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珞眼神直愣愣的,带着惊吓后的茫然无措。


    计瑜生挡到她面前,垂眼看她。


    她眉眼间的阴郁,在没有太阳光线直射下晕染开来,变得更加明显。计瑜生正想开口,陶珞已经转过身,边继续向前走,边说:“抱歉,刚才我分心了。”


    计瑜生沉默地看着她微微颔首,漆黑软发柔顺地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鬼使神差地,他抬了抬手,有一瞬间,想抚她的头顶。


    但手顿在空中良久,迟迟无法下去。


    风扬起她一缕发丝,撩过计瑜生停顿在半空中的指尖。像电流滑过,蹿到全身,泛起细细密密的痒。


    计瑜生垂睫,平静收手,两手重新插回口袋里。


    到学校后,陶珞跟计瑜生道了个别,各自分开,并无多话。


    …


    一天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同学们在半醒半睡间度过一节又一节的课,等乍然清醒时,时间已经流逝到了下午放学。


    陶珞收拾完书包准备离开,却在这时王校长突然出现在班级门口,招呼她过来,跟她说有一场九色花书画比赛,已经给她报名参加,下周一之前她必须写完一副书法作品,时间非常紧。


    “你今天作业多不多?”


    陶珞不知道王校长为什么问她这话,如实说:“还行。”


    王校长点点头,“那你跟我来书法教室一趟,先写一张字看看。大概要占用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话让陶珞有点猝不及防,一天的精力已经被课上榨干,实在没力气写毛笔字,她有些难堪地说:“那个……王校长,我突然觉得我今天作业还挺多的,不如明天或后天再……”


    “你刚才不是说你作业不多吗?”王校长冷声,“不许给我推辞,你今天不想写,明天就更不想写。现在跟我去书法教室写字。”


    王校长顶着一张喜气的圆脸,即使板着面孔也毫无威慑力,陶珞莫名有点想笑,也不好拒绝,就折身跟着他走了。


    然而脚还没迈开两步,陶珞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事。


    她猛冲回班级,王校长回头喊她:“你干什么去?”


    幸好同桌还在座位上,陶珞松了口气,跑到她面前,“池怀月,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池怀月看她急匆匆的样子,赶紧说:“能能能,你说。”


    “可不可以帮我带个话,到平澜中学校门口,找到一个学长。跟他说,我今天放学有事,不能跟他一起走了。”


    池怀月眨了眨眼,她之前对陶珞的绯闻对象也略有耳闻,小声说:“是找那个……叫计瑜生的?”


    “对。”


    池怀月停顿,默了两秒才说:“他长什么样?”


    陶珞语塞,“就,就……”


    果然一说到他,她脑子就容易死机,陶珞闭了闭眼:“……就是长得最帅的那个。你只要往平澜中学校门口旁边看就行。”


    池怀月愣愣地点头:“好。”


    陶珞放下心,说了句“谢谢你”,而后飞快跑出班级。


    放学时间,保安和交警总是最忙碌,在两个学校之间疏通人流和车流。


    池怀月走出校门,挤进人海,昂着脑袋,往平澜的门口张望。


    长得最帅的那个……


    池怀月记得陶珞只说过这句话,其他关于这男生的面部特征,她并没有多细说。


    万一两人审美不同,认错了又该怎么办。


    思绪飘移间,池怀月瞬间睁大了眼,视线中,有个少年从平澜校门口走了出来。


    此人体态修长,走路姿势看起来随性不羁,面部表情如他性情,带着洒脱的玩味。似烈火朝阳般的气势,在一片低气压、哀嚎着作业多的同学人海中,他就显得像束劈开乌云的光,格外夺目。


    池怀月凝神看了几秒,脑中自动把他的身形轮廓和陶珞说的那句形容重合。


    她挤了过去,终于好不容易挤到平澜校门前,对那少年说:“请问……请问你是计瑜生吗?”


    沈熠回过头,一眼撞见她。


    这女生看起来和陶珞一样腼腆,不一样的是,她那双大眼睛似藏着雾气,水光粼粼,看起来随时都能流出眼泪。圆脸颊两边还留着少许婴儿肥,抿嘴时会陷下两个浅浅的窝。


    她声音有点小,沈熠没听清:“你说什么?”


    池怀月有点社恐,紧张地掖了掖书包带,嗓音扯大了点:“……你是不是计瑜生?”


    “……”


    沈熠未置可否,笑了一下,“怎么了?”


