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丞好笑道:“你将公爷赶走要我一个外人来‘装作’郡主的家里人?”


    刘也无所谓道:“总之成亲那日他们也是要来的,我只是不想他们动摇烟儿的想法。”


    顾清丞早已领教到他的厚颜无耻,不再说话。


    “你去吧,烟儿这会儿应当在凉亭。”


    顾清丞皱眉道:“郡主本就身体不好,又接连受伤,大冷天的你怎让她在外面吹风?”


    刘也耸耸肩,“我说了她又不听,只好随她去了。”


    顾清丞进去后,刘也的亲信说道:“将军这般信任他,也不搜身?”


    “他啊,”刘也露出些许嘲讽,“皇上之所以极端信任他们顾家,不就是因为顾家人耿直,可以说是到蠢的地步。”


    因为过分耿直,顾家在朝堂可谓孤立无援;因为只认证据,所以顾辞没有在皇帝面前指认他,而是自己将罪责尽数揽下。


    顾清丞一时激愤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指认了自己,但也仅限于此,顾辞因此罚他在家中思过,归家后就再无动静。


    所以刘也根本不担心他趁着来看望萧玉烟的时候在府中动手脚。


    萧玉烟穿的并不算厚实,也没有人为她特意在亭中放几盆炭火,伺候她的丫鬟嫌外头冷躲到暖和地去了。


    她的背影单薄而孤寂,像一只濒死的鹤。


    顾清丞脱下了大氅给她披上,萧玉烟这才发觉来了人,冲他扯了扯唇角,苍白而无力。


    顾清丞不忍别过了脸,使劲揉搓了下脸才又重新看向她,“我会想办法带你走的。”


    萧玉烟摇了摇头,“刘也狠辣,他不会放过你的。已经死了太多人了,我不想你也受到伤害。”


    “活下去,好吗?你的家里人一定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可是活着的每一天我都生不如死,他们一定不希望我痛苦。”


    顾清丞看着眼前这个曾明媚热烈的少女,短短几月的时间耗干了她的全部精气,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死气。


    他压低了声音,“你不想给萧钺安翻案吗?”


    她双目空洞,惨然一笑,“翻案……只要他们这群人还活着,哥哥永远没有翻案的一天。”


    顾清丞神色黯淡了下来。


    这段时日顾辞对外宣称将他关在府中自省,实则是为了掩饰他去北漠找能翻案的证据,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


    萧钺安是清白的,的确有人假传军令,他们父子也是被假军令误导的。


    但是同时隐瞒两方人刘也一个人做不到,说明顾家军中也有内鬼,但这个人目前还没有找到。


    “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


    “我要杀了刘也。”萧玉烟定定地看着他,“我要杀了他,带着他的人头去地下见我父母兄长。”


    “你想怎么做?”


    “在合卺酒中下毒。你帮我找来能当场毙命的毒药,我和他一同喝下。”


    萧玉烟的目光坚定,顾清丞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他用宽大衣袖遮住手上的动作,将匕首给了她。


    萧玉烟摸了摸刀柄,是萧钺安当年送她的那把,自从家里出了事之后她再没碰到过这把刀,顾清丞竟是拿来给她了。


    “刘也打算让你从启王府出嫁,我会提前来找你。”


    “谢谢你顾大哥,这恩情……烟儿只能来世再报了。”


    顾清丞抚了抚她的发顶,像萧钺安曾经很多次那样。


    萧玉烟的眼眶发热,握紧了匕首,喃喃自语,“哥,我们一家人很快就会再团聚。”


    顾清丞去见萧玉烟的时候刘也去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冲他摔去茶盏,“你给我滚!”


    刘也侧身躲过,“公爷息怒,晚辈此番前来是有事相商。”


    沐晨夕怒道:“滚出去!这儿不欢迎你!”


    刘也揉了揉耳朵,道:“公爷,听我把话说完。我和烟儿无父无母总要有人坐高堂,您就算不给我面子也总要给烟儿面子吧?”


    安国公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烟儿她不可能嫁给你,我也不可能去!慢走不送!”


    刘也碰了一鼻子灰有些烦躁,出门后对亲信道:“到了时辰直接将人绑来。”


    成婚前一日,刘也突然改了主意,取消了迎亲,打算等到了时辰直接拜堂。


    顾清丞本打算趁着萧玉烟回王府将人救走,他这一改所有计划都泡了汤。


    顾辞道:“他应当是猜到了。”


    他狠狠捶了一拳桌子,头一回爆了粗口,“王八羔子!”


