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珞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她本来吃饭就慢，现在没吃饱，却听林华芳又开始严肃地训斥：“阿姨在跟你说话，你应该马上回答！其他小朋友都去玩了，为什么你不去？如果这样不合群，以后迟早被同龄人讨厌。”
陶珞立马放下碗筷，对春妍说：“阿姨我去找他们玩了，你们继续吃。”
春妍笑道：“好，你们要玩得开心！”
他们都在这间包厢旁边的小阁间玩下棋游戏。陶珞并没有立马去那个地方，而是先去了卫生间。
她站在洗漱台前，望向镜子中的自己。
沉重地深呼吸几口气，把窒息感逼出一半后，陶珞举起手指，抵在嘴角边，强迫自己微笑。
然后洗了个手，离开卫生间，步履轻快地去往小阁间，蹦蹦跳跳地找他们玩去了。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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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四个小时的聚会，对很多人来说及其短暂，但对有的人来说非常漫长。
聚会结束时，已经晚上十点多。
与朋友一一告别，林华芳带着陶珞离开酒店。
“和同伴玩得怎么样？”
“还行。”陶珞敷衍地答。
这两个字仿佛已经逐渐变成她的口头禅，无论是让她评价任何事物，不管好与坏，她都只答“还行”。
但如果要说实话，开不开心还得另当别论。
虽然和那些同伴们之间相处得很融洽，但他们各个都是未来的顶尖人才，举手投足间都是学霸的气息，陶珞一看到他们，耳畔就会自动响起林华芳的训斥：“你看看这些同龄人，都那么优秀。你再看看你自己。”
然后是无尽的从惭愧与自责将她淹没。
轻飘飘的几句话让陶珞在这群人面前抬不起头，久而久之的自卑，随时间推进，逐渐变异成愤怒与怨恨。
为什么她明明这么努力，还是不如他们呢？
难道她是天生愚笨吗？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优秀？
如果他们能不要那么优秀，林女士就不会天天在她面前攀比，她就能过得好一点了。
求求你们了，能不能不要那么优秀。
阴暗而扭曲的想法入侵脑髓，啃咬她的神经，腐蚀她的血液，浑身上下都是致命邪恶的病毒，让她病入膏肓。
看她模棱两可的态度，林华芳叹气：“你好好回答。”
陶珞知道她会这么说，想了想，给了一个她想听的答案：“他们都很好，我在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也向欣然姐姐请教了学习方法，接下来我学习按照姐姐教我的来，一定能进步。”
只要是说有关学习的事，林华芳一定没有理由骂她。
林华芳沉默几秒，严肃地说：“该玩耍的时候，就好好玩耍，聚会时玩得开心才最重要。不过你愿意趁这个机会请教别人，当然也很好。”
陶珞低头不语。
回家路途走到一半，街边夜市的烤香肠的香味飘散出来，好像有莫大的引力，把来往顾客的鼻子都牵了过去。
林华芳见这里的烤香肠生意不错，转头问陶珞：“要不要吃烤香肠？”
陶珞紧盯着那香肠，不说话。
刚才在聚会时只吃了五分饱的肚子这会儿又空了，说实在的，她真想吃，但又不敢说出口，怕自己一说想吃，林华芳就数落她“谁叫你刚才聚会的时候不吃饱一点，现在又要多花这个钱”什么的。
林华芳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对老板说：“请来一根香肠。”
“好嘞。”
付完钱，她把香肠递给陶珞：“喏，吃吧。”
陶珞怔神，不太自然地接来，低低说了声：“谢谢妈妈。”
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烤肠很香，又很烫，陶珞吃得嘴里呼哧呼哧的，稍微不那么烫了才一点点咽下去，到了胃里就是暖的。
陶珞小心翼翼地瞥了她妈妈一眼，林华芳没有说话。
两人一路无言地往家里的方向走。
陶珞虽很多时候不理解林华芳的行为，但至少今天，应该不会再有狂风暴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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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返校，陶珞回到办公室，无意在小书桌抽屉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巴掌大小的玻璃瓶内装满了仿真珍珠，每颗都被水彩涂了颜色，装在一起，显得尤为梦幻。
