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瑜生对修车店老板说:“叔,那我们先走了。”
“诶,好!”
车子缓缓向前移动,陶珞不自主地揪住计瑜生腰两边的衣物,低声说道:“谢谢哥……哥。”
“没事。”
“咕噜咕噜咕噜……”
陶珞瞬间羞红了脸。
捂住腹部,一时间恨不得立刻跳下自行车,随便找个花坛把自己埋进土里去。
计瑜生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饿了?”
陶珞:“嗯,刚才在麻辣烫店里有两个人很可疑,我没吃多少就先逃出来了。”
旁边恰好有一家胖子烧饼店,香气直冲他们而来。
计瑜生把自行车停靠在路边,掏出零花钱买了两个烧饼。
又把自己的一块饼撕下一半放在另一块饼的纸袋里面,递给陶珞,“给。”
陶珞摆摆手:“这么多我吃不下……”
“吃。”
他语气毫无情绪,却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感。
她无言片刻,拗不过烧饼的香味,小心地接过,轻声说:“……谢谢哥哥。”
两人坐在路边,边吃边仰头望向天边的残阳。夏日的黄昏覆满热烈的云,等它们散去之后,就要将舞台交给夜色。
最近几天都是这样,只要是晴天,基本都能看见非常美丽的晚霞。
“晚霞好看吗。”
旁边计瑜生突然出声问。
“啊?”陶珞才反应过来,“挺……挺好看的。”
“我也觉得。”
说闲话不是陶珞的专长,她还是想要打破尴尬,便多问一句:“哥哥经常看晚霞吗?”
计瑜生淡淡地嗯了声,“心情不好就会看。”
陶珞愣了一下,视线再度移向天边。
看着远方那缓慢移动的宏伟城池,好像确实能让人放空思绪,将一切烦恼和委屈抛之脑后。
默默低头,继续啃烧饼。
陶珞咬得极为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用牙齿撕开,在口中嚼碎。计瑜生已经吃完了,他将纸袋丢进前方的垃圾桶,坐回陶珞身边。
陶珞用余光看了看他,“哥哥,你不是家里有急事吗,要不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去。”
计瑜生说:“送你到家楼下。”
他们又坐上自行车,朝小区驶去。
陶珞有点佩服计瑜生的方向感,他只来过她家一次,就能这么轻车熟路地把她送到楼下。
昨天他来家里上作文课,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我在这里下车好了,谢谢哥哥送我回家。”
计瑜生:“没事。早点上楼,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陶珞说完“再见”,默默看着计瑜生骑远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野中。她先把烧饼吃完,扔掉垃圾后这才上楼。
到了家门口,陶珞被一个身影给怔住。
林华芳站在家门前,一见她,大发雷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吃饭速度这么慢的吗?!”
陶珞有些害怕地低下头,“对不起……妈妈,怎么没去上作文课?”
林华芳语气冲冲:“根本来不及,第一节 课我已经找人代课了,第二节我再去上。你把钥匙拿出来,快点开门。”
她赶紧照做,进了家门就听林华芳说:“你马上写作业,我现在收拾一下就要去上课了,我回来再检查你写了那些作业,听明白了没有?”
陶珞低低应声。
然而林女士走后,她拼死拼活地完成了周末所有作业,正要等母上大人回来看她几个小时努力的成果,然而林华芳下课回来时就累得几近虚脱,躺倒在床上,根本没多余的力气检查。
“明天周六你要跟我去参加聚会,今天早点休息。”林华芳有气无力地说完,闭上眼就睡着了。
她所说的聚会在周六下午五点钟酒店,共约了六个朋友。
约起来的几人既是林华芳的前同事,也是表意上的闺蜜。
林华芳最先从晴川小县城里调到这个大城市里教书,后来她的朋友们也陆续都把工作调了上来。
可以说几个女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活上有时相互扶持,相互借钱,相互发牢骚,相互吐槽学校领导,相互聊自家小孩的学习……无话不谈。
陶珞跟随林华芳到达酒店,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有几个阿姨也带了自己的孩子过来,他们都跟陶珞差不多年纪。
最先迎上来的是春妍,她笑着说:“呀,陶珞,华芳,你们可算来了。”
陶珞对她的热情感到亲切,小声说了一句“阿姨好”。
春妍笑着摸了摸她头顶:“陶珞乖。”
林华芳刚和她的几个朋友打完招呼,转头就对陶珞怒斥:“你为什么没有和阿姨问好?!”