    成亲当日,沐清欢要进刘府竟是被拦下了。


    “你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


    管家心说可不就是知道才把你拦下的,“入席的时辰还未到,再者您连请帖都没有小的也不能放您进来呀。”


    沐清欢道:“我是烟儿的娘家人要什么请帖?”


    管家笑道:“哎哟,小的竟不知沐小姐何时改了姓。”


    “你——!”


    韩嘉与在这时过来寻她。


    沐清欢甩开了他的手,别过头,“我不想见到你。”


    韩嘉与沉默了下,道:“裴子喻回来了。”


    沐清欢倏然回头,“当真?”


    裴子喻一路上都在躲避辰王的人,又怕耽误了婚期不停赶路,连水都没喝几口,到了城门外才松了口气。


    下了马,步伐有些不稳,晃了几下勉强站住。


    城门守卫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眼前这个狼狈长了胡茬的人和定远侯世子联系在一起,试探地喊道:“小侯爷?”


    裴子喻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嗯。我没耽误时辰吧?”


    守卫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答话,“这……今日是郡主的日子不错,只是……”


    裴子喻疑惑抬头。


    “只是这新郎官是刘也将军。”


    裴子喻疯了一样驾马到刘府,果见刘府张灯结彩,整个府邸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氛。


    他不管不顾地直接往府邸闯,刘也手下将他团团围住,剑拔弩张之时裴家得知消息赶了过来。


    裴明渊大声喊道:“误会,都是误会!”对裴子喻低声道,“别闹了,赶紧跟我回家去!”


    “什么误会?今日要成婚的应当是我!他算什么东西敢顶替我的位置?!”


    说罢,拔了佩剑将刘府的牌匾给劈成了两半。


    刘也手下眼看着就要动手,裴明渊忙道:“我赔!回头裴家照价赔偿,各位别动气别动气。”


    周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裴子喻咬牙道:“今日是我裴子喻和永安郡主萧玉烟大婚的日子,请帖稍后奉上,我看谁敢来参加这个冒牌货的婚宴!”


    裴明渊头都大了,“这都要晌午了请帖是一时半会能写好送去的吗?”


    定远侯在此时不紧不慢地赶了过来,说道:“请帖早就写好了,就等着子喻回来送呢。”


    裴明渊:“……”


    于是,但凡刘也送了请帖的人又收到了另一份定远侯府的请帖,刘也没有送请帖的人也收到了定远侯府的请帖。


    此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文官本就在观望没有人直接应下刘也的邀请,果真有新的情况出现,纷纷为自己的明智决定松了一口气。


    设宴地点定远侯使了个心眼,将婚宴设在了裴府。


    裴家老爷作为现在名义上的文官之首,文臣不管和裴家有无交集自然都要给一个面子,纷纷带了贺礼应邀前来。


    武官生怕自己落了个和萧钺安一样的下场没人敢应,但同样也给了定远侯面子没有去刘府参加婚宴,两边都让下人送去了贺礼,只少数和辰王联系过深以及和刘也交好的武官才去了刘府赴宴。


    裴子喻收拾好后才露面,入席的众人面面相觑,新娘子还在刘府呢,这饭今日是吃还是不吃呢?


    和裴明渊相熟的同僚忍不住小声道:“那头我们自然不会去的,若是不放心托人带句话便是,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当真设宴?”


    裴明渊也想知道是为什么,“吃你的就是了,那么多话。”


    裴子喻收拾好后将早已备好的喜服给了小桃带去王府,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定远侯夫人到处都找不到人,定远侯让她稍安勿躁。


    她不明所以,“人都到齐了,今日究竟要怎么收场?总不能将郡主强抢回来。”


    定远侯不置可否,定远侯夫人有些慌乱,“真抢人?可皇上已经同意姓刘的婚事了……”


    “口谕而已,咱儿子赐婚的圣旨还在府上放着呢。”


    定远侯夫人虽有些不放心,但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儿子心心念念的未婚妻当真另嫁,整个京城都别想消停。


    “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自然,”定远侯压低声音道,“早先殿下的人就来找我借人手,我同意了,正好儿子回来派上了用场。”


    定远侯夫人点点头,“快到吉时了,希望能赶得上。”


    裴子喻已经带着人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原先准备的伪装被他通通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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