    池怀月缓缓呼出一口气,看来她没认错。


    “就是、就是,陶珞托我转告你一声,她今天有事情,得留校,不能跟你一块儿放学了,让你先回去。”


    沈熠没说话。


    池怀月又骤然紧张起来,他会不会因为陶珞不能和他走就生气?


    良久,沈熠才扬起一边的眉:“行,不过我也想请你帮我给她带个话。”


    她点点头:“请说。”


    “跟她说,我,计瑜生,非常非常不高兴,让她改天请我喝奶茶。”


    “……”池怀月愣了下,“可她不是故意不跟你走的啊?”


    “我不管,你就这么跟她说。”


    池怀月沉默一瞬,有点想不通这厚脸皮的人是怎么和陶珞传成绯闻流言的,但她也不好插手,只说:“好。我明早跟她说。”


    “谢喽。”


    池怀月没有久留,很快就离开。


    沈熠在原地站了两分钟,这时候,计瑜生从校门口走出,沈熠看见他,冲他喊了声:“喂。”


    计瑜生视线扫来。


    沈熠走过去:“陶珞托同学给你带话,她自己先走了。她还说,以后都不想再和你一起回家,让你别再打扰她,最好一辈子都别再相见。”


    “给我说实话。”


    “实话就是我刚才说的。”沈熠扬起一个促狭的笑,“陶珞恨你恨得要死,你究竟要死缠烂打到什么时候?”


    周围气温仿佛骤降,某人眼神直接冷到冰点。


    即便他没什么表情,沈熠还是不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再开玩笑可能真的就会彻底惹怒他,于是咳了咳,说:“……她说她有事。仅此而已。没别的意思。”


    长久的沉默,计瑜生才说:“知道了。”


    …


    陶珞回到家已经晚上七点半。桌上是半个小时前烧好的饭菜,为了保温,每盘碗上都覆盖着另一只碗。


    林华芳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眉眼间是难掩的疲惫,看见她回来,轻声说了句:“吃饭吧。”


    陶珞点了点头,放下书包,到卫生间里洗了个手。


    这顿晚餐吃得很安静,两人俱是一声不响。排骨汤味道很淡,可能忘了放盐。


    陶珞能感觉得出来,妈妈很累,很多事情疏忽忘记,都在情理之中。她默不作声地起身走进厨房,舀了一把食用盐,撒进排骨汤。


    饭后陶珞主动包揽洗碗的任务。


    林华芳走到厨房:“这些碗我来洗,你去书房学习。”


    陶珞手头上洗碗的动作没停,说:“我今天作业不是很多,洗个碗花不了多长时间。你去休息好了。”


    林华芳没阻拦,点了个头,回到卧室里。


    次日一早,陶珞在楼下馄饨店多买了一盒红枣酸奶。到学校后到班级里坐下,她把酸奶放到池怀月桌上,说:“昨天谢谢你帮我带话。”


    池怀月正低着头拨弄指甲,看到酸奶,忙推给她:“不用客气,这你自己喝好了,我乳制品过敏。”


    陶珞了然地啊了声,又听池怀月说:“那个计瑜生,他也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陶珞疑惑,今早她还跟计瑜生一起来学校,有什么话怎么不直接当面说。


    池怀月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说你没和他一起走,然后他不高兴了,让你请他喝奶茶……”


    “……”陶珞反应很久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他真的有这么说?”


    池怀月郑重点了点头:“真的。”


    陶珞陷入怔愣,按照计瑜生那沉默寡言的性子,别人通知他一件事,他顶多只会说一个“嗯”,池怀月口中那厚脸皮又骚气的回答,倒真让她有些意外。


    既然都这么说了,总归不会骗人。


    但仅仅只是一次没陪同,就耍性子?那这是不是代表……


    他其实,喜欢和她一起上下学?


    “我知道了。”陶珞笑笑,拿出书准备早读。


    昨天书法作品写得还算比较顺利,王校长今天没再留她去书画教室。


    七中食堂旁边有个面包房,专卖奶茶面包等甜点。陶珞挑挑选选,根据某几个同班同学的建议,最后花了十五块零花钱买了杯珍珠奶茶。


    等到放学,陶珞步出校门,两臂把奶茶紧箍在怀里,生怕被洒出。


    看到计瑜生,陶珞朝他走过去:“哥哥。”


    计瑜生看了过来,没有看她手中的奶茶,而是很短促地和她对视了一下,很快别过视线,嗓音淡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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