珞对她母亲的了解,林女士其实有一大肚子的话想要问、想要说,她之所以不在微信上发消息,就是为了趁见面时一口气把所有话讲完。
眼下计瑜生给林华芳提供了这个机会,陶珞难以想象,几个人在餐桌上面对面,会是怎样一副情形。
“咳……我妈到时候可能会提起我跟她朋友儿子相亲的事,你做好心里准备。”陶珞说。
计瑜生面无表情:“相亲对象叫什么名字?”
陶珞微微仰起脑袋:“这个关系不大吧?”
“说。”
“……何拓。”
“做什么的?”
“嗯?就……就在你公司上班。”
计瑜生不再说话。
陶珞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并不存在的醋味,又赶紧补了一句:“他之前还说你是一个好老板。我也觉得他说的很对,你是我眼里最好的人。”
头发已经完全散了下来,波浪一样卷曲又飘逸。
计瑜生五指抚顺她的长发,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陶珞听出来他音腔当中已没有强硬感,仿佛下一句他就要开口说“这还差不多”。
不过他没有,而是继续专注弄她的发型。
十多分钟过去,陶珞越来越觉得奇怪,头发仍然松松散散的,计瑜生不仅没有绑头发,反而还一直揉她的脑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人做按摩。
“你……怎么一直在捏我头?有这么圆吗?”
计瑜生在她看不见的身后露出浅浅一笑。
“嗯。确实挺圆。”
“……”
陶珞无语望天,咬了咬后槽牙:“扎头发就扎头发,别说我头圆。”
明明这是女生们梦寐以求的头型,但陶珞好像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计瑜生也好奇地问了声:“圆点不好?”
“因为我小时候是光头,总有亲戚拿我头说笑。”陶珞皱眉说,“他们骂我呆头呆脑的像个小傻蛋。”
计瑜生声音含笑:“他们不是骂你,是觉得你可爱。”
说这话时他比往常都要温柔,陶珞脸酥麻一瞬:“我觉得他们说的其实说的不无道理。我确实挺傻的,不然以前也不会总是因为成绩差被我妈揍。”
“傻也是一种福气。”
“……所以你不否认我是傻子是吗。”陶珞头发好像又炸开了,手握成拳向后,泄愤般敲计瑜生腹部。
计瑜生不置可否,只是轻笑,对于成天板着脸的人来说,他今天笑的次数格外多。
“不许笑……”陶珞红着脸掰开他的手,起身去镜子前,拿梳子梳顺,“还是把头发披散下来算了。”
她继续补了个妆,等下还要和计瑜生一起见人。
等晚宴一切都结束后,司机送陶珞和计瑜生回家。
计瑜生把宴会花园的108朵玫瑰花捧了回来,放在副驾驶坐上,陶珞和他坐在后座。
路上的时候陶珞手机铃声响起,是田岚打过来的。她一手接起:“喂,学姐?”
“你这周还回出租房吗?”田岚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陶珞微微怔神,不问还真不知道,她夜不归宿那么久,十天至少有九天都是在计瑜生的家里。
今晚肯定也是回不去的。
“我就……如果回的话,会跟你们说的。放心吧,我很安全,房租费我会照常交。好,先挂了。”
说完,陶珞放下手机,接而听见旁边的计瑜生冷不防问了个问题。
“你说,我们的婚礼,该在哪里举办才好?”
陶珞心跳蓦然加速,手指上钻戒冰凉凉的触感此刻变得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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