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早准备越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夏苓说,“你刚不也说了吗,他没有女朋友,你现在占尽了优势,还在等什么?”


    “乘胜追击。”田岚说。


    陶珞看着夏苓从满是工作服的衣柜里掏出一件霜白色连衣礼裙,一言难尽:“你这是?”


    “我要你美死他。”夏苓说,“不用谢。”


    “……”


    到了傍晚,城市浸入一片玫瑰色的云霞中。


    工作室门外的大马路上缓缓驶近一辆黑色轿车。


    过了片刻,一个女生从工作室门口走出,她踩着高跟鞋步步走来,纯月白色的连衣裙在瑰色晚霞的映射下浮动着金光,翩然若仙。


    轿车车窗下移,驾驶座上的男人视线投过来,明显顿了一瞬。


    陶珞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耳后,说:“你别见怪,我的两个学姐非要把我搞成这个样子。”


    计瑜生点了点头:“上车吧。”


    陶珞说了一句辛苦你了,然后坐上了车。关上门,里面空气顷刻间被她裙摆带动的一片清新花丛香裹挟。


    计瑜生的呼吸不自主地凝滞了一瞬,立马启动车子驶出。


    路上偏堵,到索菲亚大酒店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两人驶入车库,到达餐厅,在一张圆桌面对面坐下。


    “计总,要不你先点餐吧。”陶珞说着,把手上的食谱递给他。


    计瑜生也没跟她客气,接过手,低头翻看,指节在食谱上轻点几下,突然冒出一句:“打算一直叫我计总?”


    陶珞有点不知所措地愣了愣。


    那她该叫他什么?


    都这个年纪了,总不可能像小时候一样叫他哥哥吧。如果要这么叫,她现在都能尴尬得脚趾抠出一座粉色芭比城堡。


    那叫他名字?


    想到这,陶珞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恐怖的事情。


    她跟计瑜生认识了十多年,从小到大,她叫过他哥哥、学长,但是,从来都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现在来看,叫学长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她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思考太久,转移了话题,说:“那个,学长,你过得好吗?”


    状似不经意问出的问题,可陶珞一说出口,就瞬间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计瑜生回答:“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过得不好吗?”


    陶珞有点忍俊不禁,他明明知道她问的是他的以前。


    她还很关心他的父亲,但敏感的话题一时之间又问不出口。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计瑜生说道:“没关系,你想问就问吧。”


    陶珞抿了抿唇:“计叔叔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两三年前他刚出狱,现在就相当于一个退休的人在家里种种花草,喝喝茶。”计瑜生说,“我爸妈又重新住在了一起,基本上生活比较稳定。”


    陶珞一颗心稳稳落地,继续开口:“计叔叔的当年的事……”


    计瑜生说:“我爸确实是因为遭人陷害。”


    “谁害他?”陶珞皱起眉。


    “我爸从初中开始就勾肩搭背的兄弟,他们大学毕业后就一起创业。人心易变,他卷钱跑路,把所有罪名都栽赃到了我爸的头上。”


    陶珞的心脏又重重跳了几下:“那你有向警察立马说明这件事吗?”


    计瑜生说:“没有,他逃到了国外,警察在境外没有直接执法权。”


    “那又是谁来帮你收集他的罪名和证据?”


    “我。”


    陶珞一时间说不出话。她无法想象他口中的“自己”背后的那段日子。


    一个罪犯,逃到国外,究竟是在哪里都无从得知。那他以前那段时日是多么艰难,究竟要花多少力气,费多少心思,追到天涯海角,把罪魁祸首绑回?


    第47章


    ============


    “那你们呢。”


    陶珞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什么?”


    “你和林老师怎么样?”