陶珞吓得肩膀一缩,春妍急忙按住林华芳的肩膀:“她已经叫过了,陶珞很有礼貌。”
林华芳牵强地露出一个笑,“大声叫才算叫过,万一别人没有听见怎么办。”
她继续对陶珞说:“其他阿姨你叫过了吗?这里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你都打过招呼了没有?”
陶珞不敢忤逆,不管有多尴尬,硬着身子向所有人都问了一遍好。
又过了几分钟,最后两个阿姨带着她们的孩子过来,陶珞主动站起来向她们问好。
她们都说陶珞很乖。
坐在陶珞左边的是慧琳阿姨,她一坐下就说:“陶珞我们好像很久没见了呀,最近你学习感觉怎么样?成绩如何?考试都考多少分?”
一上来就问敏感话题,陶珞还不知道怎么接话,林华芳就勉强笑说:“她就那个样子。”
陶珞看得出来,慧琳阿姨说话总是很直接,但没有恶意。她有个成绩非常优秀的女儿,比陶珞大一岁。慧琳总是以她女儿为傲,和朋友们聊天时常已“我们家欣然”开头,果不其然,她现在就在对陶珞说:“学习上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多来问问你的欣然姐姐。”
陶珞:“好的,谢谢慧琳阿姨。”
这里不止慧琳的女儿优秀,应该说,在座的除了陶珞成绩平平,其他每个阿姨的孩子都是尖子生,未来的国家栋梁。
比如刚才春妍阿姨的儿子,比陶珞小一岁,奥数竞赛次次得奖,在班级里考试次次第一。
爱娟阿姨的女儿,比陶珞小一岁,朗读大赛次次冠军,性格活泼,成绩也在班里数一数二。
君霞阿姨的儿子,和陶珞同龄,口才出奇得好,在学校里担任大队部队员。
丹萍阿姨的女儿,也和陶珞同龄,弹得一手好古筝,唱歌也如天籁之音,从一年级起就开始担任班长。
而陶珞除了会写一手好的软笔字,其他的好像什么都没有。
以至于林华芳打骂她时,时常用她身边闺蜜们优秀的孩子举例,鞭策陶珞,让她向他们学习。
陶珞抱着头不说话,不敢反驳。
周围朋友都曾劝过林华芳,陶珞这么乖巧,这么听话,学习这么认真,以后迟早出人头地,只不过现在没有开窍而已。
林华芳不相信,既然能开窍,为什么不早点开窍?
她问陶珞,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陶珞哭着说我不知道。
“这个糖果还挺好吃的,孩子们要不要来一点?”
思绪被一个阿姨的说话声拉了回来,陶珞回过神时,桌上就已经上了一点冷菜和几个小点心。
其中一圆盘碗上放满了小纸糖,那些糖的包装纸虽为透明,却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呈现五彩缤纷的颜色。
几个孩子已经纷纷拿起几颗尝了起来,陶珞想起来昨日下午计瑜生请她吃过一个半的烧饼,她也应当要有一点谢礼还给他。
于是站起来,在那个糖果盘里抓了一把。
“做人不要太贪心。你一个人拿那么多糖,其他伙伴怎么办?他们难道不吃的吗?”
林华芳冷漠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传来。
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扎进陶珞的手,禁锢住她的筋脉,握着糖果的手登时僵住,动不了了。
慧琳阿姨从旁劝说:“糖果本来就是小孩子喜欢吃的,陶珞现在也正好饿了,当然可以先吃点东西填肚子!陶珞,别听你妈妈的,尽管拿就好了。”
陶珞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用看也能知道林华芳正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她,那只手便放掉了很多糖果。
最后只拿了三颗糖。
林华芳对慧琳阿姨说:“她现在在换牙,应该少吃点甜食。”
没过多久就上了菜,包厢里所有人都动起了碗筷。大人们边吃边侃侃而谈,她们的孩子有时也会插几句话,陶珞则夹离自己最近的菜,一声不吭地吃着。
小孩们吃得都比较少,有的伙伴已经按耐不住性子,准备要去下飞行棋或者五子棋。
其他伙伴也都被带动,纷纷跟着去玩了,一张大圆桌旁只剩下陶珞一个孩子,春妍阿姨见状,好心说道:“陶珞,他们要去下棋了,你要不要也跟他们去玩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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