瓶子边还挂着张纸条，只画了一个呲牙的笑脸。
陶珞心里一暖，下意识看向沈熠的座位。
他人不在，想必是已经去上课了。
沈熠此人素来善于察言观色，陶珞表情细微的变化都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更别说之前的灰色星期五。
他没法让陶珞把烦心事说给他听，只用送礼品这种有点幼稚的方式逗她开心。
陶珞扯下纸条，拿起笔在背面写下“谢谢沈熠哥”这五个字，旁边也加了一个吐舌头的笑脸，略显调皮。
然后放在他桌子上。
上周六聚会时她抓的三颗糖果仍放在口袋里，就为了等到星期四时亲自送给计瑜生。
周四下午放学回家后，陶珞早早坐在书桌前，等待敲门声。
她看向书本旁的那三颗糖，略微出神。
他应该每周四都会来上作文课的吧？
之前来家里上课的孩子都是隔周来一次，不知道计瑜生是否也会这样。
晚饭过后也没有听见门外的动静，陶珞时不时向门口张望，这一举动被林华芳看见，“你在看什么？”
陶珞急忙收回视线：“没什么。”
林华芳没察觉出她的异样，说道：“你现在就可以回书房写作业了。等下会有学生过来补习。”
陶珞蜷了蜷手指，故作平常地小声问：“是……是上次那个六年级的学长？”
见林华芳点头，她又问了句：“那，那个学长，每周都会来上课吗？”
林华芳皱眉，冷硬道：“基本上是这样。别问这么多，你自己专心学习。”
听到前半句话时陶珞就松定一口气下来，忙拎着书包往书房里走去。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心里已经雀跃。
看着那三颗糖，她不知道怎么才能送出去。
敲门声恰好在这时传来，陶珞心神也随之紧绷。
“林老师好。”
还是那个很礼貌的声音，清冽沉静。
林华芳笑说，“不用脱鞋，直接进来就好。这周你们班的老师布置作文了吗？有的话拿出来给我看看。”
“有。”
接过计瑜生的作文本，林华芳扫了一眼，“字很有进步，慢慢写就能写得很好。以后写字也要像现在这样，不要太过心急。”
“是。”
之后就是林华芳指导作文，过了四十多分钟，她给计瑜生布置了写片段的任务。
“快没纸巾了……”林华芳喃喃一声，走到书房，说：“我下楼买个纸巾，你先自己认真学习，不要偷懒。”
陶珞嗯了声。
家门被关上，林华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陶珞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现在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变得格外安静，一丝响动都能被无限放大。
她看了眼桌前的三颗糖，又瞄向客厅里计瑜生的身影。
她不安地深呼吸一口气，用尽生平最大的勇气，拿起那三颗糖，起身走到客厅。
“……哥哥。”
陶珞轻唤，声线带着几不可察的颤动，可能是紧张导致的，甚至还微变了音。
计瑜生闻言抬起眼眸。
他的面色比之前她见过的更加冷白，睫毛长如轻羽，眼是流畅俊朗的线条。如高山上将化未化的雪，冷冽而又恬静。
这下陶珞清楚地看清了他的容貌。
陶珞从小不敢和别人对视，更别提看长相了，只觉多瞧一眼都是对对方的冒犯。
所以前面几日她都不敢看计瑜生，只用余光来依稀辨别他的身影。
如今这一瞅，却让她慌了神，心跳漏了一拍，匆忙别过视线。
“这……这个，”她将糖果放在他作文本旁边，“送给你吃。谢谢哥哥上次请我吃烧饼。”
因为紧张，手哆嗦得厉害，陶珞回神时，手心已经隐隐冒出一层汗。
计瑜生目光落向那三颗糖，唇动了动，似乎要开口，却在这时，门外一阵响动。
“手机怎么忘记带了……”林华芳拔出钥匙推开门。
陶珞吓一大跳，飞速蹿回书房。
幸亏林华芳没有发现异样，她拿完手机，就继续关门下楼。
刚才那小变故差点把陶珞吓出心脏病，她不敢再这样做了，便马上把书房门关上，将一切隔绝在外，沉心学习。
十分钟后，林华芳回来时，见计瑜生还没把文段写完，她就抽空去书房里检查陶珞的作业。
“前几天你没有没什么考试？”林华芳问。
“没有。”
“把今天的数学作业拿出来。”
陶珞照做，林华芳扫了眼作业本，指了一道题目：“这里为什么空着，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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