    她目光定住,看着眼前的人。


    琥珀色的瞳仁倒映着她的脸,像是穿透了他的眼睛,望见了六七年前的自己。


    陶珞举起桌上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说:“其实挺好的,我爸我妈一直住在主城区的那个小房子里,就是你小学时候每周四来上课的那个地方。我爸本来想在其他地方买一套大一点的,但还好我妈跟他吵了一架,没有背负太多的房贷,现在他们两个已经准备存储养老金了。”


    “至于我高中的时候……我和我妈关系确实比较紧张,不过后来变好了,你不用担心。”


    计瑜生幅度很低地点了一下头。


    包里的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


    陶珞掏出来看,给她打电话的是之前想和工作室合作的徐先生。


    “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陶珞说完,起身去了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接听。


    打完电话两分钟后回来,陶珞继续在继续生面前坐下。


    两个人吃了大概快一个小时,陶珞率先起了身,到前台对服务员说:“你好,结个帐。”


    她报了桌号,服务员看了看,说:“女士,你这一桌已经结过帐了。”


    “怎么会?”陶珞诧异。


    服务员解释说:“这个刚才是一个先生过来结账的。”


    陶珞手中正准备递出的卡停顿了半晌,最后缩回来,面不改色地跟服务员笑了笑,说:“抱歉,我记错了。”


    回到原座位,陶珞有些无奈地看着计瑜生:“不是说让我结账吗?怎么擅自做主了?”


    他大概就是趁她去打电话的时间付完钱的。


    “不好意思,我忘了今天这顿你请。”计瑜生反应平静,手上拿着刀叉戳起盘中最后一块牛肉,递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片刻,起身。


    陶珞看着他:“那……”


    “那就下次你来请。”计瑜生替她回答。


    “……”


    陶珞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抬脚跟他一起出了门。


    到了地下车库,陶珞俯身进车门,扣好安全带,深吸几口气,待心跳平稳后才决定说:“要不,我还是把钱转账给你好了。”


    “嗯?”


    “万一你下次还忘记……”陶珞顿了顿,语气变得小心了起来,“就还会有下下次,下下下次……这样算不清楚,而且请来请去的,多不方便……”


    空气突然变得沉默。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连带着把两人的面庞引进阴影里。陶珞感知到旁边的人一动不动,四周仅存一点微弱的光线,在他手腕的手表上折射出一缕细微的光芒,却十足的冰冷。


    压抑了几秒,身旁的人终于开始动了。他拉起手刹,启动车子,缓缓向上面驶去。


    陶珞如坐针毡。


    她果然说错话了。


    这个结果就是全程静默无声,一路是向他的工作室,中间不带丝毫活人气息。


    这次回去的路上,车子开得极快,也可能是路上没那么堵了,计瑜生竟然差不多飙起车来,陶珞心惊,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工作室门口,车子唰的一下,猛然刹住。


    车虽停了,陶珞并没有马上下去。就着现在的氛围来看,她哪还敢下车。


    计瑜生的手仍然扣在方向盘上,指尖轻点。


    两人之间又悄然无声了很久。压抑总有个限度,到临界点,陶珞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刚才我口误了,没有不方便。学长你下一次有空是在什么时候?我请你吃饭。”


    他许久不作声。陶珞想了想,问:“后天怎么样?”


    “没空。”他终于说话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大后天?”


    “也没空。”


    “大大后天?”


    “……”


    “一个星期之后?”陶珞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又问,“那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计瑜生侧过头,视线往她脸上一扫,补充道,“明天早上。”


    “明天不是要上班?”


    “明天周六。”


    陶珞默了默,又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明天早上要她请吃饭,是请他吃早餐的意思吗?


    “学长,”陶珞想了良久才开口,“要不,明天中午我们两个再聚?这周围早上很多酒店都没开门。”


    “不用去酒店,”计瑜生说,“带我去你推荐的早餐店。”


    “……”


    “最好是你喜欢吃的店。”他又说。


    陶珞抿了抿唇:“可这早餐店的饭食都很便宜,我就算请你吃一百顿早餐,也抵消不了刚才在索菲亚酒店里消费的费用。”


    “那就慢慢请。”计瑜生说,“下车,我明天早上七点钟来工作室接你。”


    说完,他已经转过头直视前方,没有再给她留有回话的余地。


    “那好,明早见。”


    陶珞轻声应,下车跟他道了别。


    回到出租屋,两个学姐一听到开门的动静,就飞奔出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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