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小仙女,今天约会感觉如何?”
陶珞没回答田岚的话,而是说:“明天早上我得早起,你们早餐自己解决,不用管我了。”
夏苓疑惑:“为什么早起?明天不是休息日吗?”
“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的白……那个学长吗?”陶珞说,“我明早要请他吃早餐。”
说完,她浑身骨架松散下来,回到房里,整个身子扑到了床上,留下两个学姐面面相觑。
次日早上,陶珞换好衣服就走去工作室。
今天她穿了一套休闲装,宽松牛仔裤配上鹅黄色衬衫,头发用鲨鱼夹松松挽起,闲适松弛。
快到工作室,陶珞也远远看见了计瑜生的车停靠在路边。
一个修长的人影倚在车门前,浅低头看着手机。计瑜生身上的黑西装裤及衬衫似乎是名贵的缎料,晨曦的光线下随他动作,隐隐有银光流动。
陶珞稍稍深吸一口气,抬手顺了顺耳旁的碎发,再从从容容地走过去。
陶珞向他说了声早。计瑜生点点头,给她打开了车门。她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计瑜生上了车,问:“去哪里?”
“我家。”陶珞说。
计瑜生看了她一眼。
“我家楼下有家馄饨店,我从小学就开始在吃。在老城区,以前你来上过课的那个地方……还记得吗?”
计瑜生不说话。
陶珞掏出手机准备导航,说:“没关系,那么久了也确实会忘,不用担心,我可以指路。”
汽车已经开动。
“不用。”计瑜生说,“我没忘。”
从新城区到老城区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钟,车窗外的景色也从高楼大厦逐渐过渡到植被葱茏的旧街道。
计瑜生在她家小区楼下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
这片区域大多都是中老年人居住,一派祥和的暮气,陶珞和计瑜生两人突然来这里,倒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走到旁边一家馄饨店,陶珞进门,先唤了一声“老伯”。
一个银发老人正捣鼓面粉,看见来人,脸上立马漾起笑纹:“好久没来了啊。”
陶珞带着计瑜生找了个位置坐下,应和着老人的话:“是,我今天特地带了人来您这边吃一顿大的。”
“还是那老二样对吧?”老人笑着说。
陶珞挺感动老人没有忘记,自己吃的老二样一直是肉馄饨和煎包,连忙说对。
“小姑娘男朋友吃什么啊?”老人又问了句。
“跟她一样。谢谢。”计瑜生说。
陶珞红了脸:“老伯,他不是……”
“好嘞,两碗馄饨,六个煎包!”老人压根不再听她讲话,吆喝手下去做。
“……”
这顿早餐吃得还算平和,陶珞咀嚼完最后一个煎包,就见坐在自己对面的计瑜生突然起了身,走到老人身边,和他聊了几句。
陶珞擦擦嘴,走到店门外,计瑜生刚好聊完,看见她,挺身朝她走过去。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很日常的东西。”计瑜生回答。
陶珞看他挺敷衍的样子,也没刨根问底,猜他应该是向老人解释了他们并非男女朋友的事情吧。
“老伯,我们走了。下次再来。”陶珞道别。
“哎好!”
粘上了一身的烟火气,陶珞舒展了一下肢体,转而看向身边的人:“现在要回去吗?还是再逛逛?”
“逛逛。”计瑜生说。
陶珞点了点头:“学长想去哪逛?”
“我跟着你。”
他的声音随风而来,轻而低,如芦苇荡迎着清风,在陶珞心间轻轻拂了一下。
带起痒意的同时,她仰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深而沉的黑瞳。
就像瞬间扎入深海里。
陶珞略显慌乱地别过视线,生怕自己沉溺下去:“……那就去七中和平澜周围逛吧。你正好也好久没回初中看看了。”
“嗯。”
道路和周围不高不矮的建筑,犹是他们小时候走过的模样。
两人沿着他们初中时一起上下学的路线,朝中学的方向缓慢前行。
“……学长。”
“嗯?”
“还记不记得,自己初中毕业多久了?”
计瑜生停顿了下。
“十年。”
陶珞听后无声,举目望着路边来往鸣声嘈杂的车辆,又移向碧翠丛生的绿植。
春暑秋寒更迭,树木枯萎又新生,然而天边洒下的日光,仍然来自十年前的太阳。
它一成不变地悬挂在那里,慈悲地看着时代交替,也见证着少年们的长大。
“我上一次来看初中老师是在大二。”
陶珞记忆拉回几年前,“看了班主任和很多任课老师,还顺便去过平澜,在你以前待过的教室遇见了你的老师。”
陶珞说着,看向计瑜生,又低头:“那个时候,你仍然是你老师的中心话题。”
计瑜生垂眸看她:“怎么说?”
“他们都说,平澜建校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像你这样优秀出色的孩子。”
陶珞颔首,看着地上自己和他的影子交错,眼眶酸了酸。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继续说:“可是这个孩子后面一直不回校看望他们,就像在人间消失了一样。后来他们看了新闻才知道,这个孩子出事了。”
“但是他们都说,他有山一样的韧性,有海一样的胸襟,家庭变故只是暂时搁浅,总有一天,他会重新扬帆。”
计瑜生沉默片刻,轻轻扯了一下唇角:“他们倒比我自己还信我。”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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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现在做到了,不是吗。”陶珞说。
计瑜生不再说话。
可惜现在是周末,学校除了几个保安巡逻,并没有其他人。两个人先在操场走了几圈,绕到校门外,在那以前他们放学的小路上走了会儿。
陶珞一向对这条小径的印象很深,当初她和计瑜生被传出早恋的流言,这条路就是计瑜生找的新路线,自那以后,他们每次放学都从这里路过。
而这狭窄而冗长的路,正好是两个中学的交界。左边是七中的教学楼,右边是平澜的教学楼,这近乎吻合在一起的距离,曾给了陶珞上课时偷看计瑜生的绝佳时机。
“你还记得这条路。”计瑜生突然开口说。
陶珞不假思索:“怎么可能忘记。”
因为计瑜生失联的那几年,她每年回校看老师都会经过这里,并特意来来回回走好几趟。
如果算下来,上百遍应该是有的。
那时的她前行得很慢,一步一步挪着,时不时低着头看看自己的影子,想象那里有计瑜生初中时踩过的脚印。
想象少年时的计瑜生,默默在她旁边承载着她滔滔不绝的少女心事和喜怒哀乐。
想象他突然会从她背后伸过手并摊开掌心,惊喜般出现在眼前的一颗糖。
然而耳边每每飘来风过树梢的窸窣声响,陶珞回头,面前都只有空旷的道路岔口,空无一人。
她站在柠檬黄的日光底下,静静地看着虚空,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离开这里,走到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地方,漫无目的地前行。看着街边一张张陌生的脸和自己擦肩而过,陶珞心头瞬间泛起涩意。
她曾经总是能在泱泱人群中一眼就捕捉到计瑜生。
但在那时,她清楚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找到他了。
…
回想起往昔,陶珞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你哭了?”
计瑜生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一颗心脏突然被拉回原位,陶珞吸了口气,不要脸地回复:“对我哭了。你准备怎么安慰?”
对方微微挑起一边的眉,目光定格在陶珞身上,似乎是在重新审视认识这个女孩。
从前那个容易害羞腼腆的小姑娘去哪了?
计瑜生无言几秒,把挂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扯出袖口,递到陶珞面前:“擦吧。”
“?”
计瑜生:“没有纸巾,将就一下。”
“……”
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陶珞没再多说,一把接过他手中的外套,往自己脸上扑。
名贵的熟悉的清新气息袭面,很像遥远的雪山,又可能是在太阳底下晒了的缘故,隐隐掺杂几丝暖融融的松木清香。
莫名地让人安心。
等她放下来时,西装袖口边上多了两个水汪汪的眼睛形状的泪痕。
“谢谢。”陶珞礼貌地说,“我现在不哭了。”
说完,她把外套递还给计瑜生,转身继续向前走。
后面不再有声音,陶珞偶尔微微侧头,回过头偷看,发现计瑜生不知什么时候把外套穿上了,他此时正低着头,盯着袖口的那两个泪痕出神。
“在看什么?”陶珞唤他一声。
计瑜生回过神,收起视线:“……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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